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黄昏,李金山走进了桂林路。他是按照约定前来欣心咖啡店与刘久荣的接头的。走着走着,街上的路灯亮了,店前的霓虹灯也开始闪烁起来。一辆白色的警备车从身边飞快驶过,车后紧紧跟随着几辆黑色流线形轿车。
刘久荣先李金山一步到了咖啡店前。还没进店门,“嘀嘀……”的声响,便从身后就传来,白色的警备车与跟随的黑色流线形轿车,先后嘎然停在了咖啡店前。
接下来是一群便衣跳下车,成散兵警戒线,如临大敌。
而后,侍卫上前来开车门,随着一阵“砰砰……”的开启车门声,一个个身着西装革履的阔少和一个个身着旗袍的贵妇、小姐先后走下车来。并在门童的引领下,走进了咖啡店。
当他们全部走进咖啡店后,刘久荣待要走进时,李金山赶了过来。他轻拍了一下刘久荣的肩头,低声说:“今天,不知哪位显贵在这里‘拍提’,我们不如在外面走走。”
“也好。”刘久荣应声赞同。俩人随沿街向前走去。
街上的霓虹灯红绿相间,一闪一闪散发出耀眼的光亮。
“多么和平宁静的夜景。要是没有战争,没有杀戮该多好!”刘久荣从心底发出感叹。
“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这,你是知道的。”
“这我知道。我们不也正酝酿新的斗争吗?对了,你说一个抗日组织联系上了你,最近有消息吗?”
“还没有。”
“你不是说,你们留下了联络方式,为什么至今还没有联系上?”
“这个——我也说不好是怎么回事。”
“难道,联系人出现了意外?”
“不像,与我联系的人是一个做事十分谨慎小心的人。就是她让我们读书会暂停一切活动的?”
“你除了知道她叫董梅外,还知道点儿其他的吗?”
“她与我相见时,只感到似乎曾哪儿见过。却又说不上来。”
“可我对她做的判断总有些怀疑,我们面临的形势,如果真是那么严酷的话,敌人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动手?老实说,如果真有敌人混入到我们的内部,恐怕早就出事了咧!”
“我不这样认为。我们读书会到目前,之所以没有出现太大的变故,恐怕不外乎两个原因。”
“哪两个原因?”
“一是,我们读书会暂停了一切活动;要么就是敌人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怎么你还在怀疑朱广军?”
“是的,不管怎么说,自他出现在我们读书会,我们有三个同志被捕。”
“为什么,他没出卖我。”
“或许他觉得自己并没有取得我们的信任,而采取的一种手段!”
听李金山这样一说,刘久荣不禁使他陷入了深思。要真是那样的话,不但自己危险,整
个读书会都有遭到破坏的可能。” 想到这儿,他低声问道:“那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我想我们因当再忍耐一下,继续暂停读书会的活动。”
“那忍耐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该忍耐的时候,一定要忍耐,这不是害怕。我们和敌人作斗争,一定要知己知彼,决不能硬拚。”
刘久荣无奈地:“好吧。”
二
通往白菊路水塔的路上,董梅与青子边走边低声谈着话。
董梅:“今天,给你介绍一个人。他提出在没有外面的策应的情况下,很难完成他的任务,急需一个贴身护卫做帮手,经上级同意我把你介绍给他。你们先认识一下,他一会儿就到。”
青子:“就是你说的张景惠的儿子?张景惠不是地道十足的大汉奸吗?难道他的儿子和他不是一个心思?”
董梅:“张绍纪不像他父亲一样为日本人做事。他誓死不当亡国奴,对自己的家庭早就产生了叛逆心里,他一心做堂堂正正的中国人。走上了一条与他父亲截然相反的道路。他在加入党组织以后,原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回到他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中,然而在党的指派下,接受了秘密任务的他,不得不重新回到他的家。”
青子:“哪你们——就把获取远东日本关东军动向的情报任务交给了他?
董梅:“是的……”
正说着,一个西装革履的青年人手拿一束菊花,从另一个方向也向水塔走来。
董梅向青子使了个眼色:“可能是他,我过去对暗号,如真是他你再过去。”
董梅用右手将左手上的手套往下拽了一下也向水塔走了过去。
就在俩人相距三五步时,董梅不由吟诵到:“采菊东篱下,悠悠见南山。”说着她用右手托起戴着绣有菊花手套的左手。手持菊花的年青人接咏到:“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董梅:“你是张绍纪同志?”
张绍纪:“您就是董梅同志?”
