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在欣心咖啡厅的一个角落里,丁飞正与董梅低声密语。
“你反映的读书会问题,已然引起领导上的高度重视。”
“上级领导有什么指示?”
“满洲省委明确表示,延安方面没有派过什么特派员。更没有组织召开什么过相关代表大会这件事。至于王福和刘天廷是什么身份,还有待进一步确认。”
“这么说,读书会所说的那个王福和中央代表都有问题?”
“很有可能。东北各路读书会的组织成员的代表大会这件事,很可能是敌人的一个阴谋。满洲省委联络员告诉我们,现在就通知读书会立即解散。在王福身份没调查清楚前,你也不要在与他们继续联络了。”
“东北各路读书会的组织成员的代表大会就在近期召开,我们怎么办?”
“你去提醒李金山,不要让一时的冲动,丧失了他的警惕性,更不要被仇恨遮住了双眼,影响了他的判断力。你要用特定的方式。让他们立刻终止他们即将召开的代表大会。你要让他明白,这应该是一场没有仇恨的战斗。我们没有个人的仇恨,只有民族信仰的力量。”
“他们读书会的人,有不少已去了哈尔滨,事情紧急。我这就去通知李金山。”
戴上皮帽、绕好围脖、扣好了大衣的扣子,穿戴齐整的李金山拿起公文包正要离开公司,桌上的电话铃响了。李金久拿起电话:“哪位?”
“我是你的客户。”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回话。
“什么事?”
“请来欣心咖啡厅一趟,我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说完对方就挂断了电话。
李金山放下了手中的电话,心中不禁有些犹豫。原来他正要去车站,赶乘今晚去哈尔滨的最后一班火车,去出席东北各路读书会组织的会员代表大会。没料到自己还未出门,却有客户相约,而且还是一个未报名姓的客户。我要是见了客户再去车站,就会耽搁我去哈尔滨的行程。想到这儿,他决定马上赶往车站。
出了公司大门,他有觉得电话里的声音有点熟。会不会是董梅来的电话呢?他猛然想起上次董梅来公司时的情景。要是她的电话,那你一定会有要事相告。想到这儿,他改变了主意,决定先去咖啡厅,到时长话短说,然后再赶往车站。时间虽然紧一点,却不会耽误自己的行程的。毕竟这里离咖啡厅并不算远。
李金山快速向欣心咖啡厅走去。
快到咖啡厅了,只见门前一位头戴水獭圆帽身穿貂皮大衣女人站在在寒风中。一双炯炯有神是眼睛不断四下张望。李金山三步并作两步走至近前,一看果然是董梅。他还未开口,董梅抢先说到:“李经理,快进去,我有重要的事情和你说。”
李金山看了一下手表:“董梅女士,里面我就不进了。有话你长话短说。我还要赶火车去哈尔滨。”
“赶火车去哈尔滨!”董梅楞一下,继而问到:“去哈尔滨做什么?是出席你们那个代表大会吗?”
李金山低声道:“是的,我们读书会的代表大会明天就要召开了,中央代表刘天廷和省委的负责同志都将出席这次会议。再不走我就赶不上了。就是我今晚赶过去,明天也不一定能准时赶到会场。”
董梅马上说到:“我就是为大会的事情来找你,哈尔滨你不能去。那个大会很可能是敌
人的一个阴谋。”
“阴谋?什么阴谋?”李金山瞪着一双吃惊的眼睛。
“是的!这是敌人的一个阴谋。详细情况,我们到里面去说。”董梅的口气不容置疑。
“好吧。”说罢,两人向咖啡馆里面走去。
史料记载:“1941年12月30日。这一天,东北各地代表齐聚在哈尔滨一家酒楼的二层。代表的心情非常激动和紧张,因为他们马上就见到中央的代表了。不过会上始终没有出现没有刘久荣的身影。那个所谓的中央代表刘天廷,说刘久荣已经在去延安的路上了。因为他明白,收网的时候到了。他让王福继续组织会议,自己走到窗口,向隐藏在楼下的特务发出了行动的暗号。伪满洲国的特务突然快速地出现在会场,令所有的人猝不及防,与会成员全部被捕。这就是史称为12·30震惊伪满的惊天大案。与此同时,在伪满洲国境内,一场规模空前的抓捕行动正在同时展开。这次共逮捕抗日爱国青年三百五十五人,其中死刑九人,无期徒刑八人,有期徒刑的一百二十八人。根据幸存者说,实际被捕和牺牲的数字远不止这些。而刘久荣并没有像朱广军说的那样,已经出发前往延安学习。而是他和另一名成员就已经被伪满警察秘密逮捕。在受到了严酷的审问之后,最终被判以死刑。”
