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古色古香的东兴楼,被布置的焕然一新。门口悬挂四只宫灯,红色横幅写着“金东珍
女土生日宴会”,红幅两边下垂着用丝带扎成的绣球。
金碧辉借着自己生日的机会大摆宴席,遍请朝野名流。应邀出席的有华北政务委员会情报局局长官翼贤、三六九画报社社长朱书绅及梨园名人和在伪满洲国担任要职的邢士廉、张燕卿、以及日满大使馆的参赞也前来祝贺。
饭庄大厅,宴会桌上,已是杯盘盈积,摆满干鲜水果。前来的客人,自寻座位。
当身穿金丝银丝绣成的龙凤花纹,下摆开口胭脂色旗袍的金壁辉,出现在大厅时,厅内顿时响起掌声。
一个风流倜傥的年轻人随即走上前来,将一束鲜花送到她的手中:“祝你生日快乐。”
金碧辉接过年轻人的鲜花连说:“谢谢!谢谢!”
她手举鲜花笑容满面,分别向四面来宾致意,并开始讲话:“今天是我川岛芳子的生日庆典,蒙各位赏光,不胜荣幸……”
就在这时。外面响起了汽车声。不一会儿,一块题有“祝川岛芳子生日快乐”下署“北支那方面军司令多田骏”的银匾,被四人抬进了大厅。
大厅响起了更加热烈的掌声,接下是人们的一片议论:
“金碧辉人脉真广!”
“金小姐的面子好大!”
……
扮作北京大药商行的老板的戴笠亲信唐贤秋,暗自赞叹:“这金碧辉,真可谓是‘手眼通天’。”
随员低声:“皇姑屯事件、九一八事变、裹挟溥仪到东北、成立满洲国,差不多都有她的身影,这个女人,她可为大日本帝国立下殊勋。”
唐贤秋:“她可是个难得的人才。”
随员低声:“可她干的都是汉奸才做的事,我现在就杀了他。”说着他将右手伸进怀里就去摸手枪。
唐贤秋:“不,这事还得由老板定夺。”
电唱机上的唱片,在不快不慢地旋转。屋中软椅上正坐着芳子,她正欣赏着李香兰演唱的《渔光曲》。一个身着西装革履的邢士洁突然走进了金碧辉下榻的房间。
芳子:“你是什么人?竟敢闯到这里?”
邢世洁:“一个中国人,一个正直的中国人。”
“难道你不怕我让人把你抓起来?”
“要不是有人拦着,恐怕你生日那天就已成为枪下之鬼了。”
“这么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了?”
“或许吧?”
“你现在前来找我是为了什么?”
“前来拯救你?”
“拯救我?”
“是的,我们坐下说可以吗?”
芳子点了下头:“可以?”
邢士洁坐下后缓缓说到:“我们注意到1934年日本敕令你回日本,并被日本人监视居住及你以前做过的一些事情。”
芳子惊到:“这,你也清楚?”
“当然。我们十分了解你为日本人做的每一件事,也知道你为什么要为日本人做事的初衷。当然……”
芳子打断了他的话语:“我恨你们的政府,恨你们现在的国家。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恢复我的大清,恢复我们满人的祖业,实现我父的遗愿。”
“难道你到现在,还不认为昔日的大清是腐朽透顶,注定要灭亡的吗?”
芳子反驳道:“你们现在的国家难道不是内乱不断,内部争权夺利,人民生活痛苦不堪,哀鸿遍野吗?我想恢复大清的一统,难到错了吗?”
“你不该投靠日本人?”
“我没有投靠日本人,我们只不过在利用日本人,借用他们的力量,恢复我们的大清。”
“你想过,你这样做的后果吗?”
“我只知道蒙古人在苏俄的支持下,实现了外蒙古的独立。”
“你不认为他们是在分裂我国的疆土吗?”
芳子没有理会邢士洁的话:“我相信,我芳子在日本人的支持下,也定能实现自己的理想,实现我的抱负。到那时候,我就会实现国家的一统。”
邢士洁望着芳子:“太可笑了吧!日本人占领了中国东北,建立了满洲国,日本人真正把权力交给你们满人了吗?”
