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香一坛，岁月留温

        ——读修蝉老师的散文《盐多不坏菜》有感

作者：静若幽莲


       又一次被评论部长点中，要我写一篇评论感悟。于我而言，要写的文太多，即有高谈阔论、侃侃而谈高深理论知识，也有抒怀四季、赞美生活的诗意美文，而我这一次选择最近读过修蝉老师的散文“盐多不坏菜”，文章里关于主人公的人与事深植于心。作为普通人，那种古老、却关乎或贴近我们普通人生活的知识和智慧，尽管经历时代更迭，却世世代代融入和影响着我们的日常生活与情感。

        文中的一坛粗陶腌菜，凝结着烟火人间的悲与欢，封存着代代相传的生活哲思。修蝉老师的散文《盐多不坏菜》，没有跌宕起伏的故事，也没有华丽磅礴的辞藻，只是将腌咸菜这一件寻常俗事娓娓道来，于盐霜菜香之间，铺展一段关于离别、思念、传承与人间温情的画卷。粗陶坛壁凝结的盐霜，锅里翻滚的咸香，压菜的红砂石，秋来必搬的菜瓮，这些朴素的物象，不再仅仅是生活物件，而是时光的容器，它盛下旧人的温度，也藏起生活的智慧，道尽俗世里最感人的惦念与善意。读完文章，唇齿之间仿佛萦绕着老一辈那些淡淡的咸香，心中也生出万千感触，原来最厚重的人生道理，往往就蛰伏在三餐四季与人间吃食之中。

         腌菜，是时光的手艺，也是我们东北农村祖辈们的传承。霜降时节码菜入坛，撒盐、压上石块，然后就交给岁月慢慢发酵，这些操作环节让我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这一切今天我们仍在做，陌生的是再也看不到远去的父母在深秋腌菜时那忙碌的身影，那些久远的故事虽被时光淹没，可如今想来父母温和的笑容和娴熟的劳情愫还是那么亲切。

        盐，是这门腌菜手艺的灵魂。让我们品味文中豆儿娘口中那句“盐多了菜不坏，就像日子里得有个准头，不然风一吹就散了”，是整篇文章的文眼。年少的豆儿尚且不解其中的深意，只嫌盐重带来的苦涩，直到母亲离世自己第一次独立腌菜，自作主张少放了盐，遗忘了压菜的红砂石，最后一坛青菜腐烂发霉，这时才真正读懂这句话背后沉甸甸的分量。盐守护住菜的鲜脆，抵挡腐败与霉烂，如同生活里那份“准头”，守住人心，安稳流年。

        那一块从河床拾来的红砂石，是岁月的见证者。河水打磨出温润的表面，磕碰留下的浅浅伤痕，经年浸润的盐渍，红底泛白。它沉沉压在菜上隔绝空气，让蔬菜在坛中慢慢发酵，不腐不乱。这石头压的何止是一坛萝卜芥菜，压下的是漂泊不定的浮躁，守住的是生活的根基。母亲撒下的每一粒盐，如同点点星光落进菜间，也落进孩子的生命里。亲人在世的时候，那些细碎的叮嘱和日常的劳作，我们常常不以为然，只当作寻常琐碎事。唯有当亲人远去，我们亲身踏上生活的路途，经历失败与缺憾，再回望才恍然领悟长辈话语里蕴藏的人生阅历。豆儿失去母亲之后，反复学着腌菜，从失败到熟练，每一次撒盐，每一次擦拭红砂石，本质上都是一场跨越传统手艺的传承和对娘的念想。一坛咸菜，是思念的源泉，每一口咸香，都是对逝去亲人的一场回味。一碗玉米糊糊，就着切碎的腌菜入口，暖意漫上心头，恍惚间仿佛还能听见母亲温馨的叮嘱。离别没有彻底割断羁绊，那些融进普通日常里的记忆，会借着食物反复回归，令人触景生情。

