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东档案馆保存的一封家信

  这封家信,是《英雄的战士》作者秦光友父亲秦文卿,写给儿子秦光友的。

  解放战争时期,山东沂源县悦庄镇沂河头村农民秦文卿,有一封普通的家书传给了在前线作战的儿子秦光友。此信,被全文刊登在山东省档案馆所存的1947年1月的中共鲁中区党委机关报——《鲁中大众》报上。

  信的原文如下:

  光友儿: 听咱庄出民工地说,你在前线一切都很顺利,健康,我心里很高兴。关于在家里分到土地,得到翻身的情形,我已经早写信告诉你了,请你不用挂念。这是咱第一个翻身年,我一定要好好地过一过。你在前方,要加紧锻炼本事,打个漂亮仗,来做庆贺新年的礼物,好保住咱这个家当。祝全体同志健康!

                                                                                                                  

                                                                                    父:文卿 

                                                                                    1947年1月1日

  秦文卿用平铺直叙的家常话,说土地是农民的命根子,翻身得解放的贫苦农民得到了赖以生存的一份土地,是多么的高兴。要好好地过一过翻身年,这是对胜利后的生活充满了新的希望,也是对共产党的由衷感谢。这种希望和感谢要与在前线的儿子共享。战场上哪有不死人的?哪有父亲不想念亲生儿子的?况且儿子才刚满16岁,还未成年啊。但这位老父亲以实际行动更好地支援前线,嘱咐儿子不必挂念老家和父母,要加紧锻炼本事,打个漂亮仗,来做庆贺新年的礼物,好保住咱这个家当,保住胜利果实,过上幸福的好日子。字里行间里反映出农家老父亲对儿子的亲情、严格要求和殷切希望;体现了对和平安定生活的渴望,对残酷战争的厌恶。为了保卫胜利果实,即便是儿子牺牲了,做父亲的也觉得值。送郎参军、送子参军,祝全体同志身体健康,多打胜仗,解放全中国。这是老革命根据地人民的光荣传统,这种奉献精神和爱国情怀是何等的伟大,这种为正义而必胜的信念是何等的强烈。那时候家里穷,儿子光友也是没上过一天学的人,没有什么华丽的书面语言与老父亲交流,但他没有辜负老父亲的谆谆教导,在部队的培育下,苦练本领,奋勇杀敌,多次荣立战功,职务升至团级。新中国成立后转业某单位任党委书记,兢兢业业地为党尽忠、为民劳作,“默默无闻地工作,直到病逝。


                                          二、英雄的战士

                                                          秦光友

  一九四六年七月,国民党撕毁了双十协定,掀起了全面性的反人民内战。九月间敌七十三军占领了山东淄博一带。

  在敌人占领淄博不久的一个下午,我们二十五团接受了歼灭离淄博几十里西坡地村敌人一个营的任务,我们五连被确定为突击连。这消息一传到同志们耳里,使憋了一肚子闷气的战士们高兴得个个磨拳擦掌。七班两个爆破小组长沈洪云和江北云当时就写上一份按了血印的决心书。

  晚十时左右,子弹的呼哺划破了夜空的沉寂,把西坡地村引入了战斗境地。我带着全排向围墙接近,突然一阵激烈地枪声,子弹在我们左右飞啸。我立即令部队卧倒,命令爆破组长江北云带着战士王玉金爆破对面的碉堡。

  我们集中了所有的火力掩护他们前进。在皎洁的月色下,他俩扛着四十斤重的炸药,一前一后的闪现在通往敌碉堡的田野里,不一会就越过两道鹿柴。我正在为他们勇敢而敏捷的动作高兴的时候,刚被压下去的敌火力点又复活了。“臥倒”这句话还未喊出口,前面的一个影子晃了晃倒下了,后面的也不见了。我难过极了,正要派另外一个同志接上去爆破,后面的那个影子又出现了,他跃进到前面倒下去的那个同志身旁,从他的动作上,我意识到这是江北云,顿时,我聚张的心情有些缓和。我们掩护的火力更强了,江北云乘着敌机枪稍一喘息的夜会,离开了倒下的王玉金,怀着怒火,怀着为牺牲同志复仇的决心,以自己的在八年抗日战争中积累起来的爆破经验,越过了壕沟,通过了几十米的开阔地,把四十多斤重的炸药,贴上了敌碉堡围墙的接合部,接着围墙被炸开了一个缺口。“同志们,冲啊!〞随着我的声音,一股不可阻挡的铁流涌进了西坡地村。闪亮的刺刀出现在敌碉堡围墙根,剎时,手榴弹的爆炸声、喊杀声、刺刀碰击的格斗声,混成了一团。