“我所忧虑这正是这个,现在我所要做的,就是要建立我们满人能掌握的武装力量……”
“你要真是这样想,我们就有联手合作的基础。”
“联手合作?我需要大笔资金,你能提供?”
“现在政府正在全力对付南面出现的红军,而且到了十分关键的时刻,要政府向你提供资金,是根本不可能的。”
“那你所谓的联手合作,岂不是‘空手套白狼’拿话添活人?”
“政府虽然不能提供资金给你。不过,我们可以向你提供些东北的紧俏物资给你,你出手就可获得大笔资金。”
“紧俏物资?你们可以向我提供什么?”
“药品?”
“提供药品?这可是个获利的商品。那你们可以提供多少药品?”
“五十万元的药品怎么样?这些药品要是在东北出手,他可不只一百万。特别是美国的盘尼西林,到了东北,可不止是翻番的价格,而是四倍,五倍的利润。不过……”
“不过什么?”
“我得和我的老板汇报一下,才能最后决定。”
芳子:“好!那我等你的回复。”
屋中,芳子一边听着李香兰演唱的《渔光曲》唱片,一边收拾着自己的行李箱。
她的行李中有做得十分考究的军服、纯金三星肩章、华丽的军刀、装在牛皮套里的崭新毛瑟枪、柯尔特式自动手枪等,一切披挂和女人应有尽有的化妆用品。
这时屋中的电话的铃声响了。
她拿起了电话,电话是服务台的侍者打来的。
话筒音:“金壁辉小姐吗?有人要见你。”
芳子本想说不见,话到嘴边她又改变了主意:“是谁?”
话筒音:“他说他叫邢士洁。”
芳子:“是他?叫他上来吧。”
说罢,挂上了电话。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了那把自动手枪,迅速合上行李箱的盖子。把枪掩藏在枕头底下。
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芳子起身开了门。
邢士洁出现在了门口。
芳子见是邢士洁,劈头就问:“说好不是明天见面吗,怎么今晚来了?”
邢士洁:“老板给我布置了新的任务,明天上午我将离开这里了。”
“你们说的那批药品没什么问题吧?”
“那批药品没什么问题,只是有一些细节要详谈。”
“进来吧,我们里面谈。”
芳子将邢士洁让进了房间,邢士洁坐下。
芳子:“是喝茶,还是喝咖啡?不过,我这里的酸梅汤可是现成的。”
“这夏夜,喝酸梅汤倒是很惬意。”
“那就喝酸梅汤。”
说着,他从桌上拿起一瓶酸梅汤,放到邢士洁的面前。”
“那批药品,你们老板怎么说?”
“我们老板说,可以给你五十万元的药品。”
“你们老板倒是出手阔绰。”
“那你准备先预付多少?”
“预付?告诉你们老板,我分文没有。”芳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们老板说你有。”
“我有?”芳子不由一愣。
“我们老板说你冰清玉洁,肌肤滑嫩。”
“放他妈的屁,你们老板想占我的便宜?”
“不!我们老板的意思是你可以用来筹钱。先筹二十万即可。”
“告诉你们老板,别说二十万,就是一万也没有。”
“那也不要紧,只要你讲出日本人让你此次来这里的目的。”
“那我要不讲呢?”
“那就取消这单生意?”
“取消生意?”
“取消生意,在下告辞了。”说罢,邢士洁转身欲走。
“慢!我看你倒像条汉子,今晚你留下来,我们慢慢谈。”
邢士洁迟疑着,看着芳子。
芳子一把抱住邢士洁的两臂。
邢士洁:“你要干什么?”
芳子:“你不想看看我的肌肤?”
邢士洁:“这不行?”
芳子:“我是想报答你的不杀之恩!而且会慢慢告诉你,我此次前来是做什么的?”
