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966年6月,一场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爆发,当时正在延寿县第一中学初中一年念书的我,和全班30多名同学一起加入了“毛泽东思想红卫兵前锋战斗团”。1966年10月,全国红卫兵革命大串联开始,毛主席多次接见红卫兵。正准备和同学一起乘车赴京串联时,传来了大连海运学院11名红卫兵徒步串联到北京并受到中央首长接见的消息,于是我放弃了乘车串联,参加了高年级同学组织的长征队,一起徒步上北京,去见毛主席。长征队共20人,11名男同学,9名女同学,年令最大的20岁,最小的只有14岁。1966年11月16日下午2时从延寿县出发,1967年2月14日下午2时到达北京,行程3000余里,途经4省1直辖市18个市县,历时90天,其中净行走37天,因各种原因在各地停留53天。长征队员有:毛文清、张宗仁、吴献智、李又全、刘学东、孙铁群、皮景明、孙树奇、于延年、张永生、谢晓华、赵延茹、邓东辉、王会秋、于桂珍、苏显英、宋春华、董杰、田淑舫、霍云华。

  时至今日,已整整过去了58年,对“文革”已有定论,但“长征”可谓历史产物,对于一名仅有14岁的初中生来说,能够步行3000余里走到北京,该有多大的精神支撑,多大的勇气和毅力,不失一壮举。单纯就“长征”而言,对我是一次磨练,是一生中不可忘却的记忆。可以说,经了风雨,见了世面,开阔了眼界,增长了知识,磨炼了意志,强健了体魄,至今回忆起来还心潮翻滚,久久不能平息。“长征”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不时在我眼前浮现,总想把当年“长征”中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想、所作所为记载下来,哪怕是没有任何意义。经与孙铁群、李又全等几位“长征战友”交谈,也颇有感慨,均有此意,决定在纪念“长征”58周年之际,由我执笔,写一篇纪实文章,以了心愿,题目为《“长征”纪实》。


  一、告别家乡 踏上征途 

  1966年11月16日是一个令人难忘的日子,这一天,我们20名“红卫兵”组成的长征队即将告别家乡父老,踏上征途。下午1时,县领导在县委会议室为我们举行了欢送会,为我们送行。在会上,长征队队长毛文清发表了“长征宣言”,表达了全体队员要发扬当年红军的长征精神,战胜一切困难,一定走到北京去见毛主席的决心和信心。县领导对此举给予高度赞扬和肯定,予以支持和鼓励。下午2时,我们打着队旗,排着整齐的队伍从延寿县城出发,队员们的亲属也都来送行。长征队旗由一名队员高举着,走在队伍前头,队旗上写的是:“毛泽东思想红卫兵前锋战斗团长征队、延寿—北京”队员们都带着红袖标,打着绑腿,背着简易行李,行李后面挂着一块红色的毛主席语录板,我的语录板上写的是:“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

  第一天行军我就掉了队,原因是我得了感冒,昨天还发烧起不来炕,今天却开始千里行军,体力确实不支。走到半路,我呕吐起来,是高三级老大哥张宗仁一直陪着我,照顾我,鼓励我,终于赶上了队伍。当天下午行程35里,晚上到达到了延寿县柳河公社。接待站的同志热情接待我们,准备了丰盛晚餐,大米饭加猪肉炖粉条子。睡觉前,给我们打来了热水泡脚,解除疲劳。

  一天就受到这样热情的招待,大家心里热乎乎的,更增添了信心和勇气。大家都非常兴奋,忘却了行军的辛苦,互相鼓励,互表决心,直到深夜才安然入睡。


  二、翻越大沙岭 夜宿“大泥河”

  行军的笫三天,我们到达了大沙岭。大沙岭是一座又高又陡、沙石形成的山,当年的筑路工人把山劈掉了一半,修建了一条公路。从大树上留下的豪言壮语,就可想象当年筑路的艰难。不仅激发了我们的勇气,也从心里升起一种对筑路工人的敬意。选了一处比较平坦的山体,我们用白石头拼成“向筑路战士学习、向筑路战士致敬”的口号后,又冒雪前行。

  当晚,我们来到了大泥河,这个屯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说来也巧,当晚到达的长征队大大小小竟有18个,共200来人,屯里根本容纳不下,接待不过来,只好采用哪支队伍先走就先吃饭的办法,直到夜间12点多,我们才吃上晚饭。住宿的地方是临时搭的板铺,窗户和墙四处透风,我们只好穿着衣服、带上帽子手套睡觉,夜间还冻醒几回,就这样坚持到天亮。大泥河之夜是寒冷的一夜。

