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康熙二十一年,岁次壬戌。
徐州东北,荆山口。不老河烟波浩渺,横亘南北。黄河余波奔涌至此,汇微山湖水,浩浩荡荡漫过荆山脚下,把彭城与鲁南隔成两岸。此地自古便是南北驿道要冲,可大河滔滔,无桥可渡,唯有渡口摆渡,人称“鬼愁津”。
夏汛一来,浊浪滔天,渡船倾覆,年年都有百姓葬身水底;冬月枯水,河底淤泥陷足,行人跋涉,苦不堪言。往来商旅、赶脚的车夫、探亲的乡人,都要在此候渡,摆渡船家坐地起价,勒索钱财,多少人在此洒下无奈的泪水。
荆山脚下,有一位乡绅,姓张名胆,字伯量。他本是明末武举人,早年从军,征战南北,官至二品,后遭流言构陷,辞官归乡,定居荆山庄园。半生戎马,阅尽世间疾苦,卸甲之后,一心想为乡里做一件利在千秋的大事。
“修桥铺路,积德子孙。”这是刻在徐州百姓心底的古训。张胆望着滔滔河水,望着往来受难的众生,心中立下宏愿:倾尽家财,要在荆山口,造一座前无古人的联拱石桥,让天堑变通途,福泽后世万代。
第一章 渡口悲歌,立誓造桥
暮春时节,徐州城外,麦浪翻滚。张胆乘着马车,要去往河北岸探望女儿。行至荆山渡口,日头已经西斜。
渡口人头攒动。挑着货担的商贩、牵着驴马的农户、赶路的读书人,黑压压挤在岸边。河水浑黄,浪头拍打着岸边的乱石,风声呼啸。
摆渡船家名叫姚老黑,身材魁梧,脸上布满风霜,垄断了这一处渡口,船少人多,渡河价钱随心索取,有时甚至漫天要价。
张胆一行来到岸边,随从上前与姚老黑商议渡河。
姚老黑瞥一眼张胆华贵的车马,咧嘴笑道:“张老爷,寻常百姓渡河,每人三文。您是大户人家,过河,每人十文,车马另算。”
随从怒道:“同是渡河,为何相差如此之多!”
姚老黑两手叉腰,立于船头,高声道:“他有钱,就该多出!有钱不花,留着做什么?你要是嫌贵,有本事自己修一座桥,从此不用坐我的船!”
这番话,字字入耳,戳在张胆心上。
他抬眼望向宽阔的不老河,河面三里多宽,风浪不息。岸边,一个老妇人抱着落水遇难的孙儿的衣物,坐在河滩上放声痛哭。昨日一场大风,渡船翻覆,数人溺亡,尸首至今还飘在下游,未曾打捞上来。
张胆心中如重石压胸。他一生征战,见过沙场尸横遍野,却见不得黎民百姓平白遭此横祸。
他缓步走到河边,望着滚滚河水,对姚老黑沉声说道:“你说得好。我张胆,便要在此,修一座石桥。待桥成之日,你这渡船,便再无用武之地。”
姚老黑哈哈大笑:“张老爷,说大话容易!这大河之上造长桥,那是神仙才能做成的事!你若真能修成此桥,我姚老黑便把这渡船,扛上荆山山顶,永世不再摆渡!”
一语成约。
渡口众人,皆是哗然。有人敬佩张胆的志气,也有人暗自摇头。造桥,尤其是在这洪水频发、河面辽阔的不老河造石桥,耗费白银何止数万两。自古以来,只有官府大兴土木才敢谋划,一介乡绅,就算家底丰厚,又如何扛得住这般浩大工程?
