昨天难受得一夜没睡,嗓子牵连着耳朵疼了通宵。前几天就开始昏沉沉,不知是高反引发了感冒,还是感冒加重了高反。本以为适应一下就过去,没想到越发严重,喝了些冲剂不见好转。最终还是没忍住,凌晨去车上翻了几片消炎药吃,又灌了几瓶子热水,才略微舒服些。
话说我家人,始终有抗生素乱用的问题。自小生病,爸妈就总是塞些西药的消炎药抗生素让吃了,好得也快。再大点,自己发烧感冒咳嗽勤,就学着大人胡乱吃药,自己治病。上大学时,我的抽屉里总是存着各式样的药,以至于锋哥、安东几个,一边挖苦我“有病治病,没病解饿”,一边又在不舒服的时候,找我来“开药”吃。
后来成年开始工作,才晓得抗生素不能乱吃,尤其是日常感冒,吃药或不吃药,一星期都能痊愈。于是又开始走另一个极端,头疼脑热只忍着,不吃药不看病,干扛!虽然没忍出什么大毛病,但却总免不了多受一些罪。
现在想想,也不知是锻炼的效果,还是刚好到了身体抗造的年纪,这几年居然也没什么大小的毛病,连风寒感冒都极少。如今这炎症一起,嗓子痛了好几天,吃饭、咽唾沫都费劲,居然连带着耳朵也痛起来,这才又回忆起小时候经常生病的日子来。记起雪天里爸给我裹着棉猴去打针,记起妈给我做的牛奶煮鸡蛋,和生病时才能吃的桔子罐头。
想归想,矫情归矫情,该走的路还得走。我摸上方向盘,自格尔木向玛多进发的时候,精神恢复了不少。大概病痛被明亮的日头一晒,便躲了起来,只等夜晚再伺机出动,重新出来折腾人。
青海南部的这一段,都在“三江源”的范围内。“三江”指长江、黄河、澜沧江,是中华民族水源的发祥地。可可西里地区,便是昆仑山雪水滋润下的长江源头,造就的生机盎然的高原动物王国。今天我则是沿着黄河源头向东,一路追着雪山开去。
中午途径冬格措纳,停车休息了一阵。这是一汪小湖,湖水透彻艳蓝,细看却不是水本身的颜色,更多是天空的倒影。无风时,平静的水面是一面极亮的镜子,倒映着连绵的雪山和山顶的白云,形成好看的影。即便曾经很多次欣赏平湖倒影,但每每再遇美丽的大水,还是忍不住驻足赏玩。
想不到古浊汹涌的黄河,源头竟清流如斯。就好像初生婴儿,总是纯洁干净,只有历经了人世间的百转千回,才不得不变成了那黄浊粗鄙的样子。
玛多县周边,是大片的湿地。雪山下的草原,虽是枯黄颜色,却不乏生机。黄河源被分成十几股水流,弯曲地盘卧在草地中间。野生的驴子和家养的牦牛,一同在地里吃草,偶尔突兀地跑起来,惊飞在水里嬉戏觅食的鸥鹭和水鸭。夕阳照下,每一条水都倒映出一个太阳,十几个淡黄的光团,晃得人睁不开眼。
又开一阵,河水聚成了湖。这湖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星星海”。余晖把最后一丝光亮,照在粼粼的湖面上,反出层层叠叠的光斑。确如它的名字一样,仿佛星星们在湖里沐浴。
玛多县属于藏区,藏族文化浓厚。清晨一大早,就有虔诚的藏民,围着格萨尔文化园祷告转经。格萨尔文化园虽不是寺庙,但佛塔、佛像一应俱全。我曾听说,《格萨尔王传》号称是中国的《荷马史诗》,讲述藏族传说中的神子推巴噶瓦的化身——格萨尔王——一生降妖伏魔,除暴安良,南征北战,弘扬佛法的故事,是藏文化最著名的史诗传说。只可惜一直未曾读过,于是在拜过雕像之后,用手机把书加到购物车。
离开了玛多,我沿着反光的冰川雪山继续进发,顺着无人的国道向西,往阿坝的方向开。一路无话,直到日落时分,到了各莫寺。这里的太阳比内地耀眼许多,哪怕是斜阳西照,也不是橘黄或者橙红色,而是亮眼的淡黄色,不能直视。巍峨雄丽的各莫寺,在夕阳下反射圣洁的光,金光闪闪的好似天降的神庙。