两只手握到了一起。
董梅:“我给你带来一个人。”说完转身向青子招手。
青子走至两人跟前。
董梅指着青子对张绍纪说:你们认识一下,这是我给你找的关海青同志,他完全可以做你的贴身护卫。”然后她又指着张绍纪对关海青说:“这位就是我给你说的张绍纪同志。望你俩能相互配合,共同完成好任务。”
两人听罢,四只手紧紧地我在了一起。
三
周末的夜晚。张景惠跟往常一样,全家人聚在东宅楼客厅一起打牌。
张绍纪今天难得陪在一边观看,张景惠一家完全沉浸在家人团聚的快乐之中。
此时,张绍纪心思全然不在眼前。进入父亲办公室的内间,才是他心中的目标。那里有他可能需要的情报。可是张景惠平时极为谨慎,他从不允许任何人单独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张绍纪在等待着一个时机,这个绝佳的机会突然降临了。
对面桌上,姨太太摸起一张牌,突然大叫一声:“杠。”随后,她从牌后又摸起一张牌,想不到又是 “一杠”。她把手又一次伸向牌末,手一翻竞是一张“八万”。“杠上开,和了”姨太太高兴的大叫起来。这把牌,张景惠姨太太不仅是三十番大满贯,还外加两“杠”、“杠上开”,简直是“和”大了。张景惠桌上的钱全被姨太太划了光了。
在牌局上玩得正在兴头上的张景惠,放松了对张绍纪的警惕。他将身上的钥匙摸出,随即递给了儿子:“儿子,上楼到我的办公室帮我取些钱,钱就在办公桌左边的抽屉里放着。”
张绍纪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连忙接过钥匙,说了声:“好的”,转身向父亲张景惠的办公室走去。
张绍纪进入了办公室,在门口按开了灯的开关,电灯把办公室的房间照了个清清楚楚。
他用钥匙打开了办公桌左边上抽屉,一叠叠满洲国钱币呈现才他的眼前,他迅速抽出一叠,放在桌上。放眼向桌上看去,大办公桌上,除却摆放的台历、文房四宝和他与满洲国要员的合影及并插的日本国和满洲国的小旗外,别无他物。
然而,此时他拥有的时间只是打开抽屉取出现金的时间,而他要寻找的却是一份不知名的一纸文件。于是,他抽出钥匙,插进中间的抽屉,里面除却一些印章。印油及便签外,也无文件。他随手把几把钥匙一一沾上印泥,按在放在抽屉里的便签上。
他擦净钥匙上的印油,小心把中间的抽屉锁上,并把便签收起。
他缓了缓神,又把另一把钥匙插进了写字台的文柜。张景惠的写字台的文柜里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张绍纪又要寻找什么?这是场生命与时间的博弈。年轻人不知道危险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了。
又一把牌“和”了,张景惠发现儿子还没有下楼,谨慎的他似乎察觉到一丝不安:“绍伟,怎么还没取钱来,我上去看看。”说罢,他把牌一推,决定上楼探个究竟。写字台抽屉下的文柜已被张绍纪打开,他飞快地浏览着里面的每一份文件,却没有发现一件有关关东军动向的。
张景惠走过楼道,转眼走上了楼梯。
张绍纪还在浏览文件,这时,门外传来“叠叠”上楼的脚步声。此时,他的眼睛刚好落在山下奉文几个字上。他忙将这份文件揣进怀里,锁上了文柜。
张景惠悄悄推开了办公室的门,他发现张绍纪正在不慌不忙地在数着钱。张景惠打消了疑虑的念头。
听到声响的张绍纪见父亲走了进来:“父亲,你怎么上来啦?”
张景惠看了一眼儿子,说:“你怎么这么慢?钱拿两叠不就行了?不用数。”
张绍纪:“拿您的钱,那能没有数呀?”
张景惠并不知道自己最重要的文件,这个时候已经被张绍纪藏在怀里。他催促到:“快点吧,下面还在等着呢?”
张绍纪拿从怀中掏出获取的文件,递到青子的手上:“这是一份有关山下奉文、辞去满洲防卫军司令的下发文件,它很可能关系着关东军的去向。你出去尽快把文件复制,这儿还有四把钥匙的印模,配制后与文件正件一并拿回。天亮前一定赶回我还要将文件放回。
青子,接过文件与印有钥匙印模的便签,将其收起:“好的。天亮前,我一定赶回。”
高墙无人处,闪过青子的身影。
两天后,张绍纪来到长春春谊旅社。
丁飞拿着复制的文件对张绍纪说:“这里只见到山下奉文、辞去满洲防卫军司令的内容。而日本关东军调动方向却难能知晓。”
张绍纪:“山下奉文是任防卫军司令,此人以残暴善战著称。日本军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山下奉文在哪里出现,战争就有可能在哪里爆发。我们从这可了解日本关东军的一些部署。”
丁飞:“这只是分析,并不能由此断定日本人的战略动向。我们还要深入了解。”
张绍纪:“我回去再想办法,深入了解日本的战略动向。”
丁飞:“满洲省委转来苏联远东情报局的一份情报,说有一个叫火耀会的神秘组织,除“满洲国”里的一个中国人外,全一色的日本次长。事实上,“满洲国”的实权,都掌握在这些日本次长的手中,所有的计划均有他们制定,中国官员只有签字的权利。你要设法接近火耀会里的那个中国人,他就是现任交通部大臣的谷次亨,或许从他那里,你能获得日本人的战略动向。”
张绍纪:“我回去就找找他。”
丁飞:“那份情报的证件及时送回去了?你父亲没有发现吧?”
张绍纪:“早饭前,我就送回去了,我父亲一点也没有察觉!多亏了你派来的帮手。”
办公室内,张景惠正坐在办公室的外间,翻看着张绍纪给他整理的活动记事本,张绍纪从外面走进。
张景惠:“你又要忙活一阵子了。”
张绍纪:“不就是下午的慰问会吗?稿子我已拟好,就在那份动员令下面。”
张景惠:“稿子写的很好,我已看过!不过晚上,我另外有个会议。慰问会我就去不了,你得代我出席。”
张绍纪:“好吧,我下午整理完文件就过去。”
张景惠:“不要太晚了。”
张绍纪:“晚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