回到荆山庄园,暮色沉沉。张胆坐在书房,灯下铺开地图。荆山北峙,土山南望,不老河蜿蜒其间。要造桥,便要横跨这浩荡河面,主拱要扛住汛期黄河泄洪的巨浪,引桥要绵延两岸,还要兼顾车马通行,商贾往来。
他的四个儿子,闻讯赶来。
长子张道祥,为官清正,曾任湖北按察使,饱读诗书,思虑周密;次子张道瑞,武进士出身,徐州镇副总兵,勇武果敢,懂土木营防;三子张道源,贡生出身,通达政务,善于筹算;四子张道汧,心性仁厚,最得父亲真传,一心体恤民间疾苦。
四个儿子围坐灯下,听父亲说出修桥的宏愿。
张道祥眉头紧锁:“父亲,荆山口水势凶险,河道淤塞无常。造一座长桥,耗费白银数万两,这是倾家荡产的大事。如今家里田产商铺虽多,可一旦投入造桥,家底便要掏空。再者,如此大工,需报官府备案,若地方官吏刁难,寸步难行。”
张道瑞抱拳:“孩儿佩服父亲仁心。只是造桥非儿戏,洪水、淤泥、石料、工匠,千头万绪。倘若半途资金耗尽,桥建到一半烂在河中,不仅家财尽毁,还要被乡里人笑话。且军中规制,民力调用,亦需官府允准。”
三子张道源也是连连摇头:“朝廷虽年年拨付银饷治水,却无力顾及民间渡口石桥。官府若不拨款,所有开销,全靠我们自家承担,恐难以为继。若能得徐州府、淮徐道支持,免除杂役、通畅运输,便是莫大助力。”
最小的儿子张道汧望着父亲,目光恳切规劝:“父亲,孩儿明白,修桥铺路,是积德之事。可这世上多少善举,最后都败在钱财与磨难之上,更怕官场掣肘。”
张胆抬起头,染霜的鬓角,愈发目光坚毅。
“我半生戎马,厮杀半生,所得的家财,本就来自天下百姓。今日拿出来,为百姓造桥,便是物归其用。”
他缓缓说道:“古人云‘修桥铺路,福泽子孙’。我辈读书人,做官为的是安民,归乡为的是利民。一座桥,能保百年平安,千万人从此免于溺水之祸。纵使耗尽我张家全部家产,我亦心甘情愿。至于官府,我明日便亲赴徐州府,拜谒知府、道台,陈明大义。为民造桥,利国利民,他们断无横加阻拦之理。”
四个儿子沉默良久。
长子张道祥首先表态:“父亲之志,孩儿不敢违逆。既然决意修桥,我等四兄弟,便倾尽所能,助父亲完成此业。家中产业,尽数调拨,在外为官所得俸禄,也尽数拿出。孩儿在官场多年,可代为疏通上下,免得地方胥吏刁难。”
次子张道瑞亦朗声道:“军中旧部,地方乡勇,我可以出面联络,招募劳力。但需官府行文,免其徭役,方可安心做工。”
三子张道源向张胆和两位兄长及小弟拱手道:“若父亲和兄长们放心,造桥所需账目钱粮,由我统筹账务管理,一分一毫,务使透明公正。若官府核查,亦可坦然相对。”
幼子张道汧笑着接过话题:“我年轻,腿脚好,那我就去走访周边村镇,联络乡邻,征集人力,体察民间疾苦。”
父子五人,在油灯之下立下誓约。
康熙二十一年,荆山造桥之事,就此定局。
第二章 拜谒官府,陈情立据
次日清晨,张胆整肃衣冠,备上名帖,亲赴徐州府衙。
徐州乃北国锁钥、南国门户,历来为军事经济重镇。时任徐州知府姓赵,名文奎,进士出身,为官尚算清廉;顶头上司淮徐道台姓王,名秉忠,掌徐州、邳州一带河务、民政,手握重权。
张胆先至徐州府衙。门吏见是前二品武职乡绅,不敢怠慢,即刻通报。
赵知府升堂相见,宾主落座。
张胆躬身行礼,开门见山:“父母官在上,晚生张胆,归乡乡绅。今日前来,不为私事,只为荆山渡口百姓疾苦。”
随即他将渡口年年翻船、百姓溺亡之苦,一一道来,声情恳切:“不老河横断驿道,荆山渡口实为天险。晚生不才,愿倾尽家财,牵头修建联拱石桥一座,横跨不老河,利济南北,福泽万民。今日拜见府尊,一为备案,二为恳请官府体恤民力,通畅石料运输,免除工匠、民伕杂役,使造桥之事,得以顺利施行。”
赵知府闻言,抚须沉吟:“张公义举,令人感佩。只是荆山造桥,工程浩大,河务归淮徐道台管辖,且河道防汛、土地征用,皆需道台衙门核准。本府虽敬佩公心,却不敢独断。”
张胆早有准备,递上亲手绘制的桥址草图、工期预估、民力筹划:“府尊明鉴。造桥一切费用,皆由晚生独力承担,不费公帑分毫,不扰官府公务。只望府尊行文淮徐道,通融河务;饬令各县,不得向造桥民夫加派杂役。此桥一成,南北驿道畅通,商旅辐辏,徐州赋税亦会日渐丰盈,于公于私,皆是大利。”
赵知府翻看草图,见张胆谋划周密,并非一时冲动,心中已然赞许。他深知荆山渡口之苦,年年上报,朝廷皆无拨款修桥之意。如今有乡绅自愿倾家造桥,不费公帑,却能利国利民,自己亦可政绩斐然,何乐而不为?
“张公深明大义,为民造福,实为徐州之幸。”赵知府当即拍板,“本府即刻备文,呈报淮徐王道台,并饬令铜山、沛县沿线,保障造桥石料、木料陆路通行,不得设卡勒索。造桥民夫,造桥期间,免除本年杂役。”
张胆大喜,起身深揖:“府尊仁德,百姓铭记在心!”
辞别知府,张胆即刻赶往淮徐道衙门,拜见道台王秉忠。
王秉忠为人谨慎,手握河务大权,最怕民间大工惊扰河道、引发事端。见张胆要在不老河主航道造百余孔长桥,当即皱眉:“张胆,你可知黄河汛期,不老河泄洪至关重要?若石桥阻碍泄洪,徐州城将被水淹,这个罪责,你担待得起吗?”