五
黎明时分,街道上静悄悄,行人稀少。长春自由路,一具尸体横陈在一栋住宅门前。一张写有“日特的下场”的醒目字条别在他的大衣领口上。
大街上,人群过往匆匆。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目光呆滞地叫喊着:“看看吧,这就是我丈夫。这就是给日本人当特务的结果!这就是给日本送情报,残害中国人的下场。”
路旁过往的人群中,一个女人路过尸旁,看了看披头散发不停嚎啕的女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遂转身匆匆离去。
不一会儿,一辆轿车驶来,在披头散发的女人身旁戛然停下。两个身着棉服的人从车上迅速走下,他们架起地上还在嚎啕的女人,将一条毛巾堵在她的嘴上,连拉带推往车后排上的座位一塞,汽车随即离去。
未等被塞上车的人回过神来,一条黑色布带已蒙在了她的眼上。她的左手和右手被一左一右两个男人分别按着。车前排正副驾驶位上则分别坐着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轿车在长春郊外的一院前停下,被蒙住双眼的马小贤被架了进去,押在了院内的一间房内。直到晚上,她被带进另一间房的里间,马小贤嘴上的毛巾才被掏出。随着蒙在眼上黑布被摘下,她慢慢地看清了屋里的情况。一盏汽灯将屋中照的很亮。屋内一张长桌,桌上摆着记录的纸和笔,长桌后端坐着两人,正是日间车前排正副驾驶位坐着的那两个人。
一把椅子放在桌前,来人知道,那是给她准备的。此时的她心中十分清楚,抓捕她的人要对自己开始审问了。
“姓名?”
“马小贤。”
“职业?”
“会计。”
审讯的人用眼睛看着马小贤,冷冷地说道:“我问你,王福是做什么的?”
“伪满警察密探。”
“那王福究竟是干什么的?”
马小贤心中一惊,推说“这我不知道。”
“你说你不知道?”审讯的从身上掏出一叠照片,“看看吧,这就是你直接和间接出卖这些人的证据,他们大多数已经都不在人世了。”
马小贤瞥了一眼桌上的照片,“我不认识他们。我的丈夫曾被齐知正绑架。我如果不按他说的去做,我们俩都得死!”
“那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知道出了这么大事情,你们不会饶了我的。”
“你怎么知道?我既然能让你死,也能让你活!”
“别蒙我了,我不相信。”
审讯人冷笑一声:“还算你聪明。”
马小贤哀求道:“我还有个不懂事的孩子,我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这个时候,你想到了你的孩子,可你想到过被你们出卖的人,和他们的孩子吗?”
“我也想活下去,我也不想死。我要是和他都死了。我的孩子该可怎么办?”
“无耻!可是你想过没有?你们的孩子将来会为你的行为感到羞耻的!我要问一些问题。你必须如实的回答我。”审讯人的表情十分严厉。
“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你会说的,因为你没有信仰。怎么,你不想死的体面一些吗?”
“你们想没想过把我变成你们的人?我也可为你们做事儿。” 说到这时。她不由抬起头偷看审判人的表情。
“你没那个资格。”审讯人冷峻的眼光,直视着她。
“这些人这都是王福和警察厅长齐知正策划的,他们还说你们根本找不到我的。”
“你就别再做梦了,血债一定是要用血来还的,你现在要从实招来。”
“他们策划的事情我真的不知道。”马小贤心存侥幸。
审讯人一拍桌子,厉声到:“怎么,你还要装?”说罢,他欠身把一张画像推到马小贤坐的桌前:“这是谁?”
马小贤万万没有想到,摆在她眼前的竞是一张刘天廷的画像。就在这时。审讯人再次厉声说到:“你可别说不认识,你们可在欣心咖啡厅见过面。”
“他们怎么知道我与他回过面?”马小贤心中不禁一惊。不敢隐瞒只得老实回答到:“我们见过,我们在欣心咖啡厅确实会过面。”
“那你们是通过什么方式约定见面的时间地点?”