  第二天,我们从大泥河出发,由于我和孙树奇脚肿的厉害,就和队长请示后,先走一步,以免影响大部队速度。当时,大雪封山,地冻天寒,我们都穿着单农田鞋,走起路来又冻又痛。但我俩相互鼓励,咬紧牙前行。突然,我们在路边的树上发现了打前站队友留下的口号:“加油呀,前进!下定决心、不怕牺牲。”一下子激发了我们的斗志,浑身好象增添了力量,忘记了脚疼和天冷,更快地向前走去。


  三、第一次考验 日行九十里

  早上天刚亮,我们就从向阳镇出发了,目标是榆树县,路程约90里。这是我们第一次走这么远的路,昨天晚上开了会,让大家做好思想准备,每个队员都表了决心,坚决不掉队,一定到达目的地。其实,最难熬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刚开始头几天,由于我们年龄小,谁也没走过这么远的路,脚上都打了血泡,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疼痛难忍。在五常县的时候,我们就学到了经验,把针用火烧一下消毒,再扎入血泡中,把血水放出来,再把一根头发丝穿过血泡,这样,很快就会干燥、结痂,走起路来就不那么疼了。一路上,大家互相关心,互相帮助,高年级的老大哥把几位年龄小的同学的行李扛在自已肩上,讲英雄故事,朗诵毛主席诗词和语录,相互鼓励前行。夜幕降临时,我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榆树县城,一个也没有掉队。

  我们在榆树县休整了半天。上午自由活动,大部分队友去逛街,我和几位队友有了意外的收获,购买到了几枚毛主席纪念章,急忙别在胸前,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毛主席像章,心中格外高兴和激动。


  四、走艰难小路 三过松花江

  为了加快速度,节省时间,争取早日到达北京,我们决定抛开公路,走小路近路,直奔九台县。小路比公路虽然近一些,但崎岖难行,艰苦得多。不久,我们来到紧靠江边的上河湾。当地的老百姓告诉我们,前面就是松花江,一共要过三道。其实,就是松花江流到这里,分成了三个叉。在老百姓的帮助下,第一道和第二道江是坐小木船过去的,每船只能搭载6个人。第三道江情况大不一样,上游全是冰面,可以看到厚厚的冰层,而下游却是急流,浪花翻滚,真是一幅奇观。正发愁不知如何过江时,突然发现上游冰面远处有几个人正在冰上向对面行走,我们急忙赶到那里,学着他们的样子,每人拉开约5米距离,在冰上向对岸跑去,全部安全的到达彼岸。这是我第一次体验冬季过江,有的地方可以划船,有的地方可以从冰上走,真是别开生面。


  五、雪夜急行军 欢聚成子街

  月亮象一盏灯高挂在天上,白雪把道路照得通明。由于中途没有接待站,我们只好冒雪夜行。到达成子街时已经半夜11点了。接待站的同志把我们领进了温暖的食堂,烤火炉休息。食堂的师傅们只睡了半截觉,就急忙起来给我们准备晚饭。他们的热情深深地感染了我们,我们忘记了一天的疲劳,和他们热情交谈,最后竟互相拉起歌来,唱了一首又一首,欢乐声和歌声充满了整个房间,直到给我们端来了热气腾腾的馒头和鸡蛋汤,歌声才告一段落。当我们钻进热乎乎的被窝时,欢快的歌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成子街之夜是最欢乐的一夜。


  六、长春市里收获多 参观学习受教育

  11月27日,我们来到了吉林省省会长春市,接待站的同志把我们安置在省人委招待所。大部分同学都是第一次来到大都市,既兴奋,又好奇,准备在这里休整三天,让大家好好放松一下心情。

  第一天,我们集体去长春第一汽车制造厂参观,一进厂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4个并排挺立的大铁烟筒,当时觉得特别雄伟壮观。厂领导热情地接待我们,在会议室里给我们讲述了第一汽车制造厂的创业史、发展史和光辉成就,观看了毛主席、周总理及国家领导人当年视察第一汽车制造厂时的照片,我们都非常兴奋和激动。接着,又带我们参观了车间和生产流水线,平均五分钟就生产出一台汽车,看到成排的生产出来的崭新的货车和小轿车,我们从心眼里感到工人阶级的伟大和创造力。特别是毛主席和周总理乘坐的红旗牌轿车,使我们大开眼界。参观结束后,我们回到驻地召开了学习班,大家热烈讨论,踊跃发言,畅谈观后感。一致认为,受到了教育,增长了知识,鼓舞了斗志,决心以工人阶级为榜样,不怕任何艰难险阻,一定走到北京去。

