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不忘师恩之三
2020年10月10日上午10时,严正老师打电话给我,谈了一个多小时。主要是说他和施老师建国前参加革命的时间问题迄今尚未解决。现在施老师已经病危。严老师很着急。他问我能否到他那里一趟,商量此事。他想把他关于上述问题的两份材料交给我。另外,他还想近日去区党委组织部找部长反映此事。他希望我陪同他一起去。
当天下午,我约何玉光、袁烽一起去严老师家。袁烽电话不通。我和玉光去见了严老师。
严老师已经92岁了。前几年,他跌断了腿。断骨虽已接上,但是行走仍有困难。
严老师交给我的是两份打印的申诉书,一份写于2016年,另一份写于2018年。我当场粗看了一下。这两份申诉书均无傍证材料,但其中一份的末尾附有几位证明人姓名、住址和原工作单位。我心想,这样的附件显然是没有什么用的。
同严老师聊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我对严老师说,此事容我和其他同志商量一下,看看如何解决,现在我们想先去医院看看施老师。告辞后,严老师的儿媳妇陪我们一起到了303医院。袁烽已经在医院门口等我们了。原来我离家后,我老伴肖映川继续打电话给袁烽,告知此事。
303医院留医部不让我们进去,说是疫情期间不让看望病人。经交涉后,同意派一名代表进去。于是玉光为代表进去看望施老师。玉光出来后说,施老师处于昏迷状态,不能交流。看来,走,只是时间的问题了。
当晚,我和莫英杰在微信上交谈了严、施二位老师的事情。
次日,英杰约请几位蒙中校友及蒙山同乡和我一起,在南宁市东葛东路莱茉莉印象味道101茶室包厢,举行帮助严老师和施老师解决建国前参加革命工作时间问题的可能性问题座谈会。参加座谈会的有:孔光、龙恩松、莫旭麟、莫运荣、莫英杰、汤展中 和严老师的女儿及儿媳妇。
会上,我向大家简要介绍了有关情况,然后大家交谈、讨论了对此事的看法。大家对两位老师的遭遇深表同情,但认为此事距今几十年了。这种事只能通过组织渠道解决。几十年未能解决的事,现在想短期内解决,可能性不大。大家还认为,严老师已经92岁,又有前几年腿伤的后遗症,行动不便,不宜亲自到组织部去上诉。否则万一途中有个闪失,后果难以预料。大家建议,两位老师或可委托代理人,由代理人代理有关申诉事项,这样比较合适。
最后,大家表示,可以征询和听取其他校友的意见,看看还有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会后,我把座谈会的情况向经常联系的几位蒙中老同学作了通报。好几位老同学表示了对两位老师的同情和安慰,据说,还有若干位蒙中校友直接到严老师家里进行了解和商谈。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事情最终未能取得理想结果是由很多因素决定的。我们的严老师知道,蒙中校友都尽心尽力了。他以理解和包容的心态接受大家的建议和帮助,沉着、理智面对现实,无怨无悔,庄重自信,昂首阔步走完人生之路,展示了一位老革命者的宽阔胸怀。
严老师为我们做出以善良、和蔼、安详、乐观态度对待生活,安度晚年的榜样。2019年5月,旅居南宁的老同学建立了一个名曰“6869581之岁月情怀”的微信聊天群。严老师从一开始就以热情的态度参加进来,并且一直同大家保持联系、交流信息。

2020年10月10日,蒙中校友讨论帮助严老师和施老师
解决建国前参加革命工作时间问题的可能性座谈会与会校友,左起:严老师儿媳,龙恩松,汤展中,莫旭麟,孔光,莫运荣,严哲,莫英杰
五、不忘师恩之四
2023年10月16日,原蒙山中学严正老师的女儿严哲在“朋友圈”发帖:“95岁的老父亲昨日安详地离开了我们。”
两天后,蒙山中学学友孔光、莫旭麟,蒙山黄村中学学友韦庆德以及蒙山同乡欧彩群、张筱素等5人,赴南宁殡仪馆与严正老师亲属等一起举行严老师遗体告别仪式。
原蒙山县医院院长陈耀熹及夫人农汝光以朋友名义敬送了花圈。
孔光、朱彩玉、欧彩群、张筱素以晚辈名义敬送了花圈。
蒙山中学高中58.1班同学汤思群、陈国芬、何玉光、袁 烽、莫旭麟以学生名义敬送了花圈。
此外还有:
广西壮族自治区地方志编纂委员会、蒙山县人大常委会、蒙山县政协、蒙山县教育局、蒙山县教师培训中心以及蒙山县黄村中学71班学生等敬送了花圈和挽联。
严老师,师德永存、爱心常在!
敬爱的严老师,一路走好!