张胆从容对答:“道台大人明察。晚生已遍访老渔户、河工,勘察水情多年。桥体主拱高阔,引桥多开小拱,总孔一百五十九孔,泄洪面积远超河面,绝不阻水。桥基深埋河底石层,洪水来时,疏导水流,非但不阻泄洪,反而能稳固河道。”
他呈上详细水文记录、桥拱设计:“大人执掌河务,心系万民安危。晚生造桥,非但无害河务,反而能稳固两岸堤防,便利驿传、过往军驿、漕丁往来,无需候渡,一日可抵两日之功。此于国计、于军务、于河务,皆有百利。”
王秉忠接过文册,细细翻阅。张胆记载之水位、流速、泥沙分布,详尽精准,远超衙门河工记录。又见其言辞恳切,不费公帑、不增民税,纯以私家财力、民间自愿出力,风险自担,却能造福一方。
沉吟半晌,王秉忠肃然道:“张公以一己之力,行此千秋大义,本道敬佩。本道即刻行文:准你在荆山口修建石桥,河务衙门派河工到场勘验桥址、拱高,确保不碍泄洪。沿途水路,运石船只,一律免检放行,不得刁难。”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民间大工,最易滋生事端。你需约束民夫,严明纪律,不得侵占民田、不得扰民滋事。账目需清晰,若有乡民纠纷,需听官府断案。”
张胆郑重承诺:“道台大人放心。造桥所用土地,晚生必以市价购买,或用自家田产置换,绝不强占分毫。民夫工匠,定有规约,秋毫无犯。账目日日公示,若有不公,任凭官府查办。”
王秉忠点头,唤人取过绶印,加盖道台公文。
两张官府文书到手,张胆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有徐州府、淮徐道双重支持,胥吏不敢刁难,民夫安心出力,造桥之路,已然打通最关键的一关。
出了道台衙门,阳光普照。张胆望着徐州城垣,心中更定。
他深知,官民相得,大事方成。修桥铺路,本是官府职责,如今他以私家承担,官府顺水推舟,予以便利,便是最好的结局。
第三章 遍访名匠,千难起步
造桥,首要便是寻得能工巧匠。
天下造桥名匠,大多集中于江南。江南石工,精通拱券技艺,擅长大跨度石桥,可荆山地处苏北,离江南路途遥远。张胆派出府中师爷、家丁,远赴苏州、松江、湖州一带,四处寻访造桥名师。
彼时,天下石桥,以宝带桥为翘楚,五十三孔联拱,已是世间奇观。而张胆想要修建的荆山桥,要远超宝带桥,绵延千余米,百余孔拱券,横跨不老河,主拱要扛住黄河汛期滔天洪水,引桥要适配平原淤地,还要兼顾车马、行人、漕运泄洪多重功用。这等规模,古往今来,无人敢轻易尝试。
有一位老渔民世代居住在不老河畔,知晓河水脾气。他告诉张胆:“荆山口,汛期洪水汹涌,但是河底并非全是流沙,局部地方有坚硬石层。主桥要建在石层之上,引桥则要筑高台,抵御泥沙淤积。”
邀请到的第一批匠人来了,看了造桥的图纸和荆山口的水势,皆摇头离去。
“河面三里余,洪水来时,浪高丈余。河底泥沙松软,打桩筑基何其艰难。这般工程,凶险异常,非朝廷倾国之力,民间绝无可能完成。”
又一批工匠来到荆山,勘察河底,测量水势,勘测土质。一番踏勘之后,工匠首领长叹:“张公,此地河底多流沙,汛期洪水裹挟泥沙,年年淤积。就算石桥建成,数年之后,泥沙淤塞桥孔,桥就废了。此桥,造不得。”
接连数批工匠,皆望而却步。
家中积蓄,已经耗费不少。庄园之中,已经有人私下议论,说张胆老糊涂,痴心妄想,要做一件根本做不成的事。
流言传入张胆耳中。他没有恼怒,只是每日仍亲自前往荆山口,赤脚踩在河滩淤泥之上,反复观察河水涨落,记录每一次汛期的水位、水流走向。
淮徐道派来的河工,见张胆如此勤勉认真,记录详实,也主动协助测量,指点河底硬层位置,弥补民间工匠不足。
四个儿子,也轮番奔赴荆山口。张道瑞带着工兵出身的旧部,下水探查河床,记录流沙分布;张道源则把每日的水情、土质,一一详实登记并分门别类订成书册;四子张道汧奔走周边各村,寻访当地老船工、老渔民。
这日,师爷带回一个喜讯:终于寻访到江南一位传奇石匠,姓陆,人称陆老师傅。陆老师傅,年过花甲,一生修过数十座石桥,见识广博,听闻徐州乡绅倾尽家财要造荆山长桥,且有官府公文支持,心中动容,不远千里,带着数十名徒弟,来到荆山口。
陆老师傅抵达荆山,登高远望,面对浩浩荡荡的不老河,久久不语。