  第二天,我们参观了第一电影制片厂,在这里,我们看到了在电影里出现的飞机、大炮、坦克等道具,其实它们都是真的,曾经使用过的,无非是旧了一些。我们轮番上去坐了一下,感到很骄傲、很自豪,也满足了我们的新鲜感和好奇心。工作人员带我们到摄影棚观看了短片,并模拟了片中出现的风声、流水声、马蹄声等,其实很简单,就是用水勺子往水里倒水形成流水声,用木块有节奏敲击地板形成马奔跑的蹄声,用鼓风机发出风声,但在电影上看,确实很真实,这又让我们大开了眼界。最后,工作人员又带我们到会议室,请厂领导给我们讲述了第一电影制片厂的发展史,观看了中央领导来厂视察照片和优秀影片剧照,让我们看到了很多老电影名星的照片,使我们感受很深。

  第三天,分组自由活动,我和几位同学游览了市容、胜利公园、人民广场,逛了第一百货商店,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斯大林大街,笔直宽敞,两旁高楼林立,杨树钻天,根本看不到电线杆和电线,据说全是地下电缆。长春真是一座美丽的城市。给我们意外惊喜的是,接待站给我们每人发了一枚格外珍贵的毛主席像章,是红色的五角星,中间是毛主席头象,下面还写着红卫兵三个字。听说,这一枚纪念章可以换10枚以上普通纪念章。我们每个人都如获珍宝,有的把它别在胸前,有的带在帽子前面当帽徽。

  当天晚饭后,我们开了会,做明天启程的安排部署。突然发生的一件事,改变了我们的计划。当夜11点左右,队友刘学东突然发病,腹部剧烈疼痛不止,汗流满面,在招待所人员的帮助下,把他连夜送到了市人民医院,经检查,诊断为急性胆囊炎、胆结石,需住院治疗。我们只好改变计划,等待他病情好转后再启程。一路上结下的战友情深,每个人都争着要到医院做陪护,队长只好把人员分成几组,分白班夜班去护理他。

  剩下的几天时间怎么安排,大家开会讨论,意见不一,队长也没了主意,只好询问招待所工作人员,长春还有哪些好去处。工作人员问我们,刘英俊家你们去了没有。听到这个消息,全队都振奋起来。刘英俊是拦惊马救儿童而牺牲的英雄,是全国人民学习的榜样,他的英勇事迹传遍祖国大地,做为毛泽东思想红卫兵,怎能不拜访英雄之家,怎能不看望英雄的母亲。我们买了几本“红宝书”(即毛主席语录)和糖果、罐头等,排着整齐的队伍,怀着崇敬的心情,来到刘英俊家。刘英俊家位于长春市郊区附近,是几间平房,家里非常朴素,屋里堆满了人们送来的毛主席著作、毛主席语录、各种样式毛主席像章、一些书籍和慰问品,刘妈妈非常热情地接待我们,给我们讲述了刘英俊在部队的动人事迹和舍身救人的英雄壮举。我们听后深受教育和促动,等于上了一堂难得的爱国主义教育和政治思想革命教育课,大家纷纷表示要向英雄学习,永远听毛主席话,做毛主席的红卫兵,做共产主义接班人。

  刘学东终于痊愈出院,12月3日下午,我们从长春市出发,重新踏上征程。


  七、郭家店工人帮助 抬担架队友情深

  12月7日早6时,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出发了。今天的目的地是四平市,行程110里,中午必须到达郭家店,约60里。这将是踏上征程后对我们的又一次考验。这天,由我和孙铁群打前站。所谓打前站就是安排两名队员提前走,最先到达预定地点,与当地接待站联系好,安排食宿,目的是节省时间,保障正常食宿生活等。我俩感到责任重大,一路疾行,不敢休息,于11时就赶到了郭家店,与接待站接头,一切安排妥善,只等大部队到来。一直等到午后1时,大部队才到达,经询问得知,两名女同学因身体虚弱,体力不支,到郭家店附近时突然发病,其中一名较重,出现抽搐,急忙到附近医院诊疗,所以延误了时间。

  在郭家店午餐后,我们紧急开个会,商议眼下这种情况怎么办。有的队员提出,两个病号一天两天也好不了,为了不影响进程,大部队先走,与当地接待站商量,能否把两名病号暂时留在当地治疗,待病好后,或者乘车赶上大部队,或者返回延寿。但大多数人不同意,表示我们是一个团队,一个整体,任何时候都不能让一个队友掉队。最后,大家统一了思想,做出一个大胆决定,抬担架走。

