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

  记得这是在六十年代全国一个比较热的年份,北京又是闷热的出奇。高温、高湿让人夜不能寐。半夜时分都没有一丝凉意,半夜时分,家里电话铃声响起。有关领导要求父亲马上赶到山西某县的一个农村,那里发生了集体中毒事件,已经上报中央。那时由于我们国家电讯业很落后,父亲和当地联系时,长途电话信号时断时续,现场实际情况不是十分清楚,只知道有人已经死亡。情况万分紧急,有关领导要求父亲必须马上赶到现场,组织抢救,判明原因,防止疫情扩大并上报疫情。在通话中,父亲还想多了解点情况,电话还没有打完,门口就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办公厅派来的车子已经到了。父亲没有来得及拿任何东西就直赴北京的一个军用机场。

  多年以后父亲告诉我,我才知道,那天北京和当地气象条件都不好,无奈人命关天。他乘坐的军用飞机像在海浪中颠簸的一叶小舟,上下起伏,几次面临危险又几次化险为夷。在飞机上,父亲几乎把黄疸都吐出来了,最后飞机终于降落到了一个军用小机场,早已停在机场等候的吉普车连夜将送入现场。父亲在当地主要领导陪同下看望了病人,很明显,大部分病人都呈现出中毒症状。表现为恶心呕吐、呼吸障碍、心搏骤停、昏迷、痉挛、疼痛、肺水肿、脑水肿等症状。由于耽误了治疗,2个重症患者已经死亡,另外2个重症患者已经频临死亡,还有不少重症患者和一般患者病情在不断加剧。经过现场调查研究,父亲初步判断是一起农药使用不当引发的公共卫生事件,从而否定了当地公安部门怀疑的阶级斗争新动向的论点。父亲一面打电话汇报,要求派北京、上海的有关临床医生马上赶赴现场,一面组织现场有关医务人员将患者有效隔离同时清洗中毒的皮肤,使其病情不会继续恶化。

  很快,北京、上海的医疗专家赶到了现场,他们对中毒较深并已经引起脏器衰竭的患者进行了有针对性治疗,使中毒者慢慢恢复了脏器功能,父亲要求医疗小组一定要采取中西医结合治疗的治方案。经过了几天日日夜夜的奋斗,父亲和医疗小组的临床大夫都已经疲惫不堪了,好在2个重症患者已经脱离了危险,其他患者有的已经渐渐康复,这种中西医结合治疗的方法收到了意想不到的疗效。对于这次突发事件的有效应对,父亲受到了卫生部通报表扬。

  由于父亲的努力工作和取得的成绩,给我国预防医学、防疫学、流行病学、公共卫生学、病毒学、传染病学、健康教育等等诸多学科的发展奠定了基础。为此,父亲和部分杰出的援华外国专家、部分医科院所的领导在中南海受到了毛主席的接见。

  夏天有多热,冬天就有多冷。转眼到了冬天,记得那一年冬天特别冷,一到了冬季最高兴的事情就是莫过盼望过春节了。现在回想起来,小时候我并不是喜欢过春节,准确的说喜欢过春节前的日子。一进入腊月,春节气氛一天比一天浓。对我来说最高兴的事情就是骑自行车采购。

  小时候家里不容许我骑自行车,姐姐有一辆女车,我只能趁她不注意偷走她的车钥匙在院门口马路上骑上一小会。那时候家住在友谊医院附近,冬季一过6点,马路上几乎没有任何车辆和行人了,正好练车(不像现在,车水马龙,走人行横道还得向司机点头示意,否则真过不去)。我个子矮,坐不到车座上,就“掏裆”骑。


  到了春节前夕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要车钥匙了,因为要到西单采购。西单菜市场是北京市最大的菜市场,限量供应的春节物品齐全并能够保障供应(只要有耐心排队)。为了满足春节供应西单体育场都搭上了棚子,整个体育场彩旗飘飘,高音喇叭播放着喜庆的音乐。

  我和院里的孩子骑车结伴而行到了西单体育场,这里是人山人海和天安门集会有一拼。购物的人群是神龙不见头也不见尾,但是我们并不害怕,我们几个小朋友分别排队(买鱼、肉、鸡、蔬菜、烟酒、糖果、副食、甚至花生瓜子都需要分别排队),到时候穿插着买。在排队的同时还可以抽空做游戏,男孩子一般玩扔沙包、踢毽子、捉迷藏,女孩子玩跳皮筋。体育场上有数以千计的同龄孩子们,他们不需要彼此介绍认识,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聚集在一起,买东西相互关照,玩起来也毫不拘束。这里是我们欢乐的海洋,属于我们那个时代的欢乐谷。

  正当我们玩的高兴时,一块玩的一个小姑娘突然失声痛哭起来,原来在玩的时候她把副食本弄丢了。这件事在当时每一个家庭都可以算是犯了弥天大罪了,家长怎么处罚都不为过。要知道副食本丢了全家春节基本上是没法过了,不仅如此,在补办期间的副食也没有了,这在那个“三年自然灾害”的年代里,对哪一个家庭都难以承受大灾难。

  尽管我们彼此都不认识,但是我们都是红领巾。“同伴有难,大家有责”,于是我们大家分头帮助她去找。我们在她玩的地方寻找,后来又去了柜台、警察岗亭、体育场值班室……寻找,凡是想到的地方都去了,最后在西单失物招领处找到了那个小姑娘丢失的副食本。

  小姑娘自然对我们是千恩万谢,可是我们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由于时间耽误了,我们都没有买全副食本上春节供应的物品。特别我,临出家门时姐姐千叮咛万嘱咐要买点黄瓜(每年春节,黄瓜炒鸡蛋这道菜必不可少),尽管是冻的,可是现在,连冻的黄瓜头也买完了。

  正当我沮丧之时,同伴让我到崇文门菜市场再看看。天已经擦黑,我赶到了崇文门菜市场,这里人不多。在一处非春节供应点我看到了我想买的黄瓜,它们竟然没有冻,顶花带刺,碧绿碧绿的。这是黄瓜吗?怎么长的和夏天吃的黄瓜不一样呢?水汪汪的酷似“娇花照水”,其美丽漂亮怎么形容也不为过。

  一打听价钱,我倒吸了一口冷气,黄瓜不论斤卖,一根3元。我黯然神伤的瞥了一眼美丽漂亮的黄瓜准备离去,这时售货员调侃道:“小朋友,这黄瓜可是坐飞机过来的,你没有坐过飞机吧?吃了它就等于你坐了飞机一样。”我动心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毅然拿出了父亲给我买菜的钱包买了一根。

  我怀揣着黄瓜兴冲冲的回到了家中,家人见了无不夸赞我买到了这么好的黄瓜,可是一问价钱,脸都垮下来了,骂声不绝于耳。母亲恶狠狠说:“你还是共产主义接班人呢,过去大地主家过年也没有你奢华(她们家以前就是大地主)。”我默默的忍受着。可是当父亲切开黄瓜以后,家里厨房、卧室、客厅到处弥漫着黄瓜的清香,家人纷纷探寻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沁人脾肺。

  更令人神奇的是这种清香长时间的 在家中,以至于前来拜年的亲戚、父母亲的同事、朋友都为这清香气味交口称赞。那天晚上我真的做了一个梦,我坐上了飞机。现在的工资怎么说比那个时候也涨了100多倍,按等比计算,要是一个黄瓜卖300多元,我肯定不会买的,现在折扣好时都可以买一张海南机票了,敞开吃。但是,那个春节黄瓜的清香味,可能再难寻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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