他亲自下水,探查河床,丈量河道,采集河底泥土样本,观测水势,又查看张胆所做的各种水文资料。一连半月,日日往返于河滩与住所,会同淮徐道河工商议,核对泄洪数据及施工步骤。
一日黄昏,夕阳染红河面,陆老师傅对张胆说道:“张公,此桥可以造,但是难,难到超乎想象。幸有官府河务及张公历年水文记录,我想此桥完工后泄洪无碍,此乃天助。”
他铺开图纸,细细讲解:
“此座荆山桥,可分三段。中段十九个大拱,乃为主桥,要抵御汛期洪水,拱券要高大,拱石要厚重,龙头雕刻向上游,疏导激流;南北引桥,南九十五孔,北四十五孔,皆是小拱,用来宣泄漫溢的河水,承接两岸陆地;全桥总孔一百五十九孔,桥身绵延千余米,桥面要宽阔,可并行双车,车马、轿辇、行人皆可通行。”
“石料,必须要用坚硬花岗岩。本地山石质地松软,经不起洪水冲刷,必须从百里之外的山岭开采。石料运输,要走陆路,还要走水路,翻山越岭,耗费人力无数。桥石缝隙,要用糯米石灰浆浇灌,再用元宝形铸铁扣把石块牢牢锁死,防止洪水冲开石缝。”
“最大的难处,是河底流沙。桥基,必须打下巨木桩,打入河底硬石层之上,桩上再垒巨石。洪水一来,浪涛冲击桥基,若是根基不稳,整座桥便会轰然垮塌。”
陆老师傅抬眼看向张胆:“张公,建造这座桥,要耗银数万两,工期至少十余年。中途一旦资金断绝,工匠散去,则前功尽弃,所有付出,全部付诸东流。您可想好了?”
张胆躬身一礼:“陆老师傅,我已经想清楚。家财可以散尽,性命可以拼上,只愿这座桥,能造福后世百姓。官府已给便利,我等只需一心造桥。”
陆老师傅长叹:“天下间,肯倾尽家财为民造桥的乡绅,寥寥无几。我陆某,便倾尽这把老骨头陪张公,赌这一回。”
康熙二十一年秋,荆山桥正式动工。
开工仪式,徐州府衙、淮徐道皆派差官到场,宣读公文,申明规约。周边数十个村落的百姓,闻讯赶来。乡民们听闻张老爷要造桥,不求钱财,只为百姓过河平安,且有官府支持,纷纷主动前来出力。
有的农户自带锄头扁担,有的匠人自带工具,还有的人家捐出粮食,供给工匠伙食。
张胆父子,与百姓一同站在河滩之上。锣鼓一响,第一块基石,被抬上河滩。万千百姓,望着滔滔河水,心中满怀期许。
可磨难,也才刚刚开始。
第四章 胥吏刁难,官绅对峙
工程初兴,波澜骤起。
石料开采于山东峄县,陆路经铜山入徐州。沿途关卡胥吏,见运石车队连绵不绝,虽有官府公文,却依旧想从中渔利。
一日,张道源押运石料,行至铜山边境关卡,被拦下。
关卡巡检姓孙,一脸刁滑,手持公文,故意挑剔:“公文上只说通畅运输,未说跨境免税。石料从山东跨境到江苏,需缴过境税、河工税、驿道税,一石一两银。”
张道源怒道:“官府明文规定,造桥运石,一律免检放行,不得勒索分文。你这是私设税种,故意刁难!”
孙巡检冷笑:“上头是上头,我这里是我这里。无税不放行。要么缴税,要么石料拉回去!”
数十车石料,被堵在关卡之外,延误数日。
消息传回荆山工地,张胆震怒。工期一日不可耽误,石料不到,工匠停工,损失巨大。
张道瑞怒道:“父亲,我即刻带军中旧部前去理论!这些小吏,欺人太甚!”
张胆按住他:“不可动武。动武则理亏,反被他们抓住把柄,污蔑我们聚众滋事,官府即便想护,也无从下手。”
老成沉稳的张道祥思索片刻:“父亲,我即刻前往徐州府,拜见赵知府,禀报胥吏刁难过境石料,阻挠民间义举,恳请府台大人派人沟通协调,允许放行便是。”
张胆点头:“甚好。官有官道,民有民规。胥吏违法,自有上官惩治。我们只讲道理,不惹事端。”
张道祥即刻奔赴徐州府衙,拜见赵文奎知府,呈上铜山关卡刁难详情,哭诉工期延误、民心动荡之危。
赵知府闻言大怒。荆山造桥,乃是他任上一大德政,若因小吏刁难半途而废,他政绩蒙尘,百姓也会怨声载道。
当即,赵知府就要签发传票,命人将孙巡检押至府衙。张道祥连忙制止住:“大人,我等举阖家之力造桥,乃造福乡里福泽百姓之举。孙巡检恐是不明情况,有所误会。还请大人派人前去协调解决放行为上,日后我等还要经行此处,不想就此结怨。”
赵知府闻言点头含笑:“还是先生胸襟宽厚,深明大义,好吧,便依先生所言”。
随即派官衙持知府令牌去关卡。临行前令官衙转告给关卡所有巡检:徐州府明文告示,荆山造桥,义举利民,运石车辆,免税放行!若再有私设税种,勒索乡绅,阻挠大工,败坏官声者,一经查实即革去巡检之职,杖责四十,发配边地!
