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2年
记得在1962年底,外婆身体开始不好了。我经常陪外婆到友谊医院看病(我不愿意陪外婆看病,因为外婆没有名字,病历和挂号证都写的是晏张氏。护士每次叫外婆名字时都会引起周边医生和患者的哄笑),无奈当时的医疗水平不高,并未明确诊断出什么病。根据我现在具有的医学常识,回忆外婆的一些病症,外婆肯定患有糖尿病。外婆每天要喝很多水,还觉得口渴,四肢无力,日渐消瘦,每天夜里起夜4、5次(从小我就和外婆睡一张床上)。此外,从遗传学角度推论也可以证明,因为我母亲、舅舅、我、我表弟(舅舅的孩子)都患有不同程度的糖尿病。患糖尿病时间长了,便引起了高血压(外婆有时候头晕),冠心病(心绞痛)。
一次外婆躺在床上,我在床边写字台写作业,保姆给外婆端了一碗荷包蛋挂面。外婆看见我在边上,吃了几口面,喝了一点汤就让我把剩下的给吃了。自从外婆病了,我也懂一点事了,外婆身体不好,知道不能总吃外婆的东西。但是葱花、香油的气味在屋里四溢,真是让人神不守舍,我尽量抑制住贪婪神色,假惺惺对外婆说“婆婆,你再吃点,给我剩一点就行。”外婆假装生气对保姆说:“知道我没有牙,这个面条煮的这么硬。另外,煮荷包蛋要放一点冰糖,那有和面条一起煮的。”外婆把碗端到桌子边上并对我说:“你吃了吧,这味道不对婆婆胃口。”孩子就是孩子,听了外婆这么说,三口两口的就把那碗面给吃了。多年以后我一直为我做的这些事后悔,怎么这么没出息呢?现在慢慢想明白了,人在欲望(有些事看起来似乎是可及的)面前思维是弱智的的,行为是排他的,经常办一些正常人不可理解的事。
保姆当然理解外婆用意,她叹了一口气说:“这是何苦呢?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想着你外孙子。”外婆斜了她一眼说:“你懂啥?我吃了这碗面我的病就好了?我的病我知道。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他需要这个。”保姆不以为然的说“不就是一个外孙子吗?他长大了还不知道对你如何呢?”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外婆的心思,外婆一把将我搂在怀里问道:“虎娃子(我的乳名),你将来挣了钱给谁花?”我不假思索的回答:“给婆婆花。”外婆搂了我很长时间,我突然感到头发上有水珠落下来的感觉,抬头一看,是外婆哭了,两行老泪顺着外婆满是皱纹脸缓缓流下。我有点紧张,难道说的不对?对于挣钱给谁花这样的概念本来我也是模糊不清的。外婆似乎还不太放心,又问了一句:“给你媳妇不给?”媳妇这个词对我很生疏,只记得在我小的时候外婆谈论过一次。
以前我、外婆、舅舅(那时候舅舅还没有结婚)生活在南京军事学院(母亲生我后就到哈尔滨调干上大学去了,父亲带着姐姐在北京),舅舅为了照顾外婆和我托邻居给我们介绍了一个保姆,保姆是一个14岁的姑娘,人长得很漂亮,梳着两条长长的大辫子,我管他叫兰子阿姨(后来她跟我们一起到北京,母亲给她找了一个工作)。兰子阿姨对我很好,每天除了做家务就是哄着我玩,出门走累了她就背着我。 一天兰子阿姨坐在小板凳上一边择菜一边搂着我给我讲故事,外婆从外屋进来也坐到我们旁边,外婆说:“兰子,你喜欢虎娃子吗?”兰子阿姨说:“喜欢。”外婆笑眯眯的盯着兰子阿姨又说:“喜欢就给虎娃子做媳妇吧?”外婆话音刚落,兰子阿姨满脸通红并松开了搂着我的手。我不知所措的看着外婆和兰子阿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过了一会,兰子阿姨低着头喃喃的说“婆婆,新社会不兴说这种话了.”外婆似乎很生气说:“啥新社会旧社会,我不懂。我就知道姑娘大了要嫁人,给虎娃子做媳妇还亏了你不成。”
我认为外婆所说的媳妇就是指兰子阿姨,我毫不犹豫坚定的说:“不给媳妇,给婆婆。”外婆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她一边抚摸着我的头一边无限感慨喃喃的说“我的好孙儿,婆婆可能活不到那一天了。” 外婆的手在我头上一直这么摸着,不一会停在了我耳边,不知怎么的她用手将我耳朵卷成一个圈。外婆脸色陡然骤变,自言自语到:“这个娃子耳朵太软,有点钱也会让媳妇弄走的。”从此外婆不再谈起这件事了,再也没有什么事让她感慨落泪了。所幸之事是外婆言中了。20年以后我结婚了,有了媳妇,为数不多的钱也都纳入了媳妇统一管理的范畴。
这一年我光荣的当上了少年先锋队小队长,开队会的那一天少先队辅导员老师给我们讲解了“赵一曼的故事”,这是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也是第一次知道了她的英雄事迹。老师满怀深情的讲着故事,她时而慷慨激昂,时而声泪俱下的讲解震撼着每一个同学幼小的心灵。然后全体少先队员列队去人民英雄纪念碑扫墓,一路上我们高歌《踏着烈士的足迹前进》“......多少先烈,多少红色的战士,忠于祖国忠于党。为了人民永远的幸福,他们的鲜血洒在革命的道路上。”
在庄严肃穆的人民英雄纪念碑前,我们行少先队礼向英烈们致敬。我注目着人民英雄纪念碑基座上的浮雕,上面的人物刻画的栩栩如生,这些都是中华民族为抵御列强侵略英勇抗争,实现国家独立、民族解放而不屈不挠的斗争民族英雄,反映中国共产党带领全国各族人民继承革命先烈遗志,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的历史初心。这些浮雕中也应该有我仰慕的巾帼英雄赵一曼的形象吧?
