绸缎庄生意冷清,顾客稀少,只有一人在挑选衣料,伙计在一旁照看。

  一走进店内,绸缎庄经理立刻迎上前来。

  栾经理:“大小姐来了,里边请!”

  “栾经理,前些日子……”

  “不要说了,靠山屯发生的事,我们已经知道。听说索大少爷也逃出来了,他可安好?”

  “我哥他没事。”两人边说边来到店铺的里间。

  “栾经理,我想从柜上支点钱。”

  “不知大小姐要用多少钱?现在生意冷清,用个一二十块还可以,多了可就没有了。也不知您要去省城多久?”

  “这你不要管。你就紧着柜上的钱拿给我吧,到了时候我自有办法。”

  县城街道上,马拉着爬犁行驶在通往火车站的路上。

  索冬妹:“朴大爷,这一阵,可辛苦您了。”

  朴老汉:“辛苦谈不上。”

  “来城里,原想多筹些钱,多给您一些。无奈城里的生意不景气。我只筹到了二十块大洋,这两块大洋,您先拿去用着。”她说着,从钱口袋里拿出两块大洋,递给朴老汉。

  朴老汉没有接钱:“这怎么行?我帮忙完全是应该的。你家老爷生前可没少恩惠乡邻。这通往县城的路,还是你家老爷出资修筑的呢?”

  “这钱您拿着,我还有事拜托您那。”

  “大小姐有事只管吩咐,这钱您还是先收起来。”

  “这次筹钱不多,我留下了八块做去省城的路费。你留下两块,剩下的八块,你带回去拿给青子养伤用。”

  “那怎么行?八块钱做路费,太少了!我那两块加给你。”

  “那两块你一定收下。”

  朴老汉坚辞:“我说不收就不收。”

  “那就有劳你了。”

  “不用客气,关万青那边,我会帮助照顾的。”

  筱笠原办公室,他拍着桌子瞪着眼,向山田中佐一个劲儿地发着脾气。

  “大日本帝国的脸,都被你们给丢尽了。为了天皇陛下井上一郎已经玉殒,对于他的不幸罹难,你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你就不想说点什么吗?”

  山田中佐:“是我的疏忽,才使事情变成了这样,我知罪!所以我要继续留在这里进行我最后的工作。”

  “大日本皇军的勇士,只知道尽忠当职,绝不应苟且偷生。可是你并没有尽职尽责,你明白不,我们来到满洲是来帮助这里的满人、汉人,共建王道乐土,可你怎么就把事情变成了这个样子?”

  “请筱笠原大佐原谅,能再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你这种话你已经和我说过多次了,你的使命不仅是为了帝国和天皇,更是为了我们的大和民族,难道你就不想为大和民族和我们的天皇陛下,与你的家族争得荣耀?想不到你把事情办成了这样。”

  “是,是我,……”山田被筱笠原责骂,不由吱唔起来。

  这时,军曹走进:“报告!薄益三来了。”

  筱笠原:“让他进来。”

  薄益三走进,一眼看到了山田。他有些不解地:“这是……”

  筱笠原:“薄益三?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吧。”

  薄益三:“我在省城发现了索冬妹的行踪。按您放长线钓大鱼的指示,我没有惊动她。”

  筱笠原:“好的,你给我严密地监视。看看他到底在接受谁的指派。”

  薄益三:“是!”


  

  黄昏,学生们陆续向校外走出。省立师专校前,将围在头上的围脖遮住嘴巴的一端解下,重重一甩,整个脸几乎全被遮住,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她径直朝校园后面住过的教职宿舍走去。宿舍前,一位女教师,正在用钥匙打开房门。

  往前紧赶了几步:“前面是刘英老师吗?”

  刘英回身相望:“你是……”

  将围脖打开:“刘老师难道不认识我了?”

  刘英:“啊!是老师。快进屋,这里不是说话之处。”

  她随即将让进了屋里。

  俩人进了教职员工宿舍。刘老师让索冬妹坐下,自己拿起暖壶倒了杯水:“索老师喝杯水,先暖和、暖和。你离开这里有一段时间了吧?怎么乘我上课时,就走了,都没来得及送你?”

  “当时事情不是来的突然吗?这一阵学校情况怎样?你和张校长都好吗?”

  “怎么?学校发生的事情你不知道?”

  “发生了什么事?”

  “你走后,许多同学都加入了义勇军,没多久张校长就被日本人给抓走了。”

  “为什么?”索冬妹问。

  “日本人说许多学生都离开了学校,他们积极从事抗日活动,甚至参加义勇军。全是校长的支持和纵容。”

  “日本人怎么会知道?” 索冬妹又问。

  “那还不是有人告发。”

  “那个告发的?”

  “我也不十分清楚?有人怀疑是新校长。”

  “新校长?”

  “就是那个原教导处的苟主任。”

  “有可能。他原来就是依仗他那个在省教育厅,当局长的小舅子的势力,当上的教导主任。很可能就是他挟私报复,我在时,他就因调戏女教师,受到张校长的批评。”

  “我也是这么想,要不,他怎么当上了这里的校长。索老师,你来学校,还打算继续任教吗?

