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他走进了史蒂芬妮的办公室，她正在与电气承包人研究一些计划。她装作他们在布乌卡达那一天根本就没存在过，而他的热烈的拥抱，只是她想象中的一部分！

见鬼！她愤怒地想。如果他想这么干，那就随便吧。她一点儿也不在乎！但是，她是很在乎的。因为那样做是轻视妇女。

在后来几周中，她极力回避他。但是，简直是故意招惹她，他每天都到工地来，时不时地把他的一两家人带来：他的两个妹妹——一个瘦，一个丰满——都穿着华丽；他的几个弟弟，他的小一号的翻版；外加许多穿黑衣的粗眉大眼的男人，她估计是他的亲戚或朋友。

她开始经常和詹姆斯约会，随着他们的友谊的加深，她也更喜欢他了。他们有很多共同的兴趣——音乐，艺术，政治，农村……。啊，农村！这是万物最强大的结合体，只要她还有知觉，她就会记得农村的。不幸的是，一个宽肩膀、黑头发的土耳其人在记忆中，老是不消逝。

她频繁地与詹姆斯和梅交谈，还是无助于使她忘记他；詹姆斯，因为塔里柯——尽管不是位政治家——移进最高政治圈中；还有梅，因为他曾经是她丈夫的朋友，因为如此，使她总是忘不掉他。

“我发现，他最有趣的地方是，”有一天晚上，梅这样说。她们坐在窗边，吊扇在她们背后呼呼而缓慢地转着；微风从外边吹进来，“尽管他在业务上很精干，而事关他的家庭时，他又是个传统主义者。是个真正的家长。他安排他姐妹们的婚事，又为他的两个孪生兄弟娶了新娘。他们不到二十三岁就当上了父亲。现在我听说，他正在为他的最小的兄弟操办婚事。”

“他说教的是一套，实际做的是另一套，”史蒂芬妮轻声说。“尽管我猜想，已经有一个姑娘在等着他了。”

“你是说拉拉·艾利姆？是呀，一个聪明伶俐的小东西。是他的一个侄女的朋友。不过他还没有最后答应呢。”

“也许他会为了爱情才结婚！”

“我怀疑他是否想过这一点，”梅笑了，把掉下来的一撮头发塞回头顶发卷里去。“几个月前，我读了一篇有关婚姻的文章，那是最近在东京大学刚搞完一次民意调查的结果。四分之三以上的学生说，他们绝对乐于和由他们父母给找的人结婚！你能相信吗？也许倒是我们西方人搞错了。我们的离婚率就说明了这一点。”

“我还是要为自由选择投赞成票的——并且甘愿冒失败的风险。”

“我也是。”梅的尖鼻子打趣地抽动着。“我的父亲挑出一个主教的儿子给我，所以，乔和我就私奔了！”

大笑了一阵，结束了交谈。过了一会儿，史蒂芬妮就上床了。但是，她怎么也睡不着，各种各样的人物在她的脑海里，出出进进——詹姆斯，塔里柯，还有弗拉弟，她父母从来都不喜欢的她的那个男朋友。

奇怪，她已经好久没想起过他了；并不是从打他从加拿大回来时才开始的。她发觉，他们的兴趣有了分歧，而她并没有和他结婚，是多么幸运的一个破裂啊。不过，如果他没接受蒙特利尔市的任命，她也许会早已和他结婚了——并且怀着后悔的心情过下去。所以，对于包办婚姻也许该说点儿公道话，让逻辑而不是爱情来选择对像。

她在黑暗中笑了。好在她的那位高大雄伟的委托人这会儿看不出她的心思！并不是她对这事儿很认真。不管有没有日本的民意调查，她仍然觉得爱情——而不是权宜之计——在婚姻问题到来时，才是一个人的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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