  为了做担架,我们到当地的木工厂求助,厂领导和工人师傅听了我们的情况后,都非常赞叹我们的精神和勇气,坚决支持我们。因当地缺少木料,就用碗口粗的竹子做成两副担架,用剩余的竹子还给我们每人做了一副竹板。我们向工人阶级表示了深深的谢意,当晚住在郭家店。

  第二天,队长挑选了8名身体较棒的男同学,抬着两副担架上路了。一路上,过往的车辆都停下来,司机下车向我们伸大拇指,表示要无偿地拉我们走,多远都行,全被我们婉言谢绝。就连过往的火车司机,都不停地鸣笛,伸出手来向我们致意。一伙哈军工红旗战斗团长征队的老大哥们把行李解开盖在病号身上,还帮助抬担架。当时的场面格外感人,更激起了我们的豪情壮志。就这样,我们抬着担架,用了一天半的时间,行程50里,终于到达四平市。


  八、四平市祭扫烈士墓 听前辈讲述革命史

  在四平市,我们休整4天,两名女同学身体也逐渐恢复。四平是军事重镇,在解放战争时期,四平战役闻名中外,被外国记者称为“东方马德里”。在四平展开四次大战役,我军最后解放了四平,但牺牲3万多人,“四战四平”震惊中外。我们怀着崇敬的心情,手捧花圈,胸带白花,列队来到烈士陵园,祭扫烈士墓,缅怀革命先烈。陵园管理处的工作人员向我们介绍了长眠在这里的革命烈士和他们的英雄事迹,并请来参加过四平战役的革命老前辈李洪瑞,给我们讲述了当年解放四平时的惨烈战况和我军将士不畏牺牲、浴血奋战的英雄壮举。我们为这些可歌可泣的事迹所感动,所感染,所震撼,个个热泪盈眶,热血沸腾,更加深切缅怀那些为中国革命和人民解放不惜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先驱。第二天下午,我们在工会礼堂观看了纪录片《收复四平》,带我们回到那战火硝烟的年代,又受到一次爱国主义和革命英雄主义教育。晚上,我们召开学习班,大家纷纷发言,畅谈体会和感受,表示要继承革命先烈遗志,将革命进行到底。


  九、行军一百三十里 午夜到达彰武城

  在四平市出发前,我们重新选择了行军路线。沿火车道奔沈阳入关,道路通畅但较远,走彰武、阜新入关,道虽近但路况不好,何去何从,经过大家商议,决定选择后者。

  张强镇距彰武县130里,我们想有突破,迎接大的挑战,决定当天到达彰武县。这是步入征途以来最严峻的考验,路途最远的一次。但是,我们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因为一路走来,长途跋涉已经适应,体能越来越强,身子骨也越来越结实,走长路对我们来说,已不在话下。天还没亮,我们就出发了,一路上始终保持每小时12里的行军速度,就连午饭后一小时的休息时间都取消了。就这样,我们在距彰武县大约10公里的地方,一部分女同学已经挺不住了。这时,天已漆黑,队长让大家在路边休息半个小时后,又打起精神继续前进。为了鼓舞士气,有的同学大声背诵毛主席语录,有的朗诵毛主席诗词,最后,大家一起唱毛主席语录歌,随着行军的步伐,歌声整齐而嘹亮,脚步也越走越快,歌曲一首接着一首,真是歌声不停,脚步不止,速度不减。就这样,午夜时分,我们终于到达了彰武县城。进入接待站的那一刻,脚步几乎停不下来,还在原地踏步走,我们终于赢得了胜利,经住了考验。


  十、西沙河拂晓迷途径 哈尔套医院听讲用

  天上的星星还没落,四周黑漆漆的,我们就出发了。西沙河一带路窄难行,再加上天黑看不见路,不久我们就走散了。一部分同学走到庄稼地里,找不到路。大家就大声呼喊,相互招呼,天亮时,终于集在一起。中午,我们到达了哈尔套。

  当时,哈尔套在全国都有名,原因是解放军某部医疗队在哈尔套医院开展一例大手术,从一名妇女腹中取出一个大瘤子,重达30多斤,因而轰动全国,朱德委员长曾为哈尔套医院题过词。所以,我们必须到哈尔套医院参观学习。