消息传遍徐州沿线关卡。
从此,再无胥吏敢刁难运石车队、船只。官府威严得以伸张,造桥工程,得以顺畅推进。
谁知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工地征用河滩少许荒地,涉及几户乡民,张胆已按市价补偿。不料,本地劣绅靳老财,与徐州府一位书吏勾结,故意煽动乡民,声称 “造桥占了祖坟风水”,聚众到工地闹事,索要巨额赔偿。
数十人围住工地,推搡劳工,砸毁工具。
张道瑞欲弹压,张胆拦住:“乡民愚昧,是被人挑唆。不可伤了百姓。”
他一面安抚乡民,一面派四子张道汧火速赶往徐州府,禀报赵知府,请官府派员前来勘验土地、调解纠纷。
赵知府当即派典史亲赴荆山口。
典史到场,勘验地界,核对地契:河滩无主荒地,张胆已补偿到位,并无侵占祖坟、私占民田之事。靳老财与书吏,纯属借机敲诈,煽动闹事。
典史当场宣读官府判令:“靳老财,借机滋事,敲诈勒索,罚银百两,用于工地补给;府衙书吏,勾结劣绅,扰乱民工大计,革职查办!”
两次风波,皆因官府公正处置,得以平息。
王秉忠道台得知后,特意派人送来告示,张贴于工地、渡口、各村镇:“荆山造桥,纯系义举。凡阻挠工程、敲诈勒索者,以扰乱河务、妨害民生论处,严惩不贷!”
官民同心,其利断金。
此后,工程之上,再无地方劣绅、胥吏恶民敢于刁难。
第五章 风雨磨难,财尽家危
造桥的工程,远比预想更加艰难。
首先是石料。花岗岩巨石,符合要求的,最近的也要从百里之外的大山开采。每一块拱石,动辄数千斤重。古代没有机械,全靠人力。工匠们开山凿石,再用滚木、撬杠,把巨石运下山,有的走陆路,牛车马车辗转;有的走运河水路,用大船运载。
千里运石,损耗巨大。山路崎岖,时常有巨石滚落,砸伤劳工;河道风浪,运石大船倾覆,石料沉入河底。
每一块桥石,都浸满血汗。
其次是打桥基。不老河的河床,到处是松软流沙。要把粗壮的巨木桩,深深打入河底硬岩层。河水汹涌,水下作业险象环生。
寒冬腊月,河水冰冷刺骨。劳工下水打桩,手脚冻得溃烂,不少人染上风寒。汛期来临,河水暴涨,刚刚打下的桥基,一夜之间就被洪水冲毁。
好不容易筑好的一段桥基,一场大水过后,尽数损毁。
望着被洪水冲垮的桥基,工匠们垂头丧气。陆老师傅眉头紧锁,张胆站在泥泞河滩,浑身湿透,望着满目狼藉,心中如刀割。
银子,像流水一样消耗。
开采石料、工匠工钱、劳工口粮、木料铁料、糯米石灰,样样都要白银。张胆把家中田庄、商铺、宅院,一一变卖。原本富庶的张家,家产一点点掏空。
家中的管家数次劝谏:“老爷,家底已经快要耗尽,再这样下去,张家就要一贫如洗。不如停工,留得家产,保全家族。”
张胆摇头:“桥已经开工,半途而废,万千百姓的期盼,便全部落空。我宁可家道中落,也不能让这桥烂在河中。”
四个儿子,也面临巨大压力。
张道祥作为长子,在外地为官,把自己的俸禄、积蓄全部寄回徐州,支援造桥。朝廷俸禄有限,他只能节衣缩食。朝中有人弹劾,说他私挪官俸,耗费家财修民间石桥,非议四起。张道祥只得亲自上书,陈明造桥始末,感动上司,方才平息非议。
张道瑞,身为武官,调动地方乡勇劳力,遭到部分地方官吏的刁难。有人上奏,说他私自征调民力,劳民伤财。张道瑞持淮徐道公文抗辩,申明 “民力自愿,官府允准,不费军需”,方得以无事。
能说会道的张道源,掌管账目,每日清点银两,眼看着库银日渐枯竭,四处奔走,向徐州地方乡绅募捐。可乱世之下,民间本就不富裕,募捐所得寥寥无几。
最年幼的张道汧,奔走各个村镇,安抚百姓。可连年工程,也有百姓心生怨怼。部分乡邻,因为征用土地、占用河滩,心生不满,到处散播流言。
张家财尽的消息,传到徐州府衙。
赵知府与王秉忠道台,相视叹息。
王秉忠道:“张胆此人,真乃义士。散尽家财,为民造桥,我等为官一方,竟不能助以银两,心中有愧。”
赵知府道:“公库空虚,确实无款可拨。但我等可再予便利:免除张家剩余田产赋税,官府出面,号召徐州士绅捐资助力;河工衙门,免费提供木桩、石灰若干,助其渡过难关。”
二人当即以徐州府、淮徐道台名义联合发文:
一、张家现存田产,永远免除赋税;
二、徐州府、淮徐道联合发出劝捐告示,号召士绅捐资荆山造桥;
三、河务衙门拨出官木桩三百根、石灰千担,无偿送往工地。
官府虽无银钱相助,却以物力、政策全力支持,雪中送炭。
张胆接到官府馈赠与告示,老泪纵横:“官府如此体恤,我等更不能半途而废!”