2023年10月18日严老师遗体告别仪式在南宁市殡仪馆祥宁宫举行
六、不忘师恩之五
1955年以前,广西蒙山中学为初级中学。1956年,蒙中开始招2个班高中生,从此定名为广西蒙山中学,校长陈大荣,副校长范建德、莫国琏。那时,全校有教师50多人,学生接近900人,其中高中学生108人。
我于1955年秋进入蒙中读初中,1958年秋初中毕业后接着读高中,1961年秋高中毕业。我在蒙山中学度过了难忘的六年。蒙中的老师给了少年期和青年期的我以难忘的影响。
前不久,为了纪念严正、施淑德二位老师,我写了《“一名北大学子的追寻”之不忘师恩》(1)、(2)、(3)、(4)四篇短文,分别于2024-01-22 21:26,2024-01-23 13:06,2024-01-24 17:55和2024-01-25 18:42,发表在今日头条上。
今经考虑,觉得有必要再写第五篇。第五篇不是专门讲严正和施淑德二位老师的,而是想要表达对我们那个时候全体蒙中老师的感谢。
如果从初中一年级算起,时间已经过去了70年。当年的我们都还是不懂事的孩子,今天的我们已经垂垂老矣。但是,在我心中,老师们的形象仍然很清晰。他们是:
陈大荣(校长),范建德(副校长),莫国琏(副校长),阳光(教导主任)。李普基(语文),王济民(高中地理),莫思雅(初中文学),严正(高中语文),施淑德(高中俄语),吴仲文(高中俄语),邢佩芬(高中俄语),江光林(语文),陈桂镇(历史)、李超汉(生物),刘永昌(生物),陈梓锦(高中语文),陆尚豪(高中数学),赖俊科(音乐),岑继谦(体育),张秉公(地理),韦永昌,吴玉珍(初中数学),王明鑫(化学),陈萌(高中语文),关鸿扩(高中数学),莫祖宾(初中汉语),钟汉春(高中班主任),周远超(高中物理),阮元玉(政治),欧荣光,曾耀和,曾煌兴(语文),吴瑞斌 ,何典平(语文),汤聚中。姚廷芳(行政干事),邝光瑾(教学干事),桑俊鹏(财务干事),李庆星(团委),莫校医,陈万昌(工友)……
以上老师多数是外地人,有来自北京的、武汉的、上海的、郑州的、广州的、南昌的、贵阳的、重庆的……
70年后的今天,老师们都不在了。
但是,他们默默无闻的敬业精神,老师们对我们的爱,并未随着他们的离去而消失。
可以肯定,再过不久,离去的就该轮到我们了。时不我待。我应该赶快把它写下来。
当然,我只能写自己的亲身经历。我亲身经历的四件事,能够说明我们那个时代的蒙中老师有良好的敬业精神和对学生的爱。
第一件事,救人者应能自救
1960年初春,国家正处在困难时期。一天,我从学校回到家里。母亲在菜园里挖“酸妹籽”。一岁刚过一点儿的侄儿运忠,可怜巴巴地站在奶奶身旁,一只小手端着装有“酸妹籽”的小搪瓷缸,另一只小手把一粒一粒“酸妹籽”往嘴里填。我赶快跑过去抱起他,止不住的泪水直往下掉。
回校后,那天晚饭,我只吃了我那份的一半,另一半装进小口盅,放在座位抽屉里。晚饭后,我把那小半口盅米饭揣在怀里,跨过东江。
母亲把我从学校带回的小半口盅米饭加水煮成稀饭。我看着母亲一匙一匙地把稀饭喂进侄儿的小嘴,心里稍感宽慰。
一连几天这样做之后,终于被老师发现。一天晚饭后,我揣着小口盅迈出教室不几步,班主任钟汉春老师把我叫住了。在接受钟老师批评时,我把家里的情况如实相告。钟老师表示同情和理解,但又强调,每人每月供应30斤粮食,是国家对中学生的特殊政策和特殊爱护。你那样做不仅违反国家政策,还会把自己身体弄垮,怎能继续学习。家里的困难应该另想办法解决。
事实证明钟老师说得对。救人者先得自救。不能自救,谈何救人?我后来确实得了重病,毕业后不能参加高考。没有钟老师的劝阻,我的健康问题可能还要严重。
第二件事,另有深意的“刻钢板”
1961年,我回家务农后,时任学校俄语教研室负责人的施淑德老师多次令人送俄语教辅资料草稿到旧县村我家里,名曰让我帮学校刻钢板,其实是变着法子勉励我不要放弃,不要自暴自弃。
第三件事,特殊的毕业证书
离开学校时,范建德校长特意找我谈了一次话。中心话题是希望我不要恢心,不要放弃学业。其中,我印象最深、最重要的是以下几句话:“你的毕业证书暂时不发。明年你回来参加复习和高考。我当你是应届毕业生。到时候再发给你毕业证书”。
次年5月,在校生毕业考试之后,范校长专门派人到旧县村通知我:某月某日回校,找江光林老师,安排复习和迎接高考等事。
第四件事,永志不忘“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江光林老师
江光林老师是贵州人。我高中毕业前,他没授过我们的课。1962年我返校复习,编在他为班主任的班里。江老师给了我父亲般的关爱和帮助,直至进北大后,我和江老师保持多年通信。江老师一直关心着我的学习和进步。1965年,我在北大入党并在北大校刊摘要发表了一篇小小的文章。江老师知道后,比我本人还高兴。北大六年,我只回过一次家。那时,江老师仍在蒙中工作。他的爱人是县商业局干部。他在他爱人单位住。我曾多次到县商业局宿舍看望他……