  医院院长非常热情的接待我们,简单介绍医院情况后,带我们参观了当时拍下的照片。有患者术前挺着大肚子的照片,有术中照和取出来大瘤子照片。之后,一位曾参加过当年手术的护士给我们讲述了当时情景。一位农村妇女,得了大肚子病,而且越来越重,连走路都非常困难,四处求医,连县医院都治不了。恰巧,解放军医疗队来到了哈尔套,军医们对她进行详细检查和会诊后,怀疑是畸胎瘤,需要手术取出。可这么大的瘤子,从来没做过,在全国都罕见。经过仔细研究后,制定了手术方案,决定担再大的风险也要救命。于是,在充分做好各项准备工作的前题下,为她做了手术。手术进行3个多小时,终于成功将32斤重的瘤子摘出,挽救了患者生命。此事在全国各大报刊均有刊载。听了她的讲用,我们深受教育和感动,解放军是老百姓的亲人,他们救死扶伤、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精神值得我们学习和继承。来哈尔套医院虽然影响了行军路程,但不虚此行。


  十一、阜新煤城下矿井 ,接受工人再教育

  不久,我们到达了阜新市,通过接待站与有关部门联系,同意我们到煤矿参观学习。大家都非常高兴,非常兴奋,因为又能开眼界、长见识了,还能和工人阶级相结合。

  第二天一早,我们首先参观了露天煤矿。从上向下望去,但觉气势恢宏,几乎望不到边。乌黑的煤层象梯田一样,掘煤机、翻斗车轰轰作响,一刻不停,一列列运煤的小火车在下面奔弛,这样的劳动场面还是笫一次看到。遗憾的是,为安全起见,没有让我们到下面去。接着,又带我们去五龙矿下矿井。矿领导给我们讲了注意事项后,在两名工人师傅的指导下,我们和正式矿工一样,全副武装,穿一身工作服,脚登上大水靴,头上带着矿灯帽,腰间扎着皮带,挂着蓄电器,手里拿着矿灯,坐着大罐笼下了井。首先进入大巷,宽敝明亮,棚上是日光灯,地面铺着四条运煤的轨道。往前走进入中巷,比大巷稍窄一些,光线没有大巷亮,用的是电灯泡。再往前走,到了小巷,电灯泡很远一个,光线很暗,两边都用大方柱子撑着。最后来到工人作业的地方,也叫掌子面,这里没有灯光,只能依靠头上的矿灯照明。工人们在用钻机钻煤,再把钻下的煤用锹装到输送带上,输送带自动把煤运到小巷,装在矿车上,通过罐笼运到井外。我们也参加了劳动,几位大个男同学跟工人师傅学着用钻机钻煤,其他人用锹往输送带上装煤。一个多小时后,我们回到了井上,每个人都成了黑包公,只看到一双闪亮的眼晴和一口白牙。到浴池洗嗽后,我们来到了写有“工人之家”的职工食堂,和工人一起就餐,吃的是大馒头,大头菜炒辣椒加一碗甩袖汤。餐间,我们和工人进行了十分热烈的交流,了解了一些他们的生产生活情况。他们的思想觉悟都很高,虽然工作又脏又累又有风险,但他们说是为国家采煤做贡献,工人阶级要时刻走在前头。我们很受感动,又受到一次社会主义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教育,工人老大哥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饭后,按照我们一直遵守的纪律和惯例,每人留下1角钱3两粮票做为饭费。


  十二、贫困农村过新年 章吉营子闹革命

  12月30日中午,我们到达了辽宁省北票县章吉营子公社,这里距朝阳市仅有40里,按计划晚上就可到达。午饭后,我们临时开个会,讨论在哪里过新年,因为后天就是元旦。大家七嘴八舌,意见不一,有的说,到朝阳市过新年,有气氛、热闹。也有人说,在农村过年好,因为农村不在意过新年,注重过大年(春节),在这里,可以和贫下中农相结合,艰苦朴素过新年。这一下,谁都无话可说,因为,谁也不愿让别人说自已是贪图亨乐,向往大城市。队长把我们分成几组,分别派到贫农家住,要求大家要发扬老红军光荣传统,访贫问苦,和贫下中农同吃同住同学习同劳动。我和张宗仁、皮景明三人安排在一位老贫农家,帮他们挑水、劈柴、打扫院子后,又和他们拉起家常。了解到,章吉营子这一带非常贫困,黄土地不打粮,每年只种一些谷子、地瓜,产量还很低,一年到头,每人只分200斤谷子当口粮,根本糊不上口,只好靠地瓜补充,因此,每家炕上都有一个大囤子装地瓜。最近,村上正在兴修水利建水库,以解决农田缺水问题等等。