第六章 洪水劫波,桥毁人伤
岁月流转,寒暑更迭。
一晃数年过去。荆山桥,已经初具雏形。主桥的大半拱券,已经砌筑完成,南北引桥,绵延向两岸延伸。远远望去,石拱连绵,如同一条巨龙横卧不老河之上,亦如一条长虹垂悬于长空。
陆老师傅带着工匠,精心雕刻桥身石雕。主拱拱顶雕刻十二条蛟龙,龙头逆水而上,镇压洪水;桥栏望柱之上,雕刻石狮、石猴,形态各异;桥心一对大石狮,气势雄浑。
石缝之间,糯米石灰浆层层灌注,元宝铸铁扣牢牢锁住一块块巨石。每一块石料,都经过工匠千锤百炼。
百姓们,已经开始期盼大桥落成。往来的商旅,路过荆山口,都要驻足眺望,赞叹这世间罕见的长桥。
徐州府、淮徐道官员,也数次亲临工地视察。见桥体雄伟、规制严谨,无不赞叹,上报省里,张胆义举,渐为人知。
谁料,康熙二十八年,一场特大洪水,骤然降临。
黄河暴涨,孤山减水坝泄洪,滔滔洪水,裹挟泥沙,奔涌冲入不老河。
狂风呼啸,浊浪滔天,洪水漫过河滩,直扑尚未完工的荆山桥。
工地之上,风声、水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
张胆父子,还有陆老师傅,带领劳工,冒死冲到河边,想要加固桥体。
洪水如同猛兽,肆虐咆哮。
轰隆一声巨响!
已经筑好的北侧引桥数十孔拱券,在巨浪冲击之下,轰然坍塌。巨石被洪水冲得四散漂流,桥基木桩断裂,碎石淹没在滚滚洪流之中。
河水漫过工地,无数劳工慌忙躲避,有人被洪水卷走,受伤者不计其数。
洪水退去之后,河滩一片狼藉。
耗费数年心血,大半的引桥,化为废墟。无数石料被冲得不知所踪,无数劳工受伤。
陆老师傅望着残破的桥体,老泪纵横:“张公,数年之功,一朝毁于洪水。我们,怕是再也修不起来了。”
工匠们人心浮动,不少工匠收拾行装,打算离去。
百姓们也陷入绝望。有的乡民叹息:“天意难违,这荆山桥,怕是终究修不成。”
消息火速报往徐州府、淮徐道。
赵知府与王秉忠道台,即刻亲临荆山口,勘察灾情。
站在坍塌的桥基前,王秉忠长叹:“张公,受苦了。洪水无情,非人力可挡。”
赵知府道:“张公,桥虽塌,义举未塌。徐州府即刻拨出赈灾粮食百石,救济受伤劳工、流离民夫;河务衙门派资深河工,协助你重新勘测桥基,加固设计,务必抵御洪水。”
张胆含泪拜谢:“多谢二位大人。桥塌了,我还要重修。”
王秉忠扶起他,肃然道:“张公之志,感天动地。本道与赵知府,全力支持你重建。凡重建所需,官府能助之物力,绝不吝啬。你只管放手去做,身后有徐州官府为你撑腰!”