可惜开寺时间已过,我没能拜访这座藏传佛教三大格鲁派寺院之一的著名寺庙。只能等将来深入藏地,再感受藏传佛教的魅力了。
两天开了一千两百公里,虽然免不得腰酸腿疼,病却渐渐好了,也不知是抗生素见效,还是本就到了好的时候——我总免不了如此,眼睛看不见的事实,只能凭空揣测,然后再用揣测怀疑揣测。
隔天清晨,我早早地开车去二十公里外的神山——莲宝叶则。莲宝叶则号称藏区十大神山第八,不说风景,光是这神秘感就足够探寻一番。盘山路经过三个“海子”——就是三个或润蓝或透绿的小湖。如刀砍斧凿一般的山峰,锐利的插天而立,倒影在湖面中形成幽深的景。让晴朗的天色里,油然多了一份肃杀之意。
神山莲宝叶则在格萨尔王的传说里,是神人们的战场。如今这里被众多游戏迷追捧,说这里是最像“魔兽世界”游戏场景的地方。可惜我并非游戏迷,在年轻时还偶尔玩玩CS和星际争霸,三十岁之后就莫名的不喜欢了。在如今这个人人手游,连天哥这么大的孩子都对“吃鸡”、“英雄联盟”痴迷的时代里,我就像一个破键盘般,过时老旧。只能在这恍如异界的山景里,找寻些虚拟世界的影子。
车到最高处的停车场,又走了一段栈道,海拔有些高,但好在除了气喘,无甚大反应。刚才经过的“海子”扎尕尔措湖,现下变成了一块绿色的翡翠,波光粼粼地镶嵌在群山之间,仿佛巨人们守护的珍宝似的。我坐在悬于崖外的巨石,平视神山群峰,凭微风吹过,没有一丝高处的恐惧,内心一片平静。当真神山有神,诚不我欺。
自神山下来,时间尚早,我驱车穿越若尔盖草原,去看黄河九曲第一湾。所谓“若诗若画若尔盖”,美丽的若尔盖草原,结合了内蒙古的广袤和青藏高原的清澈,端的是秀姿钟丽。看着蓝天白云下悠闲的牦牛群,连日的奔波乏累都渐渐去了,只觉得淡然舒爽。
到达第一湾景区,登高望远时,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广袤的草原湿地上,积起了厚厚的云。风裹着雨,紧跟着下了起来,打湿了人们的衣衫,冻得人瑟瑟地抖。山顶上难得的有不少游客,算是疫情期间少见的热闹了,大家都不肯走,在狭窄的屋檐下看蜿蜒的九曲黄河。
发源于青海巴颜喀拉山的河水,自西向东,迂回曲折,在四川若尔盖县唐克镇与白河汇合,形成了壮美的九曲黄河第一大转弯。这是黄河在四川的唯一一段,与甘肃省隔案相望,我没看到两色河水交界的一幕,不知是否为天气影响原因。雨天下的黄河水,仍能看出清澈透蓝的颜色,对比壶口的浑浊,相差甚远。此刻它蜿蜒匍匐着,静静接受着雨水浇灌,仿佛沉睡的巨蛇,亿万年也不会醒似的。
倏的,远处天空撕开一道口子,大片的黄光穿空而下,然后一发不可收拾,转瞬间就晴了半边天空。游人们纷纷走出屋檐,拿着设备拍摄天光下的巨水,一片惊叹。
这时有人兴奋地喊了一声“彩虹”,人们扭头观之,果然两条艳丽的巨虹,铺展在身后。一条明晰绚烂,颜色分明,两边落脚在草原之上,宛若实在;另一条更大些,平行的扩在外围,略微淡些,颜色交织混在一起,像是呵护保卫着内里这条,“两脚”几不可见,在天空里若隐若现。
我跟着人群一起欣赏和惊叹,却又若有所觉地再次转头。河水中,突然飞起一条长龙样的白影,唰地钻入了半开的云层,转瞬就不见了。
我揉揉眼睛,心想,定是错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