  晚上,我们正集中在一起排练新年演出节目,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打破了我们的计划。公社穆主任派人来说,一会要开批斗会,问我们参不参加。没有二话,当然参加,我们就是来经风雨、见世面,接受阶级斗争考验的。当晚,挨批斗的一位是老地主,一位是当过土匪的老太婆。一开始,批斗会还算顺利,一些人上台念批判稿,揭发他们的反革命罪行,我们也跟着一起喊口号。接下来就变了样,那位穆主任让他们脱光了上衣,站在烧红的铁炉子边烤,还拿起皮带抽他们脊背。见到这种情况,我们即惊呀又无奈,即不能公开上前阻止,又很反对他这种批斗方式。队长毛文清只好走到他身边悄悄说:“毛主席教导我们说,要文斗,不要武斗”,听到这话,他才放下皮带,但烤炉子没有撤销。我们以太晚了、还要准备明天的节目为由,和他道别,退出了会场。

  这里的斗争形势太复杂,有些错误的作法必须纠正,我们不能袖手旁观。新年联欢结束后,我们决定在这里再住几天,接受阶级斗争大风大浪的考验和锻练。全队共分成6个组,分赴全公社6个大队搞调查研究,访贫问苦,看看贫下中农怎么说。

  两天后,我们基本摸清了情况。原来,穆主任和那个老地主有私愁,他的父亲当年曾被地主打成重伤,几乎丧命。而那个女土匪外号叫大洋马,当年曾手使双枪,打伤过八路军战士,后来改邪归正,投诚了八路军。而穆主任外号穆大巴掌,动不动就打人,在公社一言堂,一手遮天,一些贫下中农不敢抬头,不敢说话,怕打击报复。我们一群念书的学生,哪见过这种复杂的局面,本该一走了之,继续我们的长征路,况且又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可几位高年级的老大哥却极有主见,他们说,红卫兵小将敢说敢做敢闯,越是艰险越向前,要有勇气,有正义感,要在大风大浪里炼红心。就这样,我们只好住下来,继续闹革命,做长期斗争的打算。于是,白天和贫下中农一起到工地修水库,晚上组织贫下中农开大会,宣传毛泽东思想和党的方针政策,学习中央文件、领导讲话和社论,印发传单和宣传资料,同时和公社一些领导开展谈心活动,取得思想上政治上的一致。大约用了20多天时间,我们帮助那里的贫下中农成立了红色革命造反团,感到完成了我们的使命,达到了我们的目的。1967年1月29日那天,我们告别了章吉营子的贫下中农,重新踏上征途。

  临行那天,村里50多人送我们10里之外,才依依惜别。一位北票县中学的学生王树信坚决要加入我们的队伍,一起长征去北京,我们高兴地接纳了他。

  在章吉营子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们经受了阶级斗争和艰苦生活的考验和磨练,和贫下中农结下了深厚的阶级感情。由于贫困缺粮,我们每天喝小米粥吃地瓜,还要坚持参加劳动。有的同学犯胃病,有的拉肚子,大家都面黄肌瘦,但我们终于坚持下来了,政治上也得到了进步和提高。


  十三、轮流当队长受锻练 ,小病坐牛车遭批判

  轮流当队长,每人一天,是我们长征队的创举,目的是让每一个人都受到锻练,都有发挥自已能力的机会,都过一下当头的瘾,尽管是只有20人的小头。谁当队长,这一天就谁说了算,整个路线、里程、食宿地点、打前站人员等都由队长决定。

  我当队长那天是在建昌县,早饭后,队伍集合完毕,我下达了命令,今天目的地是木头凳镇,里程90里,中午在喇嘛洞吃饭,由刘学东、于延年打前站。打前站队员走不久,我们大部队就出发了。这一天本来很顺利,晚饭前准时到达了木头凳,可是队友反映的一件事,却叫我没了主意,不知如何是好。原来,我的同班同学小张,中午吃完饭后,跟我说肚子有点疼,我认为可能是饭吃急了点,没啥大碍,就安排一位队员陪着他,在后面慢慢走。谁知,半路上来了一挂牛车,当时他正在路边歇息,车夫看他这么小年龄就当长征队员,徒步去北京,心里不忍,就让他上车,顺道拉他一段,小张也就顺坡骑驴坐了8里地牛车。我把事情的经过向队长作了汇报,队长非常生气,板着脸说,晚上开生活会。生活会上,小张首先做了检讨,说自已有资产阶级思想,革命意志不坚定,怕苦怕累,经不起考验等。大家对这件事都非常气愤,批评他革命立场不坚定,见苦就怕,见硬就回,给长征队抹了黑。有的说,我们就是用担架抬,也不能叫你掉队,就是资产阶级思想作怪。还有的说他不配当红卫兵,更不配当长征队员。最后,队长说,小张确实犯了严重的错误,违反了纪律,在困难面前退缩,也等于是当了逃兵,要真正从思想深处挖根源,灵魂深处闹革命。但是,我们还是要遵照毛主席的教导,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知错就改才是好同志,就看小张今后的表现吧。小张痛哭流涕,一再表示要痛改前非,绝不再犯,此事才算终了。