官府赈灾粮到,安抚了受伤民夫与工匠;河工亲临,重新设计加固桥基,增高引桥、加密桩基。
有官府撑腰,离散的工匠渐渐归来,周边百姓,也重新鼓起信心。
张胆站在残桥之上,脚下尽是破碎的石块。望着满目疮痍的工地,心中悲痛万分。多年积蓄,已经耗尽;数年心血,付诸东流。家中已经一贫如洗。
第七章 众志成城,万众一心
洪水劫波过后,重建荆山桥的工程,艰难重启。陆老师傅联合官府河工,重新改良桥基设计。
吸取洪水的教训,加固桥桩,加深桩基打入河底硬岩;引桥抬高地基,增加拱孔数量,扩大泄洪能力;每一块拱石,加厚加重,铸铁扣加密加固。
开采石料的难度更大。洪水冲毁了不少已经运到河边的石料,必须重新远赴大山开山采石。
百里山路,滚滚车轮,无数劳工日夜奔波。
张胆父子,分工协作。
张道祥,在官场多方斡旋,说服徐州官府,免除部分徭役,同时四处联络江南、山东的士绅,募集捐款。
张道瑞,亲自带队,组织民力,负责采石、运输,安排工地安保,安抚劳工。他出身武将,以身作则,和劳工同吃同住,不惧苦累。
张道源,掌管钱粮账目,每一笔银两,全部登记造册,公开公示。每一份捐助,都清清楚楚,绝不私吞半分。官府拨来的物资,一一登记,透明使用。
张道汧,深入各个村落,安抚百姓。遇到受灾农户,他便拿出仅存的粮食接济,调解民间纠纷。
工地之上,汇聚了四面八方的人。有徐州本地石匠,有江南来的名师,有鲁南过来的木工,有周边各村的农夫、车夫、船工。不分贫富,不分身份,人人出力。有钱的,捐银两;有粮的,捐粮食;有力的,出劳力。老弱妇孺,也会来到工地,送水送粥。
徐州民间的传统,修桥铺路,是积德行善。乡邻之间,互相帮衬,不计报酬,这是刻在百姓骨子里的道义。
官府也时时关照。每逢汛期来临,淮徐道河工提前送来水情预报,让工地提前防备;每逢年节,徐州府差官送来米面,慰问工匠;有地方纠纷,官府即刻派员到场,秉公决断,从不偏袒。
日子一年一年过去。
从康熙二十一年开工,到康熙三十五年,已经过去十四个寒暑。
张胆已经垂垂老矣,须发全白,身体多病。常年风吹雨淋,旧疾缠身。他常常在河滩之上,望着慢慢成型的长桥,久久伫立。他的四个儿子,也已人到中年。数十年操劳,鬓角也生出白发。陆老师傅,也已经年迈,满头白发,依旧坚守工地,指导工匠雕琢石桥。
银两依旧紧张。张家已经一贫如洗。昔日的荆山庄园,已经变卖大半。家中只余下几间老屋。可张胆没有后悔。他常常对儿子们说:“钱财是身外之物。一座桥,可以护佑后世百年。子孙后代,走在桥上,便知道先辈曾经为百姓做过什么。”
终于这一日,夕阳西下,荆山桥主体已经基本完工。
长长的联拱石桥,横卧不老河水面。一百五十九孔拱券,错落有致。主桥十九孔高大拱券,蛟龙石雕昂首迎向河水;南北引桥绵延,石栏石狮石猴排列整齐。桥面宽阔,可并行双车。远远望去,长虹卧波,气势雄伟,造型秀美,前无古人。
两岸百姓,奔走相告。无数周边百姓,纷纷来到河滩,一睹这座旷世长桥。
姚老黑,也来到桥边。望着宏伟的石桥,他想起当年渡口的赌约。他让人把自己的渡船,一步步抬上荆山山顶。渡船搁置在荆山之巅,从此不再摆渡。这是他信守当年的诺言,也代表着渡口时代的落幕。
可,还没有真正完工。
最后的合龙门,还剩下最后几块巨石。桥的牌坊、茶亭、凉亭,还没有修建。
银两,又一次告急。
第八章 官府彰义,龙门合璧
康熙四十一年,距离开工已经整整二十年。
荆山桥,只差最后的合龙门。
最后的几块巨型拱石,要安放在主桥正中。这是整座桥最关键的位置。石料巨大,重达数千斤。
可家中已经拿不出银子。张胆,卧病在床。年老体衰,心力交瘁。他躺在病榻之上,依旧挂念着工地。
四个儿子守在床前。张胆气息微弱,却目光灼灼:“桥,一定要合龙门。我这一生,别的不求,只求荆山桥完整落成。”张道汧含泪道:“父亲,我们已经想尽一切办法,一定让大桥合龙!”
张家财尽、桥将落成却无力合龙的消息,再次传遍徐州。
徐州知府早已换了一任,新知府姓苏,听闻张胆二十年倾家造桥之事,大为感动。
他亲自登门,探望卧病在床的张胆。苏知府见张家老屋简陋,家徒四壁,唯有满墙造桥草图、水文记录,不禁潸然泪下:“张公二十年栉风沐雨,散尽家财,为民造桥,千古义士!本府为官徐州,若不能成全公义,有何颜面面对徐州父老!”
他即刻回府,召集徐州士绅,当众宣布:
“张公造桥,二十年不辍,利济万民。今日合龙缺银,我苏某率先捐银百两!在座士绅,无论多少,助力张公完成千秋大业!”
道台衙门也闻讯而动,拨出官银二百两,专项用于合龙门石。
官府带头,士绅响应。周边百姓,更是踊跃捐献。乡绅拿出积蓄,普通农户拿出积攒的铜钱,穷苦人家,把家中仅有的银簪、铜饰捐出来。张家的小丫鬟,拿出自己多年积攒的私房钱。四面八方的银两、铜钱,源源不断送到工地。
陆老师傅,把自己多年积攒的养老银两,全部捐献出来。
工匠们,自愿减扣工钱,助力合龙门。
万众一心,终于凑齐了合龙门石料所需的银两。开山采石,把最后的巨石运到河滩。
合龙门那一日,天朗气清。
徐州府苏知府、淮徐道新任道台,亲自率属官到场,主持盛典。徐州周边成千上万百姓,从四面八方赶来,齐聚荆山口。
河滩之上,人山人海。
张胆强撑病体,由儿子搀扶,来到河滩。他一身旧衣,步履蹒跚。苏知府亲自上前,搀扶老人。
陆老师傅站在桥头,指挥工匠。数十名石匠,用滚木、撬杠,齐心协力,将数千斤重的龙门巨石,缓缓抬升到拱券缺口。
万众屏息,所有人目光紧紧盯着巨石。苏知府、道台大人,也凝神注视。
巨石缓缓落位,严丝合缝。轰隆一声,巨石安稳卡入拱券。
龙门合!