在严老师家里,自左而右,前排:陈国芬,严正,施淑德,何玉光
后排:苏运球,袁烽,汤思群,莫旭麟,肖耀麟
七 格局决定结局的初步讨论
我读中学那个时候,从外地发达地区分配来县蒙山县工作的大学生,除了当老师的,还有当医生的、当技术员的、当建筑设计师的、当干部的,当会计的……多数人都安心工作。他们把蒙山当作自己的第二故乡。几十年来,当教师的为蒙山县培养了数以万计的初中和高中毕业生,为国家输送了一批又一批合格人才,其中许多人已成为省、地、县级领导干部;成为高等和中等学校以及研究单位的教学、科研人员;成为军队师、团级指挥员。做其他工作的和乡亲一起建设蒙山,改变了家乡的面貌。蒙山已今非昔比。
外来大学生在蒙山安居乐业,为蒙山旧貌换新颜贡献了智慧,付出了青春,受到人们的尊重和爱戴。
除了自己的老师,我还认识一位医生,名叫陈耀熹。他1960年被分配来蒙山县医院当医生。那时,我还是蒙山中学的学生。
陈医生在蒙山一干就是二十多年。他爱岗敬业,工作勤勤恳恳,积极钻研业务,医德髙尚,医风纯正,医术精湛,救死扶伤。60年代中期陈医生被提拔为蒙山县医院院长。
陈医生的胞弟陈耀华是百色地区医院医生。70年代,我在百色地区教育局工作。1971年,我从百色回蒙山探亲。陈耀华医生托我带他年迈的母亲从百色到蒙山他哥哥陈耀熹处。从此我和两位陈医生、两位陈夫人成了好友。80年代中期,陈耀熹医生和夫人农汝光从蒙山调入南宁江滨医院工作。此后,我们两家常有来往。下面这张照片是2023年春在江滨医院陈医生家里拍摄的。

自左而右:农汝光,陈耀熹,莫旭麟,肖映川
在我心里,陈医生不仅是朋友,更是值得敬重的师长。陈医生的家乡汕头市,是广东的发达地区。他们夫妇却在蒙山工作了大半辈子,全心全意为蒙山服务了大半辈子。他们的两个女儿都在蒙山出生,在蒙山长大。
一段时间以来,坊间流传格局决定结局的说法。它使我联想:格局决定结局,那么,应该如何理解和评价像我的蒙中老师和陈医生这样的当年的大学生的“格局”和“结局”?
我的老师多数已经不在,少数健在的也已同陈医生一样年老了、行动不便了。过世的和健在的当年的多数大学生,均属默默无闻者。但是,他们却用扎根蒙山、与蒙山人同化的实践,用自己的一生,用永安州旧貌换新颜的事实,阐释了格局的真谛。
不妨作一设想:假如当年分配来蒙山的大学生中,有一位行异于人的名牌大学生,他因深山小县的蒙山没有“才智相当的同伴”,深感寂寞;他断定在此地“不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英雄无用武之地,“生活和事业还没开始就消失了”,深感绝望;他视多年接受国家培养教育、多年无代价领取国家助学金和工资为理所当然、心安理得,却对接受家国分配、完成组织交办的任务,深感屈辱和厌恶,以至于立下一个原则:用尽可能少的时间敷衍塞责。假如这位大学生后来幸运地如其所愿,得以离开深山小县,并因出版了许多受到粉丝欢迎的书籍而成为名动江湖的学者。
显而易见,上述多数人和个别人的言行构成鲜明对比——历史的和现实的对比,或曰 “格局”与“结局”的对比。不得不正视,对比结果呈现为巨大的差异性。试问,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差异?什么样的对比?面对格局决定结局命题,谁会无怨无悔?谁应羞愧、悔恨?
我们还可以进一步设想:假如那位名人写回忆录或者自传,那么,衡量的标准是只有写出忏悔之心才显得有格局,无忏悔则无格局可言,还是无须忏悔,读者多少就是格局标准?
本文作者认为,下面两段流传于世的名言可供参考: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属于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该这样度过:回首往事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临终时,能够说:我的整个生命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壮丽的事业——为解放全人类而斗争。
“我们大家要学习他毫无自私自利之心的精神。从这点出发,就可以变为大有利于人民的人。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
格局决定结局,这一命题,容量很大,耐人寻味,颇为有趣。此处只是初步探讨,只是一孔之见。往后若有机会和适当场合,似可另立专题,再讨论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