  十四、万里长城抒豪情, 建昌营子赶大集

  我们是在冷口关过的长城。那天,正是我和孙铁群、吴献智打前站。当看到那绵延起伏、象长龙一样的长城轮廓时,我们兴奋至极,不是走而是跑上山去。第一次亲眼看到中国的古文明建筑、世界十大奇迹之一的万里长城,不知如何表达我们的心情。我们抚摸着它,用脸贴着它,就像是拥抱着母亲。我们登上了烽火台,向四周远望,只见群山巍峨,白云悠悠,长城威严耸立,气势磅礴,不仅叫人心旷神怡,豪情万丈。我们向群山大声呼喊,只听到回声连连。我们高声朗诵毛主席诗词,不到长城非好汉。吴献智还找到一小块长城的青砖,小心翼翼地装进书包里,留做永久的记念。正当我们玩在兴头上,孙铁群突然一声大喊,快看,我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只见远处的山边露出了一面红旗,那是我们的长征队旗。不好,大部队上来了,这可急坏了我们,打前站任务可不能耽搁,必须提前到达,联系好食宿。我们余兴未尽,也只能恋恋不舍地匆忙跑下山去,向前疾行。

  太阳还没落山,我们就赶到了建昌营子。只见镇里镇外人潮如涌,独轮车、毛驴车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一打听,原来今天是大集日,附近几个县的农民都来这里赶集。我们任务在身,也无暇欣赏这前所未见的热闹场面,急忙穿过人流去找接待站。

  晚饭后,集市还没散,抓住这难得的机会,我们集体去赶集。其实也没什么可买的,因为我们从家里带的钱除去一路饭费,已所剩无几。有几位女同学买了点花生、大枣与大家分享,直到集市渐渐散去,我们才回到住所。


  十五、练意志各选艰难路 ,护农田宁绕十里远

  过了长城,进入河北地界,属于丘陵地带,山比较多,我们又打出了新招数。为了磨练我们的意志和勇气,提出了走艰难路,走崎岖路,不走平坦大路。队伍分成每5人一组,锁定目的地后,同时出发,各自选择最艰难的路走。那天,我们组选了一个直线,规定无论遇到任何艰难险阻,也不能回头。一开始,还有一条小山路可行,到后来,路没有了,我们就穿树林,过洼溏,终于翻过大山,我的脸和手都划破了。中间曾路过一个大悬崖,上面立着一块巨大的岩石,我们就采取搭人梯的办法,先送一个人上去,然后解下绑腿,把我们一个个拽上去,毛文清还在巨石上面留了字,写的是“红卫兵不怕远征难”。中午,各组先后集到了一起。

  那年的气温似乎比历年都暖和,进入辽宁省,地好象没上冻,踩着比较软,从那时起,我们就立下规矩,要求大家必须遵守,就是不许踩农田。因为有许多小路近路都从农田通过,走的人多了,就会被踩硬踩实,春天农民种地耕作时就很困难。因此,每遇到这种情况,我们都绕着走,宁可多走十里八里,也不踩农田。


  十六、建明公社会模范, 错失良机见总理

  2月6日,我们到达了河北省遵化县建明公社,这个公社在全国大大有名,原来也叫王国藩合作社,因为23户贫农只有三条驴腿,又被人称为“穷棒子社”。社长王国藩曾受到毛主席接见,对他的艰苦创业史给予肯定。周总理也曾两次陪外宾来这里参观。我们急于见到这位劳动模范、传奇式人物。