全场百姓,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桥成了!荆山桥成了!”
欢呼声回荡在不老河上空。
苏知府登上新桥,高声宣告:“荆山桥,历经二十载,张公倾尽家财,四子同心,万民助力,官府彰义,终告大成!此桥,不费国库,不扰民生,利济南北,福泽千秋!”
道台大人亦宣告:“荆山桥,永远免费通行,不许任何人收取过桥分文。官府立碑,永为见证!”
张胆望着这一座旷世长桥,老泪纵横。
二十一年光阴,倾尽家财,历尽洪水劫难,几番濒临绝境。多少人付出血汗,多少人倾囊相助,更有官府屡次撑腰、鼎力支持。
他一生戎马,晚年散尽家产,终于完成心中宏愿。
“万世津梁,利济万民。”
这是他毕生所求。
第九章 荆山长虹,千秋留名
桥成之后,徐州府、淮徐道联合上报省里,再报朝廷。
康熙皇帝闻奏,赞叹:“乡绅义举,可歌可泣。”下旨旌表张胆,赐“义溥津梁”匾额,彰显其功。
从此,荆山桥声名远播。
这是清代最为宏伟的联拱石桥,全长一千五百余米,一百五十九孔,规模远超江南宝带桥,堪称世间奇观。
南北驿道,自此畅通。不老河两岸,商贸日渐繁盛。
来往的文人墨客,途经荆山桥,无不驻足赞叹。
后来乾隆皇帝南巡,数次途经荆山桥,登上长桥,见这长虹卧波的旷世石桥,大为感慨,亲笔题写“万世津梁”四个大字,镌刻于桥心石狮之间,留下《荆山桥歌》,咏叹这座民间乡绅倾尽家财修成的伟大石桥。诗中特意写道:“…… 张公义举成长虹,不劳官币劳民功……”
荆山桥竣工之后不久,张胆便病逝于荆山老屋。
临终之前,他嘱咐四个儿子:“我造此桥,不为身后虚名。此桥之成,一半民心,一半官府庇护。后世子孙,切记,修桥铺路,为民造福,方是做人根本。桥若有损毁,后世子孙,当尽力维护,不可忘记百姓的恩情,不可辜负官府的成全。”
四个儿子跪在床前,含泪受命。
后世岁月流转,数百年风雨。
黄河洪水多次侵袭,战火硝烟也曾波及。荆山桥历经数次修缮。张胆的后人,恪守先祖遗训,多次出资维护古桥;徐州官府,也屡次拨款修缮,官民相继,守护长虹。
周边百姓,代代传颂张胆父子造桥、官府成全义举的故事。
每年三月十八,荆山庙会,百姓聚集桥头,缅怀当年修桥的义举。
徐州民间,代代流传一句老话:“张公倾家造荆山,官绅同心渡万民。”
岁月沧桑,世事变迁。
近代之后,河道变迁,时代更迭。荆山桥大部分桥身,在后世损毁,只留下牌坊、残碑、部分桥基遗迹,静静伫立在荆山脚下,诉说三百年前那段官民同心、倾尽家财、铸就千米长虹的传奇往事。
它不仅仅是一座石桥,更是中华传统文化“修桥铺路,造福子孙”精神的见证,更是官民相得、共成大义的千古典范。
钱财可以散尽,家业可以破败,但是心怀苍生的道义,官民同心的担当,代代相传,永垂不朽。
尾声 沧桑巨变,遗迹留痕
晚清乱世,战火纷扰。
太平军、捻军战火波及徐州。兵荒马乱之中,荆山桥部分桥石被拆作防御工事,桥畔的石碑、茶亭,多有损毁。
战乱过后,河道改道,不老河的水流发生巨大变化。昔日滔滔大河,河道淤塞,不少河段变成沼泽滩地。
昔日绵延一千五百余米、一百五十九孔的旷世长桥,慢慢褪去往日荣光。
主桥大部分拱券,在岁月洪流、洪水、战火的轮番侵袭下,逐渐损毁坍塌。只有部分残桥基址、桥栏残石,还有当年的御碑、牌坊,留存于荆山脚下的河滩之上。
张家后人,依旧没有忘记祖训。乱世之中,依旧尽力守护残存的碑刻遗迹。到了近代,时代更迭,古桥大部分已经湮没在泥沙与农田之间。
今日荆山桥遗址,荒草漫过古桥残石。
残存的牌坊石柱,斑驳的碑刻,静静立在旷野。风吹过河滩,仿佛仍能听见三百年前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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