说罢,她把自己的脸贴向邢士洁。两人,激情狂吻。
邢士洁一把把芳子抱起,向床边走去。
太阳升起,邢士洁开着汽车,向通往北京的路上驶去。
一觉醒来,芳子翻身坐起,发现床的一半已经空去。不由地两眼发呆。
二
满映宿舍内,在整理着桌上的用具。门外传来钥匙的开门声,随着声门响,李香兰走了进来。董梅转过身迎了上去:“香兰,拍了一天的戏,累了吧?坐下,我给你倒水。”说罢,为她倒水。
李香兰:“董梅姐姐待我真好!”
“出门在外都不容易,相互照顾是应该的。”说完,她将倒好的水递上。
“你待我就像亲姐姐一样。”
“做演员,当明星很光鲜吧?”董梅问。
“光鲜是光鲜,可有谁能看到我们背后的付出呀?”
董梅赞同地:“是呀!”
“现在我已经感到有些心力交瘁了。”
“看得出来,你为演艺事业是尽心尽力的。”
“对了,董梅姐姐。有件事告诉你,明天我要去奉天了。”
“这么说,我们要分手了。”
“我真舍不得离开你。”
“我也是。不过……”
“不过什么?”李香兰不禁望着董梅
“分手前,我有几句话要告诉你。”
“董梅姐,你说。”
“我记得你说过,你虽然祖籍日本,这儿就是你的家乡!你很爱这里就像爱你的家乡,对吧?”
李香兰点了点头:“是的。”
“你也说过,1932年,平顶山惨案中,你父亲山口淑子曾被怀疑与中国抗日分子勾结而遭拘留。”
“是的。那时,我还亲眼看见十多个中国矿工,无辜遭到日本人的枪杀!董梅姐,你说这些做什么?”
“可是,你知道今天你拼尽力气所做的事情都是为谁吗?”
“为谁?为自己,为生活。为此我拼尽了力气。”
“可是,你在拼生活的同时,也是在为日本强盗做事。”
“不、不,我是在为新满洲,我的新家乡做事。”
“你要知道,你所谓的“满洲国”、新满洲,完全是日本人操纵的一个傀儡国,你所演唱的歌曲和拍摄的电影,都是在粉饰日本殖民下的满洲的和平。”
“董梅姐,你怎么也这样认为?”
“不是吗? ”
李香兰一时无语,董梅劝慰她:“好了,我们不说了,有空的时候你好好想一想。”
许久,李香兰方说:“外面有人这样说我,我并不在意。你也这样说,让我感到了很纠结。”
三
咖啡店店内,正播放着长春广播电台录制的由李香兰演唱的新歌曲,一曲《渔家女》后,接下又是一曲《夜来香》。
李景岚与董梅低声密语:“……想不到,李香兰就这样被推上了前台,并迅速成为当红的歌手。”
“她这是为日本人殖民下的满洲粉饰他们的太平。”
“您说的对,这正如你所分析的,日本人不仅在躯体上奴役我们,也要在精神上麻痹我们,腐蚀我们的灵魂,让我们世代做他们殖民统治下的奴隶。”
“你要潜移默化影响她,不要让她为日本殖民者的工具。”
“可——这不是一天半天的工夫啊。而且我们很有可能很快分开。”
“这——没有关系,我们的工作重点并不在她的身上。”
“这么说上级给了我们新的任务。”
“是的。”说到这儿,李景岚的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郑重起来,“这个任务不仅艰巨,也十分危险!”
“我不怕危险?你说上级给了我们什么任务?”
李景岚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可知道当前对敌斗争形势的严峻程度?”