辅导员讲的赵一曼故事让我久久不能忘怀,赵一曼这个英雄人物的光辉形象无时不刻的感染着我。为了更好的学习英雄事迹,我买了“人民英雄赵一曼”这本书,阅读后,第一次写下了观后感。赵一曼是我党早期的共产党员,也是毕业于黄埔军校为数不多的女学员之一。她毕业以后,在党的领导下,她利用在黄埔军校学习的知识领导东北抗日联军和日本鬼子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
赵一曼领导的抗日联军和日寇在白山黑水之间,经历生与死、血与火的磨砺,用生命和鲜血孕育形成了伟大的东北抗联精神。在战斗中他们从辽河两岸到松花江畔、巍巍长白山、绵绵兴安岭,无处不见赵一曼领导的抗日联军的身影,打的日寇心惊肉跳。由于日寇的严厉封锁,抗日联军没有粮食、服装、火柴、食盐等日常生活用品,部队经常少衣无食,只能以吃草根、嚼树皮、喝雪水果腹。东北的冬季时间长,朔风凛冽,滴水成冰,抗联将士们经常在零下40多度的冰天雪地里生活和战斗。赵一曼领导着孤悬敌后的东北抗日联军,在几十倍于己的强大敌人面前,在挑战生命极限的环境下,英勇作战,死不屈服。
一次战斗中赵一曼负伤不幸被俘,日寇妄想从她嘴里获取有关抗日联军的情报对她进行了威逼利诱。最后实施酷刑,老虎凳、灌辣椒水,电刑等酷刑。但她始终坚贞不屈,没有吐露任何实情。日寇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具有“东亚病夫”之称的劣等民族怎么会有如此的英雄气概的女人呢?这是一个民族不可战胜的精神,中国人不配有。
日寇认为军事上的暂时胜利已经不容置疑了,肉体上赵一曼下肢基本残废,酷刑折磨以后已经奄奄一息,他们还要打垮精神上的脊梁,这是民族气概的较量。日本人自从18世纪崛起以来,到处攻城略地、无恶不作,后来以蛇吞象的气魄发动了太平洋战争。占尽军事优势、经济优势的美军兵不言战,最终以核威胁、核讹诈的方式结束了战争。自认为上等民族的日本人在这场民族气概的较量中无论如何不能输给中国人。
于是他们请来了医生给赵一曼治病,等她恢复过来继续上刑折磨她。日寇对赵一曼动用了各种各样令人发指的酷刑。当时赵一曼腿上有一个很深的伤口,他们就用马鞭用力地戳赵一曼腿上的伤口。在赵一曼不肯屈服以后,日寇又对赵一曼动用了老虎凳、烫烙铁、灌辣椒水、电刑等等酷刑,他们需要的是赵一曼屈服投降。
酷刑之下赵一曼被折磨的体无完肤,死亡已经成了奢望。赵一曼被折磨得昏过去了好几次,在赵一曼昏过去以后,日寇用冷水把赵一曼泼醒,继续折磨。我们的民族英雄赵一曼有着钢铁一般的意志,每次从昏迷中醒来,赵一曼都会用她被折磨得已经非常微弱的声音说:我的目的、我的主意、我的信念就是反满抗日。
为了进一步瓦解赵一曼的斗志,侮辱她的人格,日寇把赵一曼绑在马车上游街示众,试图震慑中华民族的抗日精神。届时奄奄一息的赵一曼仍然高喊:“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同胞们反满抗日!”在场的群众无不泪流满面。最后日寇黔驴技穷,杀害了这位巾帼英雄。事后,日寇一位警务厅长,惊叹中国竟有如此威武不屈的巾帼英雄。他的心灵受到很大冲击而剖腹自杀,并留下一封遗书:“天皇陛下发动这次侵华战争或许是不适宜的。中国拥有这样的民族英雄,一定不会亡国。”赵一曼虽然牺牲了,她的伟大感染教育了中国人民也赢得了敌人的赞誉。赵一曼英雄烈士是我们民族的脊梁,她的英烈事迹和精神是中华民族的共同历史记忆和宝贵精神财富。我虽然加入了少先队,但是我们不能忘记中国革命早期的民族巾帼英雄,要铭记历史,是为了更好地砥砺前行;传承历史,让红色基因薪火相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