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入冬了，在李金山租住的桂林路日侨民宅的二楼的房间内，尽管玻璃窗的窗缝被贴的严严实实，厚实的大蓝绒窗帘已被拉上，却掩不住窗外呼呼的寒风。
屋中，李金山在与刘久荣谈话的同时，正在等待张亮前来。
“自我们上次采取行动一来，差不多有三个月了吧？”
李金山知道刘久荣所指的上次行动是张贴标语之事，于是他简单地回应到：“是的。”
“我们冒了很大的风险。就是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李金山：“不，日本人粉饰的殖民统治下的满洲太平已被我们的行动打破，这个死水一般的城市的潜流已经开始涌动了。我们张贴的标语，已让一些人找回了抗日的信心。特别是我们许多读书会的成员，已在日本人血腥统治的现实面前，逐渐觉醒了，我们要积极地引导他们，团结他们，把他们引向正确的抗日民族解放道路。”
刘久荣：“可我们并没有达到找到能指导读书会进行抗日的组织，相反许多无辜的人被他们抓进了监狱。”
“你怕了？”
“我怕什么？可是——”
“要奋斗总是有牺牲的。他们的牺牲并不是无谓的，他们的鲜血不会白流。他将会让更多人的觉醒，为驱逐日本人而斗争。关于寻找组织一事，听张亮说此事有了些眉目。”
“真的？”
“真的，待会张亮一来，我们就清楚了。”
两人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砰砰”的敲门声。
李金山警惕地：“谁呀？”
“我——”门外传来应答声。接下是有节奏的两长一短的敲门声。砰砰—砰、 砰砰—砰！
“是张亮，我和你说过的。”说完向门外喊了一声：“来了。”
李金山打开门，张亮走了进来。
张亮：“让你们久等了。”
李金山：“快进去，里边说。”他边说边推上了门。
张亮走进屋，刘久荣两手将张亮伸出的右手紧紧拉住：“张亮同志，辛苦你了！”
李金山也将一杯水端到了张亮面前：“寻找组织的事情还顺利吧？”
“唉——”张亮叹口气，摇了摇头。
“怎么了？”
“事情有变化了。”
“什么变化？”李金山追问。
“他这几天就要离开长春了。”
“哪他临走前，可以把我们介绍给他的组织呀？”在一旁的刘久荣插话。
“我也是这样想，可是他拒绝了。”
“为什么？”刘久荣接问
“我也是这样问他？他说要加入他们的组织，有着严格的组织程序。对其加入的每一个人都要进行严格的考验和审查，我说我们读书会的每一个人都很勇敢。”
“说得好！”刘久荣称赞了张亮一句，接着又问：“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笑了笑，说：‘你们无非是在大街上张贴了几张标语。’我当时一下就愣住了。心想‘他怎么会知道我们张贴标语的事情的呢？’。我当即问他‘你是怎样知道的。’他回答 ‘这是个秘密’。”
这时，在旁边一直没有言语的李金山突然把头扭向张亮：“你说的这个人，他不会出卖我们吧？”
“不会。”
“你怎么这么肯定？”
“他是我的表叔。而且他明天就要离开这里去上海？”
“明天就去上海？”李金山仍有些狐疑。
见李金山不语，张亮继续说到：“后来，我提出我个人加入他的组织。他也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还提醒我说，你们贴标语的事情做的过于激进冒险。以后不要做了。最后，我让他回来时给我买些进步书刊来，他也没答应。总之，我说的，这不行那也不行，末了也不知道他们的那个组织，到底是不是抗日组织。”
“这么说，你只是与那个组织的一个成员进行了初步的接触，而没有实质的进展？”刘久荣听完张亮的讲述不禁有些失望。
“不过……”
“不过什么？”
“下午，我又去他那儿，他正在焚烧文件。”
“什么文件？”
“从残存的字迹上看，是日本关东军破获一个放火案件的通报。”
“关东军破获放火案件的通报？”
“是的。他见我不是外人，就又取出一时没有烧完的文件接着焚烧。趁他用通条挑燃烧的资料时，我偷偷揣起了一份文。”
“是什么文件，你带来没有？” 刘久荣一听迫不及待地问。