  一阵激战后,敌人溃散了。我们正向村中心发展,突然一阵激烈的枪声和炮弹的爆炸声,敌人的火网截住了我们前进的道路。部队就地隐蔽好之后,一座高十多米的楼阁矗立在我们面前三十米处,楼上的机枪、小炮向我们猛烈射击着,直打得瓦砾遍飞,火星四迸,硝气扑鼻。我正在考虑着如何干掉它,连长传下了再爆破的命令。接着江北云、沈洪云从我身旁爬过,要求担任爆破。

  我看着这对充满着无穷力量的战士,更坚定了我的信心。“好吧,任务交给你们。〞火力被我们压住了。多么好的时机啊,他俩各抱着25斤重的炸药,向楼阁冲去。响雷似的爆炸声再次震撼了西坡地村。“冲啊!”同志们刚刚抬起了头,敌人枪弹又劈头盖来。原来,楼阁是三合土、砖、石砌成的,五十斤的炸药仅仅炸去了一层皮。敌人在炸药响后,可能是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还在脖子上,于是更嚣张了。

  “共军兄弟,我们的楼是钢骨水泥的,你们炸不开,还是投降吧!”“呸!看谁投降谁!”同志们低沉地回答着敌人的喊话。枪声、喊声交织在一起,愤怒的火焰燃烧着每个人的心。江北云、沈洪云又抱起了二十五斤的炸药,要求再次爆破。为了缩小目标,我只答应江北云去强行爆炸。江北云窜出了冲锋出发地。在夜幕里,我紧盯着他的背影,中途倒下了,紧张了一阵,眼睛一秒也没有离开他倒下去的地方。同志们也为他这不幸的遭遇急得血管要炸裂了,但谁又能相信这个身经百战钢铁摧不毁的英雄就此永远倒下了呢?“排长,请答应我去为江北云报仇!〞这是沈洪云的声音,这声音里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充满了伟大的阶级友爱和对敌人的无限仇恨。这时,我已不能相信他还是个十八岁带着孩子气的青年,而变成了刚毅沉着的老兵,于是我答应了他的要求。

  沈洪云凭着自己的机警,接连爆破了两次,但坚固的楼阁只被炸毁了一角,残缺的部分向我们示威似的仍然屹立在那里,即使这样,对于敌人来说也预感到生命的威胁,集中一切火力封锁了通往楼阁的道路。沈洪云在执行第三次爆破的时候,这条封锁线挡住了他的去路,饥饿困乏也同时向他袭来,他不得不蜷缩在路旁,喘息片刻。就在这时,他想起战前连长的话:“如果不拔掉西坡地村据点,西坡地村人民就还要遭受敌人的摧残……〞现在看来,关键就在于这个楼阁了。想到这里,也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量,饥饿、困乏一下都被驱散了。他猛得把炸药包起来,但刚一迈步,枪弹又迎头盖来。他心想:冲吧,这不是白白播后吗?于是他又把脚抽了回来。这时,一阵冷风吹来,他火烧的心情,稍微镇静了一下,便想起了江北云常给他讲的一些治服敌人的办法。想着想着,他不禁喊了一声:“看谁厉害!〞就把自己的棉帽取下,找了两块砖,把帽子放在上面,然后把棍子推到了路当中,刚一推出去,就惹来一阵枪声。他笑了笑说:“好好打吧!”然后自己就疾速的越过了道路。

  到了阁楼跟,他向四外扫视了一下,忽然发现一个人在砖瓦堆旁边蠕动,他为这意外的发觉一惊,迅速的卧倒喊了声“谁!”“是小沈吗?快!快!把这炸药也放上!”声音是那样熟悉,使他一下子意识到这是老江。感情的激动使他两步就窜了过去,紧紧地抱住了他,屏住了呼吸,泪水满眶的俯在了他的胸前。“别难过,快去炸吧!”

  小沈抬起了自己的泪脸,看看血染红了整个下身的老江,点了点头,站了起来,瞪着布满血深怒火燃烧的眼睛,扛起了两包二十五斤的炸药,紧紧地,紧紧地贴在楼阁被炸的残破处,然后狠狠的拉断了导火索。

    “轰隆”天塌地裂一般,楼阁坍塌下来,两位英雄不禁望着扑向各个角落的勇士,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


  老马 2025.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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