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班玛,玛可河畔。河谷两岸,松柏苍翠,经幡飘扬。这是青藏高原腹地一个普通的藏族聚居县,平均海拔在四千米以上。

  九十年前,三万余红军将士从四川甘孜北上,进入这片高寒之地,在这里停留了二十余天,播下了革命的火种。


  北上之路:三万余红军进入班玛

  一九三六年七月,红二、红四方面军在四川甘孜会师后,分三路纵队北上。左纵队由李先念率领率先进入青海班玛;随后,朱德、任弼时等率领的红军总部及所属部队,以及贺龙率领的红二方面军总部及所属部队,相继进入班玛境内。

  三万余红军将士,在班玛境内活动了大约二十五天。他们沿着玛可河谷北上,途经灯塔、班前、亚尔堂、江日堂四个乡,最后走出青海向四川阿坝进发。这是红军长征唯一一次经过青海。

  班玛,也因此成为青藏高原上一颗闪亮的“红色明珠”。


  高原行军:将军日记中的艰难历程

  班玛县平均海拔在四千米以上,高寒缺氧,气候多变。三万余红军战士大多来自平原地区,首先要应对的就是青藏高原恶劣的自然环境。

  先后担任过红二军团和红二方面军政治部主任的张子意将军,在日记中记录了那段艰辛历程。一九三六年七月十三日,他写道:“我军直及十六、(十)七师,上两坡、下高岭,到达绒玉宿营。掉队现象极严重。”独臂将军左齐在日记中写道:“七月十七日,是夜,风雨、冰雹交加,全军人员浑身湿透,寒冷难耐。”

  时任红二方面军副政委的关向应也在日记中记录了班玛多变的气候带来的困扰:“草地里的气候变化无常,时风时雨,时雪时雹,红军指战员深受其苦。”

  筹粮,是红军进入班玛后面临的最大难题。张子意在日记中写道:“连日天雨,粮缺,帐篷少,掉队死亡严重。”“十七师、模范师因西倾寺出发后,即大部无粮,沿途亦无补充,尽食野菜、皮革、臭尸,致部队极疲困。”这些珍贵的日记,真实记录了红军在青藏高原上的艰难处境。

  就是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红军将士靠着顽强的意志,一步一步走出了这片生命的禁区。


  铁的纪律:秋毫无犯赢得藏族群众信任

  班玛是藏族聚居区,红军到达之前,国民党反动派和马步芳势力四处造谣,说“红军是土匪”“红军要杀人放火”。牧民们纷纷赶着牛羊躲进深山。但红军用实际行动,改变了藏族群众的看法。

  红二方面军副政委关向应一九三六年七月十六日的日记中这样写道:“六军上午出发,沿河而上,下午到王楼。各部队还是没有找到粮食,全吃野草。”这句“没有找到粮食”,指的是“有粮但未经老乡同意未拿”的意思。

  据当地百姓反映,红军到班玛时正值盛夏,农作物还没有完全成熟,豌豆等作物可以直接食用。但红军指战员们没有动老乡家的庄稼,而是井然有序地坐在田埂上休息,饿了就到草地上挖野菜、捡牛羊的骨头熬汤喝。红军走后,班玛县的农田依旧是郁郁葱葱。

  已故的班玛县亚尔堂乡扎洛村扎西老人,曾接触过红军。在他生前的回忆中这样描述红军:“行军走路从不踩踏庄稼,住宿寺院绝不拿一件贡品。”一位叫昂秀的藏族老人曾向子孙讲述:“我们躲在森林里看到坐在河边和地埂上休息的红军,没有一个人钻进地里摘豆荚吃,他们只是挖野菜吃,捡地上的牛骨头熬汤喝。因为跑得急,没来及关门的牧人家里,红军空手进去空手出来,他们回家后看到家里的东西原封未动。”

  秋毫无犯的纪律,与马步芳部队烧杀抢掠的残暴形成了鲜明对比。曾经远远躲着红军的牧民们,开始消除戒心。


  藏汉一家:牧民为红军带路筹粮

  随着对红军的了解,班玛的藏族群众开始积极主动地为红军提供帮助。大家纷纷为红军筹集粮草。红二方面军副政委关向应在日记中记下了当时的情况:红军缺粮,群众就把家中仅存的青稞、豌豆拿出来;红军缺肉吃,群众就把牦牛贡献出来。