“是一份关于《中国东北抗日联军成立宣言》，文件我带来了。”张亮说完，从怀中取出那份《中国东北抗日联军成立宣言》。
李金山接过张亮手中的文件，匆匆看了一遍。转手又将文件递给了刘久荣。遂向张亮说到：“你叔叔肯定是个共产党。”
“这个我说不准。在他烧毁的东西里，还有一些国民党的材料。”
“这不打紧，只要你叔叔一回来，问题就会清楚了。”
“就怕他一去杳无音讯。”
“好了，组织的事我们慢慢找。我们还是商议有关读书会行动的事。”
刘久荣指着刚看完的《中国东北抗日联军成立宣言》说：“九一八事变后，中共满洲省委曾发表《关于日本帝国主义强占满洲事变的决议》，要求‘在满洲更应该加紧地组织群众的反帝运动，发动群众斗争，来反抗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并组织兵变与游击战争，直接给日本帝国主义以严重的打击。想不到各路义勇军，已经发展成多路抗日联军。” 说到这儿，他心中不由燃起一阵激情：
国民党消极抗日的态度，早已使他意识到他们不是理想的抗日组织。而此时在共产党领导下，正与日本关东军进行的艰苦卓绝的战斗抗日联军，这才是真正的抗日组织。他心里这样想，可是到哪里去寻找这些抗日联军呢？现在东北虽到处有共产党的抗日武装，可是对身居在城中的自己，又怎知道共产党在哪里？特别是现在奸细、特务这么多，满洲的省委在哪儿？究竟怎样才能找到党呢？他的心又慢慢冷了下来。
张亮似乎察觉到了刘久荣的神情变化，不由问道：“怎么，你也准备拉队伍，进行直接的武装斗争？”
李金山接到：“组织兵变与游击战争，不仅仅需要长久地积蓄力量，而且还需要枪支弹药和给养，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虽说全国的抗战有了很大的发展，可东北抗战的形势却相当严峻。”
“那我们读书会，如何才能干出惊天动地的大事呢？”张亮问。
李金山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到：“目前，我也找不准方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行动好？不过，从你刚才所说关于日本关东军破获的一起纵火案，倒给了我一些启发。”
他停了一下，接下他又说到：“以前我曾听人说过，日军位于大连关东州的一些仓库，曾被一支神秘的组织放火烧了数十次，使日本人遭受到了巨大的损失。直到今年，日本警察派遣密探采用渗透的方式，才最终将这个地下抗日组织破坏。”
“怎么？我们效法他们，也成立个放火团？”张亮望了一眼李金山问道。
“对，我们就效法他们，给这里的关东军一点颜色看看。”听到张亮问是否效法放火团，刘久荣不由眼前一亮。
“对呀？”张亮由提问表示赞同。
李金山不无担心地：“现在敌人的仓库，戒备的都很严，并非那么容易接近。再说现场放火，很容易被敌人发现。”
张亮想了一会儿说：“如果我们能研制出一种定时发火器。就可大大减少现场放火的危险性。”
刘久荣：“我看这个办法可以试一试。我认识一个新京大学的工科生，他叫刘心武，也是我们读书会的同志，我找找他，看他能否帮助我们试制出定时发火器。”
李金山：“我看这个方案可行。”
刘久荣：“那就由我就负责这件事情好了。”
张亮：“我也参加。”
李金山：“你暂时不要参加了。”
张亮：“为什么？”
李金山：“我想根据你拿来的这份《中国东北抗日联军成立宣言》和我手中的材料，为读书会的同学讲讲有关当前的抗日形势，激发一下大家的抗日热情，你帮我一起汇总一下吧？”
张亮似乎有些无奈：“好吧，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点火器研制好后，我要直接参与放火行动。”
李金山答应到：“好吧。”接下，他又看了张亮和刘久荣一眼：“你俩还有什么要补充吗？”二人摇头。
“那事情就商议到这儿，我们分头准备吧。”李金山最后说到。
刘久荣：“那我就先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