董梅沉默了好会儿才说:“我经历了日本人对靠山屯的残酷清剿,也目睹了他们对抗日志士的围杀,对敌斗争的严峻,我多少有些了解。”
“可当前对敌斗争形势的严峻程度,远远超出了我们的想象。自日寇实施‘集家并屯’以来,屯子的四角不仅建起炮楼,筑起两丈左右高的围墙,而且还在墙外挖壕沟,拉上铁丝网。屯内除由青壮年组成‘自卫团’,常驻有日伪军的警备队。屯点均选在交通便利处,修有警备道,装有警备电话。县城和附近屯通连,一处遭袭,别处即来增援。平时进出搜查,粮食、盐、布匹等等,凡是‘抗联’需要的一切,严禁带出屯子。这样一来我们的根据地、游击区成了无人区。‘抗联’与群众被强行分隔,就像鱼儿没了水、瓜儿没了秧。在日寇对抗联进行频频讨伐的讨伐中,还常施以‘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抗联的处境越来越艰难。我们的战士只能天做房子地当炕,只能用野菜树皮是食粮,饿冻伤者甚多。他们急需一批药品。我接到上级的指示,让我设法搞一些药品,特别是急需的消炎药,送往抗联的根据地。不过敌人对药品管制的很严。听说你父亲生前有些药行的朋友,不知你能否搞到。”
“弄药品?好吧,我回去想想办法,设法搞出一批药品。”
李景岚:“那太好了!不过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我会注意的。”
卸完了车上的货,关万青随即离开了二道河货栈,向住在城中的大哥家赶去。他听许三斤讲,晌午大哥派人来捎话,让万青务必去他家一趟。说有人要找他。
是谁找我,是冬妹吗?她为什么不直接到客栈找?如不是她,又会是谁?难道又遇上了什么麻烦?或者是有遇上了不解的难题。想到这里,他不由加快了脚步。
黄昏前,关万青终于赶到了大哥的家。他上前叫门,接出来不是大哥,而是嫂子春秀。
“我大哥呢?”
“你大哥今晚有个不得不去的应酬,他只得去了。”
“嫂子,您知道是谁找我吗?”
“是索冬妹找你。”
“她找我?”
“是的。快进来,我们里面说话。”
“冬妹他在哪儿?” 进屋后,关万青并没有见到人,不禁心中疑惑。
“啊!是这样,上午冬妹来过,他让大哥派人去你那儿,让你务必来这儿一趟。”
“那她自己为什么不在这儿,她去哪儿了?”
“她说有些事情还没有摸清,让你来后务必等他。”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春秀听后,高兴地说到:“你也不用等了,冬妹她来了,我给她开门去。”说完,两人齐向外走去。
门开了,门外的一下子看到了迎向前的青子,她赶忙说到:“让你久等了。”
“没有的事,我俩是前后脚,我刚进门,就听见你敲门了。不知你让人找我究竟是为何事?”
“事情有些复杂,我们进屋慢慢说。”
“对!有话进屋说。”春秀将让进院子,三人遂向里屋走去。临近屋前台阶,春秀手指屋门说到:“你们屋里说话,自己倒杯水先喝着,我给你们做饭。”说罢,自己遂向厨房走去。
关万青将索冬妹让进屋子,不等坐稳开口就问:“刚才你说情况复杂,你的上级又给了你什么新的任务让你如此犯难?”
“上面让我设法给抗联搞些消炎药。”
“别说搞消炎药,就是弄一般的药品也是犯‘禁’的,你不知道敌人对药品盘查的很严吗?”
“这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找大哥商量,如何躲过日本人的盘查。”
“这么说,你已搞到了一些药品?”
“没有,我去过与我家有贸易往来的药行,本想利用药行进货的渠道搞些药,药行老板告诉我,这根本行不通。消炎药的批发全掌控在日本人手里,不仅批量少,而且还要提交上次使用药品患者的姓名。看来,只有打诊所的主意了。”
“打诊所的主意?”
“是的,下午我去了镇里诊所,在那里恰好遇见你的堂妹蕴云,她是那家诊所里的司药。她告诉我,要是只用个两三只消炎药,可以想想办法,多了不行。”
“不行,我们可以抢。”
“抢?”
“对!不行就抢。”
“那可是一家日本诊所?”
“抢的就是日本诊所。”
“哪——哪有那么容易?”
“我堂妹不是在那家诊所当司药吗?只要她稍加配合就可以。”
“那会不会给你堂妹带来危险?”
“不会的。”
“那出城问题怎么解决。”
青子低头想了想:“到时候,我自有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