“这个……”
“什么这个,快说!”审讯人的语气更加严厉。
“用电话确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好!你要想活命的话,你就和他约个见面的时间与地点。”
“好的,我约,我约。”此时的马小贤如同揪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伪满警察厅,警察厅长齐知正手拿烟斗正收听收音机里的广播:“继新京日本特特高科在破获冰城最大地下抵抗组织之后,一场规模空前的抓捕行动同时展开……”
当他听到“行动中,军警、宪兵共逮捕抗日反满分子三百五十五人。经审讯,现已部分结案。其中死刑九人,无期徒刑八人,有期徒刑的一百二十八人。……”时,警察局的白局长匆匆闯了进来。
“厅长,不好了!”
“什么情况?”
“特高科的王福和刘天廷都被人杀了。”
听到王福被杀,厅长齐知正不由大吃一惊:“我不明白地下党怎么找到了他们?王福在厅里只有我一个人和他联系。那个刘天廷我不但没有见过,甚至连他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
“是啊,我就奇怪了,共产党怎么会找到他们呢?”白局长也心中纳闷。
“除特高科外,就连日本人都不知道他的行踪,他怎么就能被人给杀了呢?”
警察厅长齐知正心里正在犯疑。桌上的电话铃响了,他一把抓起电话:“我是齐知正。”
“王福、刘天廷被杀,你们警厅可的知道?”电话一头传来特高科特务机关长的问话。
“我刚刚接到报告。”
“我们刚在冰城破获最大地下抵抗组织,这个案子的破获者就被杀,你们是怎么搞的?”
“我不明白,地下党怎么找到了你们的密探?连我都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吧?在厅里只有我一个人和王福联系。那个刘天廷我根本没有见过。”齐知正在电话里听到对方气急败坏的声音后,他一边小心陪着不是,一边小心地解释。
“你说。除特高科外,日本人都不知道他的情况,地下党怎么会找到他?”
“我也想不明白,在这个问题上王福他们一向做的都很好,特别是刘天廷平时连茶馆都不去,平时也只是电话联系,而且用的都是暗语。再说这段时间我几乎都没见到王福。更别说那个刘天廷了”
“这么说,你们验证不了这里的奸细。可此人,也确确实实的让共产党给处决了,我希望你们尽快将这件事情查清楚,给关东军特务机关一个解释。”
“好的,我尽快白这件事情查清楚。王福我还多少了解些。那个刘天廷究竟是什么人,你总该给我一个实底儿吧?”
“好吧!好在刘天廷已死,事情已无关紧要,我就将实底儿告诉你。刘天廷,原名宋一夫,家庭成份大地主,大学肄业。一九三零年参加中国共产党。曾任东北抗日联军第五军政治部主任,1938年,向我们投降,成为日本特务科的井佐。并开始一系列的破坏抗联、破坏地下党的活动。这就是实底,你要尽快侦破此案。”
“好的!我一定尽快侦破此案。”齐知正挂上电话,头上不由沁出一层汗水。
他边擦汗,边把头转向白局长“听到了吧,日本人要我们尽快侦破此案。”
六
董梅走进净月潭郊区的一家农家小院。一进屋,里面立刻有了笑语‘’
“同志们,我给你们带了点吃的,大家都过来吃点儿吧。”
李金山:“索老师,今天你怎么来得这么早?”
董梅:“咱们边吃边说。首先,我要传达党的一个重要决定。读书会、书店、交通站立刻关闭。李金山和小杨和王志强,你们三个今天就撤离长春!”
王志强:“那我们去到哪儿?是让我们去游击区吗?我做梦都想去抗日前线。”
“是呀!党组织考虑到你们的具体情况,同意你们去磐石参加直接的武装斗争。”
李金山:“这太好了!”
“不过,你们几个需要途经伊通河、德惠,然后直奔磐石参加我们的抗日组织,
我已经通知我们交通员沿途各站,路上会有一个叫关万青的人护送你们。”
李金山:“那你呢?跟我一块儿走吗?”
王志强也在一旁抢着说:“董老师,我们一块走吧。”
董梅笑了笑:“好啦,好啦!我需要留下来,我还有别的任务。”
“你还有别的任务?”
董梅接着俩人的话语继续说到:“你们都是这里人,都在这里住了很长时间了,你们应该知道长春的战略位置有多么重要。长春是“满洲国”的所在地,国民政府重视、日本人也非常重视它。我是一名地下党员,不到最后一刻,我是不会撤离的!同志们,我们就暂时分别了,一切小心为重,等胜利的那天,我们再见吧。”
说罢,几个人手握在了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