  “原有这个打算,可是张校长不在了,我打算离开这里。”

  “那你去哪里?”这回是刘英问索冬妹。

  “还没有想好。”

  “那你有其它去处吗?”

  “没有?”

  “要是没有其它去处,你还是留下来,学校很需要懂日语的。”

  “不”。索冬妹摇头。

  “怎么,担心受新校长的欺辱?”

  “不全是。”

  “那就你留下吧,和我做个伴儿,既使那个校长想打歪主意,咱俩也对付得了他。”

  “那我考虑一下。”

  “有什么好考虑的?明天我们就去找他。”

  早晨,与刘英向校长办公室走去。

  “老师好!”

  “老师好!”

  穿过操场时,迎面不时碰到学生向她们问候的。

  校长办公室内,取暖炉上的铁壶里的水开了,随着水汽的翻滚,水壶盖在上面不断跳动。溢出的水珠,落在炉上,不时地发出‘噗嗤、噗嗤……’的响声。

  新任校长苟文和从办公桌的茶叶罐儿里抓了一把茶叶,放进了茶杯。他拿着茶杯走到炉前,沏了一杯茶。又走回办公桌旁,他刚把茶杯放到桌上,门外传来敲门声,接下又一声“报告”传了进来。他连头也没抬就喊了声:“谁呀?进来。”

  “我,刘英。”话音未落,门开了。刘英走了进来。身后紧跟着的是索冬妹。她进屋后,回身把门关好。

  苟文和见刘英领人进来。一时没有认出她身后的人,随即问道:“刘英老师,什么事?你身后的是谁呀?

  刘英:“不认识了?早先教日语的老师。”

  苟文和:“索老师?”

  索冬妹解下围脖,把脸露了出来:“是我,。”

  苟文和:“你不是早已离开学校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刘英抢言:“校长,索老师现在已是家破人亡,没有了去处,所以回来了。”

  苟文和:“想回来继续任教?”

  索冬妹“正是。”

  苟文和两眼在身上不停地骨碌:“回来继续任教?可你的名字已被注销了。”

  刘英:“你给加上不就得了。”

  苟文和:“哪——那有么容易呀?”

  “不容易,就算了。刘老师,我们走。”索冬妹说罢,转身拉起刘英就往外走。”

  “慢!”苟文和一见忙拦住:“要是别人,这事不容易,可是索老师在日本留过学,我倒可以想想办法,这个事不算难办。”

  刘英:“哪你算是答应了?

  苟文和狡黠地眨了一下眼睛:“我答应了。”

  刘英:“索老师,他答应了。”

  “那我教什么?还教日语吗?”

  “当然是教日语。”

  “那我回去做做准备。”

  “你不用准备。新的教纲还没下来,还按以前的教。”

  刘英:“那就谢谢校长,我们回去了。”

  苟文和:“刘英老师可以回去了,索老师留一下。”

  刘英:“校长,我俩一起来一起走,难道你有背人的话?”

  苟文和脸一红:“讲在当面也无妨,此事问题不大,但总要和现在的那个日本督导协商一下。事情要是办成了,你们怎样谢我?”

  刘英:“我俩请客。”

  “请客,就算完了?”

  刘英:“你还要怎样?今天晚上我们俩在新京宾馆请你还不成?

  “那就说好,今天晚上我一定去。”


  黄昏,索冬妹与刘英一起走进新京宾馆,刚才还只是十几盏灯亮的大厅,此时的灯全部亮了起来。

  俩人还未靠近前台,服侍生已主动迎了过来:“二位小姐,是不是找个安静一点的地方?”

  刘英:“不,找个热闹点的地方,我俩要宴请我们的上司。”

  一指邻近的一张桌子:“我们就在这儿吧。”

  服侍生:“也好,二位不先点儿什么?”

  索冬妹:“就先来壶茶吧。”

  服侍生:“好嘞!转身去了。”

  俩人刚刚在桌前坐下,苟文和和学校的那个督导已向他们这里走来。

  苟文和一眼就看到了二人:“二位小姐,怎么不找个安静点儿的地方。”

  刘英:“校长,是你俩请客还是我俩请客?常言道:客随主便,做客还挑肥拣瘦的,要不这客你请?”

  苟文和满脸堆笑:“好,就在这里,就在这里!客随主便,客随主便。”

  这时,服侍生将要的茶端了了上来。他上前问:“几位还要些什么?”

  索冬妹把眼瞥向苟文和:“请客要让校长满意,这菜就让校长点吧?”

  苟文和拿起桌上的菜谱:“我点就我点。”

  刘英:“点,可以点,可别超过你给索老师的半个月的薪水呀?”

