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第三十八问,讨论过财富的哲学含义。这一问,我们将尝试延展它的社会学延伸,讨论一下显性的社会化财富,也就是消费品财富的问题。
我们说社会在进步,进步的是什么呢?对比刚觉醒“我识”的原始社会群落,我们现今社会,进步在适应环境的能力,使得个人生存和种群延续的可能性大大增加。而这一切源自个人和群体对消费品财富的追求,而不是源于对个人精神世界——“我识”——的完善。人类大部分现实世界的劳作,都是以创造财富为目的的。
换句话说,我们只能确定现代人比古代人在物质上更富有,却不能确认在精神世界也是如此。当然,也有人说,对财富的追求会带来精神世界的空虚。所以圣贤只能出现在历史中,并创造了璀璨的精神文明,而未来只有市侩的贩子、愚蠢的暴民、虚伪的专家、狡猾的强盗、怯懦的骗子,以及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与空虚的芸芸众生之类。我们认为,其实不必妄自菲薄,“我识”的不可理解决定了,我们的精神世界也未必比古代人差多少,或者说,精神世界本来也无法比量。
回到社会财富的问题,消费品都有哪些呢?单纯定义上看,消费品是进入到人类社会的,让人温饱和舒适的产品。我们稍作举例,罗列一下消费品:
一、苹果,代指食物。地里长的,树上结的。如果它长在深山老林,没有进入到人类社会,自然脱落腐烂,就不能算消费品,只有进入到人类社会,供人们消耗才算。
二、杯子,代指加工品。是让人舒适的产品,制造出来便在社会中,是消费品,是社会财富。
三、矿石,代指原生资源和能源。如果没进入人类社会,不能算消费品,进入了,被人类利用了,才算。
四、锄头,代指工具。是为了制作消费品而创造的,本身不具有让人舒适的能力,不属于消费品,也不属于社会财富,是“中间态”。
五、艺术品,是指让人精神愉悦的舒适品。
以上,我们用现代社会,对比原始社会,看一看定义的准确性。
“苹果”在原始社会和现代社会,几乎是等同的。人们在古代吃一个苹果,和在现代吃一个苹果,饱腹感和舒适感是一样的。拥有更多“苹果”的社会,就是更富有的社会。
“杯子”,原始的采集社会,因为利用和改造环境的能力有限,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采集“苹果”,只有当技术和工具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才有余力生产“杯子”。一个错误的认知是,在人有余力生产杯子时,代表蕴藏在“苹果”里的单位生产时间减少了,所以“苹果”的“价值”减少了。这显然是不对,像上一段说到的,苹果给人的满足感是一样的。当能生产杯子时,只是因为生产效率的提升,带来了总财富的增加,以“杯子”的形式出现了而已。只有这个基础认知明确,我们才不至于在其他生产物出现时,再次贬低了“杯子”的价值。无论是在古代,以手工的形式,三天才能生产一只“杯子”。还是在现代,一分钟能生产一万只“杯子”,其蕴含的消费价值,是一样的,就像“苹果”那样。
“矿石”,以及其延伸的树林、河流、风力等等自然资源,在原始社会和现代社会,看起来是一样的。我们和先辈一样,“拥有”一整个“地球”。实际上,真正的“拥有”,得是能够利用。就像太阳释放的巨大能量里,只有二十二亿分之一到达了地球。而地球上生物能够利用的,又仅仅万分之一,就已经让地球充满生命和能量。我们不能盲目地认为,全部阳光都人类的消费品。只有进入到人类社会的,能利用的那部分,才能算。
“锄头”,原始社会和现代社会,都可以用它提升生产效率。但它和“苹果”以及“杯子”不一样的是,当它不再能提升生产效率时,数量的积累就只是浪费,并不会给人带来温饱和舒适。所以,“锄头”真正的价值,是它提升的社会效率,而非数量的累积。
“影视作品”,我们强调的是其抽象的部分,不是承载的载体。就比如油画,社会消费和消耗的不仅仅是画布、画框、颜料,更重要的是其对精神世界影响的抽象艺术的部分。判断它们是消费品的原因,是因为艺术可以给人类带来舒适感。我们比原始社会拥有更多的“艺术”,是一种更富有的表现。
以上,在这样的消费品框架下,我们借几个例子讨论特殊情况以及边界的一些问题。
比如科学技术,它们是抽象的,但不是作为舒适消费的“艺术”,而是提升生产效率的“锄头”。只不过,它是特殊的“锄头”,不会有重复生产的冗余问题。并且,科学作为人类探索环境的手段,亦可称为“文明”,那又是比消费品更高级的事物了。
再比如火箭和空间站,它们并不提供温饱和舒适,甚至短期内也看不到提升生产效率的可能。但它们仍然是“锄头”,如若不能带来任何提升效率的发现,它们和一堆深埋地下的废铁,并无区别。我们不能说因为拥有火箭和空间站,就说我们比原始人更“富有”。除非,我们用它们提升消费品生产的效率。当然,同科技一样,我们拥有火箭和空间站,代表我们比原始人更“文明”,那就是另外的话题了。
还有武器,虽然它们的创造,是为了毁灭。但我们不得不在属性上承认,它们属于消费品财富的范畴。讽刺的是,在武器的拥有上,我们比原始人更“富有”,但绝说不上更“文明”了。
最后,还有一个奇怪的人类创造物,那就是“金钱”,或者叫“货币”。它作为价值的一种显性体现,不在消费品的范畴里。制作它本身的黄金、白银、纸张、油墨,都不是消费品本身。它代表社会对财富价值评估的“信念”,具有兑现消费品的能力,本身却不带有任何供人温饱和舒适的属性——当然,像“葛朗台先生”那样,喜欢“拥有金币”的吝啬鬼除外。
我们在这里不无遗憾的说,历史上和现今几乎所有的经济学理念,都因为加入了金钱(货币),而变得光怪陆离起来。人们把金钱作为价值的显性呈现,却又深知事物的价值不仅仅是金钱,可不用金钱评价又用什么呢?经济学家们因此创建了繁复的理论,用以研究和预测宏观的、微观的人类经济,却往往只能当“事后诸葛亮”。特别是在宏观经济领域,事前的预测谬以千里,事后反推却发现只是某个微小的“变量”没有考虑进去,增加补充后,理论便“完美”。然而下一次,又会有其他的“变量”出现——信息永远是不足够的,理论却永远是“完美”的。
以上都是因为大家只用“金钱”或“货币”去衡量了消费品的价值,而忽略了消费品本身真正的价值作用,那就是“提供温饱和舒适”本身。
下一问,我们尽量剔除掉“金钱”或“货币”的干扰,讨论一下社会消费品财富本身的创造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