  在公社的会议室里,我们见到了王国藩,他正在挨批斗,说他是走资本主义道路带头人。我们心里好失望,带着失落感离开了那里。当晚住在“穷棒子社”的老贫农王生家里,他对我们讲述了“穷棒子社”的艰苦创业史。当初,王国藩带领23户贫农办初级社时,其余11户是靠讨饭度日的,三条驴腿是因为有四分之一的驴是社外单干户的,社员们穷有穷志气,靠自已的双手艰苦创业,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终于摆脱了贫困,走上富裕路。她爱人还把锅盖掀开说,看看现在吃的是什么?我们伸头一看,里面煮的是白花的猪肉片子。王生还得意地说,我还两次见过周总理,还一起合了影。说到这里,他突然说道,你们来晚了一天,昨天周总理陪外宾来参观,看到王国藩挨批斗,很生气,提前回京了。不说还好,这一说,真叫我们悔之不及,如果早来一天多好,就能见到我们敬爱的周总理了。第二天一早,我们特意去村西小河边的沙滩上,看一看周总理乘坐的直升飞机轮子留下的痕迹。


  十七、长征路上奏凯歌 北京城里尽开颜

  路程越来越短,离北京越近,我们的心就越急,恨不得一步迈到北京,连日来全力以赴赶路,已无心欣赏路边的风景。记得,春节是在蓟县过的,吃的是馒头,还破格卖给我们每人半斤花生(当时买花生是要供应票的)。

  2月14日下午2时,我们到达了终点—北京。当时,中央已经发了通知,停止串联,让打回老家闹革命。当然,也没见到毛主席,因为毛主席第八次在天安门广场接见红卫兵后,就再没接见。在建国门外大街,遇到了北京工业大学接待站的同志,带我们住进了工大校园学生教室。接待站的同志告诉我们,按照党中央精神,革命大串联已经停止,你们只能在北京呆4天。我们都感到失望,懊恼,如果不在各地停留,如果不在章吉营子闹革命,如果……悔之晚矣,只能珍惜这宝贵的4天。

  第二天一早,我们打着队旗,排着整齐的队伍来到天安门广场,把长征队旗献给了人民英雄纪念碑。在天安门前拍了集体照和个人照之后,又去参观了收租院,受到了一次阶级教育。队长毛文清把两本有历史意义的介绍信交给了中央文革办公室。这两本介绍信虽已破旧,但却十分珍贵,因为每到一地,当地的接待站都在上面盖上公章。

  以后的几天是自由活动,大家自愿结伴,去游览心中一直向往的北京城。我看到了长安街的宽阔明亮和天安门的雄伟,游玩了中山公园和天坛公园,逛了王府井百货大楼和前门大街,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地方。每天晚上,大家聚在一起,谈起所见所闻,觉得很是新鲜,只恨时间太短。


  十八、返回家乡 长征再见

  4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2月18日晚,我们登上了返程的列车。临行前,接待站给我们每人发了15个馒头,预备路上食用。列车上非常拥挤,行李架上坐着人,座铺下面躺着人,就连上厕所都非常艰难。我还算很幸运,大家看我年令小,就让我在座位旁挤一下。经过一天半的煎熬,我们终于到达尚志火车站。因为延寿县不通火车,只能到此为止。

  前锋战斗团的两位战友到尚志接我们,临时找了一辆货车,但只能拉我们到柳河公社。柳河距延寿县城35里远,我们决定走回去,3000里我们都走过来了,何惧这区区35里。快到家了,也无须列队,三五人自愿组合往回走。我和几位同学走了十几里后,遇到了一辆28(四轮拖拉机),司机同意我们上车后,一直送到县城。在街上,碰到了我的妹妹和邻居家的小伙伴,他们一边跟车跑一边高喊,我哥回来了。下车进了家门,全家人都在,他们惊呀地望着我,全身上下打量我,半晌,我奶奶才喊了一句,你可回来了。看到我又黑又瘦,奶奶和妈妈哭了,爸爸也埋怨我始终没给家来过一封信报报平安。我这时才深切理解什么叫儿行千里母担忧。

  后记

  “长征”留给我的记忆是久远的,又是非常深刻的,有时甚至会影响我的一生。每当遇到困难和坎坷时,一想到当年的长征,就会鼓起战胜困难的勇气和信心。其实,长征留给我最重要的是一颗初心和一种精神。一颗初心就是继承和发扬中国工农红军的光荣传统,磨练自已的革命意志,当好无产阶级革命事业接班人。正是这颗初心,给了我们克服困难的信心和勇气,给了我们不竭的精神动力,让我们砥砺前行,不忘本源,终生坚守。一种精神就是坚韧不拔、永不停步的精神;不畏艰险、奋勇向上的精神;伟大的长征精神,这种精神将一直鞭策我向前、向前、再向前。

  如今,“长征”巳过去58个年头,中国正处在一个伟大的变革时期,在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和伟大民族复兴的征程中,更需要继承和发场长征精神,不忘初心,践行使命,为实现中梦砥砺奋进,做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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