  苟文和没有吱声指着菜谱:“这……这……这,还有这个、这个,在加上一瓶清酒,两瓶红酒。随后,像是卖弄又像是讨好:“诸位,这样可好?不行,你们再点。”

  索冬妹点点头:“就这样吧。”服侍生转身离去。”

  这时,从进到酒店一眼未发的督导开了口:“没想到索老师,说话做事如此得体。特别是你的日语,讲的也十分纯正,我十分欣赏。”

  “我不过是去了趟日本国,在那儿学了几年。”她们正说着,服侍生将苟文和要的菜肴和水酒用车推了上来。不一会儿,菜肴摆满一桌。服侍生说了声“慢用”,随后退下。

  此时的宴席更像是苟文和在请客,他先是拿起红酒,为和刘英各自斟了一杯后,又拿起清酒,为学校的督导和自己各自到了一杯。然后端起酒杯:“让我们为索老师能继续任教干一杯。”说完一饮而尽,督导也随之一饮而尽。两人端着空酒杯,看着俩人。

  此时,与刘英也将酒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督导伸出拇指:“吆唏!”

  苟文和随即又将每人的酒杯斟满。

  督导站起:“让我们能成为同仁干杯!”说完两眼看着索冬妹。

  索冬妹被看,只好又举起了酒杯。

  督导:“干!说完一饮而尽。”

  苟文和:“督导说的是,为我们能成为同仁干杯!也随之一饮而尽。”

  刘英也跟着干了,索冬妹没有随他们同饮,而是举杯说到:“在此,我就谢过二位了。”随后,她才将杯中的红酒慢慢喝干了。

  苟文和拿起快子指着桌上的菜肴:“痛快!我们吃菜,看看这里的菜能否合大家的口味?”

  索冬妹没有动筷,看了看快要见底的清酒瓶,说到:“校长点的清酒,是不是少了些。于是转身向柜台:“服侍生,再来瓶清酒。”

  服侍生当即开启了一瓶清酒送来过来。

  索冬妹接过了酒:“二位一定要尽兴。”说完,亲自为督导和苟文和斟满。

  苟文和:“那你?”

  “当然,我也会满上。接下她为自己和刘老师各自满了一杯。”

  刘英:“索老师,你是不是醉了?”

  “我没醉,我陪他们喝。”

  督导:“索老师,好酒量,我们慢慢喝。”

  苟文和:“对,我们慢慢喝。”

  督导:“听说,索小姐到校任教是原校长保荐的。”

  “是的。”

  苟文和:“那么,你和原校长是怎样认识的?”

  “这重要吗?学校许多人都知道的。”

  “我是新来的,不知情呀!愿闻其详。”

  “说道我与原校长是怎样认识的?没有什么保密的,是火车上认识的。”

  督导:“火车认识的?”

  “是的。那一年,我从日本留学回来,我俩坐对面儿。当他得知我是日本留学生时,就问我是否愿到省立师专做教员,我当时就答应了。”

  苟文和:“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督导:“那你知道不知道,他是个抗日分子?”

  “什么,校长是抗日分子?谁这么说的,他有证据吗?”

  苟文和:“当然有证据了,要不日本人怎么会抓他?”

  “这么说,校长的事,你是知道的?”

  苟文和连忙辩解:“不,不……”

  “督导,事情既然说到这儿,我倒要问问,你说,你们日本人抓走原校长究竟是为什么?难道仅仅是因为他雇佣了我这个留日学生吗?要知道我在日本,不仅学习日本文化,还曾交了个日本男朋友。校长雇佣有严重日本倾向的人,怎么会是抗日分子?我希望督导调查一下此事。是不是有人恶意栽赃陷害老校长?”

  督导:“索老师,不要激动,这个事情我不十分清楚。刚才你说你在日本交过一个日本朋友,是不是叫井上一郎?”

  “正是。”

  督导:“那他现在……”

  刘英猛然一下子站起,不满地问:“苟文和,你们究竟是来吃饭的,还是来询问的?要是这样我们可走了。”

  苟文和:“我们吃饭,不谈别的,不谈别的。”

  第二天,日本督导田木走进了苟文和的办公室。进门后他开口就问:“昨晚的事情是你安排的?”

  “是,她的情况是警察厅长过问的,而且备了案。想不到,她还真有酒量。”

  “你还想灌倒她?人家差一点把你灌倒了,你想套出她的底细?不想你的底细倒是被人给套了去。”

  “我原想把她们灌醉,把她们带到予开的房间,套出她们的话,然后……”

  “你那点花花肠子,人家早看出来了。”

  “督导,我想不能留她在这个学校,我们得想法把她开了。”

  “为什么?”

  “她不仅明目张胆地为原校长讲话开脱,还让我们重新对原校长的事进行调查。”

  “苟校长,我和你的看法相反,一定要留下她。如果她不是抗日分子,我们可以让她为我们日本帝国更好地服务。即使她是抗日分子,也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那你也不该答应她对原校长的事情重新调查呀?”

  “我们利用这个事件开展调查,不仅可以把张校长这颗死棋松动,也可对她们加以利用。只要她们的不轨行为一旦被发现,我们可将他们的地下组织一网打尽。”

  “那不会做出对我不利的调查结果吧?”

  “这你尽可放心。”

  苟文和:“还是督导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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