        其实，文章并未停留在对逝去亲人的追思，将笔墨落到“我”腌菜的经历之上，完成了时光的对照与传承。因时代流转，老规矩也悄然发生改变。老辈信奉“盐多不坏菜”，依靠充足的盐分对抗岁月，用来长久保存食物。而今随着生活条件的变化，健康观念正在逐步更迭，“我”减少了盐的用量，转而在香料佐料上用心经营。姜片、花椒、辣椒、大蒜层层铺叠，为咸菜赋予丰富鲜活的滋味。少了盐，便要多费心思照料，要时常搅动菜瓮提防白沫与腐坏，不敢轻易远行。这一处的变化，格外耐人寻味。古法依靠盐的力量被动守护，今人依靠细心的照料主动守护。形式虽然改变，但内核从未动摇：想要留住美好，总要付出心力。从前靠厚重的盐，如今靠勤恳的看护，无论是哪一种方式，都离不开一份对待生活的热忱。

         腌好之后煮咸菜的片段，写尽市井人间的丝丝暖意。大锅燃起，香料与腌菜的香气四散，飘满整栋楼房，引得邻里纷纷问询。煮好的咸菜，一半留作自家食用，一半分装打包，分送给亲戚友人。姥姥生前心心念念这一口咸菜，盼着就着小米粥吃下，视之为胜过山珍海味的美味。咸菜早已超越果腹吃食的意义，它是亲情的寄托，也是人情往来的纽带。一瓮咸菜，连通着长辈的期盼，亲友的欢喜和邻里的好奇。作者又回望旧日农村的光景：旧时没有冰箱，煮好的咸菜要趁着春日暖阳摊在石板上晾晒，晒出表层盐霜，收入布袋长久储藏。对比今昔两种保存咸菜的方式，旧日为了长久存放，不惜晒去软润，如今可以借着冰箱留住鲜香。贮藏手段日新月异，可不变的是人心中那份热爱生活的情感与智慧。

         作者于文末道出全文的主旨：“真正滋养岁月的，从不是咸菜本身的咸香，而是愿意为人间烟火细细用心，心底始终装着一份惦念亲人、挂怀旁人的暖意。”咸菜只是一个媒介，咸香只是外在的滋味。世间万事器物可以更新，规矩可以变通，但是人心的温度不会随时代褪色。盐可以防腐保鲜，却不能留住真情，真正维系亲情的，是人发自内心的惦念、付出与共情。老辈人的生活智慧，也从来不是死守“盐多不坏菜”这一条教条，而是懂得凡事要有分寸与根基，懂得用心对待生活，懂得把温情和善意分给身边的人。

        回望现实生活，我们常常追逐宏大的浪漫，向往远方的风景，却常常忽略烟火日常里藏着的深情。我们总以为动人的回忆都发生在轰轰烈烈的时刻，殊不知更多温暖都藏在一饭一蔬之中。一坛腌菜，凝结着生离死别的怅惘，也承载着生生不息的传承。亲人会老去，旧的器物会蒙尘，旧的习俗会随着时代更迭，但是爱可以借以日常的劳作代代延续。豆儿年年腌菜，是怀念母亲；“我”岁岁搬出菜瓮腌菜煮菜，是追忆姥姥，也是把这份暖意分享给身边人。秋风再起，搬下菜瓮洗刷干净等待蔬菜入坛，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便是对过往最好的回应。

         咸，是腌菜的本味，亦是生活的底色。人生不会永远甘甜，总会有如同盐一般苦涩厚重的时刻。可正是这些咸涩，淬炼出生活醇厚的滋味。盐多不坏菜，心稳不负时光，外物的保全需要盐的守护，岁月的安稳更需要内心的笃定；人间的温暖，则需要一份愿意牵挂他人的善良。不必执着固守的形式，只要心底留存那份郑重与温情，无论时代如何变迁，我们都能在平凡琐碎的世界，腌出属于自己岁月里那份绵长动人的芬芳。


银河悦读评论部

资料收集：安瑞平

制作：梦秋


2026.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