  在班玛期间,红军共筹集到数百担粮食和大量牲畜,解决了燃眉之急。

  家住班玛县原岗西村的何世安,是一位被当地群众救护幸存下来的红军战士。他到达班玛时年龄很小,再加上身负重伤,掉队落在了后面。他昏倒在了亚尔堂乡阿格东哇村的一块豌豆地里,被一位叫唐哇觉巴的群众背到了家里。唐哇觉巴悉心地照料他,帮他包扎伤口,治好了他。后来,何世安多次想找到红军归队,未能如愿,最终留在了班玛。

  红军在班玛期间,为红军当向导的藏族群众为数众多。

  班前村的索多,看到红军秋毫无犯,便邀请几位战士住在了家里。红军每天砍柴挑水,让索多把他们当成了自家人。红军要离开时,索多自告奋勇为红军当向导,一直把红军先头部队送到四川阿坝后才折返回家。

  在俄合龙村,牧民阿压三知明知给红军当向导会遭迫害,仍然愿意带路。他一直把红军送到阿坝后才返回。此后,虽然遭受了马步芳势力的种种迫害,但他坚信红军终有一日会再回来。


  红军走了,心焦的是红军走了

  一九三六年七月下旬,红军离开班玛继续北上。这时,一首歌谣开始在班玛流传——“红军走了,村寨空了,村寨空了心不焦,心焦的是红军走了……”从一九三六年红军在班玛县那一刻算起,八十多个年头里,这首歌谣一直在传唱。

  红军在班玛的时间虽然很短,但遵守群众纪律、宣传抗日主张、播撒革命火种,给这里的藏族同胞留下了深远的影响。

  一位当年接触过红军的藏族老人说:“没见过这样好的军队!”红军离开的第二年,马步芳派喇平福率领三千人马来到班玛,强行征收牛马税、羊毛税和草头税。国民党部队无恶不作,与红军形成鲜明对比。“早知道,就应该挽留红军,哪怕留下少部分红军,至少有为我们做主的队伍啊!”群众发出这样的感叹。

  受过红军革命思想熏陶的牧民们,终于开始反击。一九三八年,班玛县爆发了反马暴动,遭受压迫的部落联手,对喇平福的队伍发动反击,将喇平福等官员活捉处死。虽然此后马步芳更大规模的屠杀接踵而至,但藏族同胞再未屈服。


  红色印记:班玛“红军沟”的守望

  红军离开班玛后,留下了许多印记。在班玛县江日堂乡,一条红军走过的山沟,被当地群众命名为“红军沟”。沟口石壁上,至今还保留着红军刻下的宣传标语:“北上响应全国抗日反蒋斗争!安庆宣”。

  距离班玛县城不到十公里的地方,一座石拱桥是红军曾经走过的地方,如今被后人称之为“红军桥”。

  二零一二年,班玛县红军沟纪念馆建成开馆。馆内陈列着当年红军使用过的物品——一把留满拼砍痕迹的大刀,见证了红军与“马家军”骑兵的一场血战;张子意、关向应、陈伯钧等将军的日记,还原了红军在班玛的艰难历程。

  在班玛县江日堂乡多日麻村石刻厂,手工雕刻的与红军长征相关的石刻作品被展示在最显眼的位置。村党支部书记说:“红色旅游在班玛越来越火,要让更多的人了解历史,明白如今的幸福是谁给的,懂得新的长征之路上,每一代人都要努力奋进。”

  九十年前,那些衣衫单薄的红军战士,翻越了一座又一座雪山,走过了一片又一片草地,用双脚丈量了青藏高原的每一寸土地。有人倒在了玛可河畔,有人牺牲在雪山之巅,但更多的人坚持走到了陕北。

  今天,班玛的藏族群众仍然传唱着那首歌谣:“红军走了,村寨空了,村寨空了心不焦,心焦的是红军走了……”

  九十年的时光没有冲淡这份情感。在班玛的山川河谷之间,红色的印记依然清晰,红色的种子早已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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