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吴起,胜利山。一座高耸的纪念碑矗立在山顶,俯瞰着这片黄土高原上的小城。1935年10月19日,中共中央和红一方面军到达这里,长征,终于找到了落脚点。
从江西于都出发,历时一年,行程二万五千里,这支衣衫褴褛的队伍,终于在这片黄土地上停下了疲惫的脚步。
陕西,是红军长征的落脚点,也是中国革命走向新胜利的出发点。
吴起镇:中央红军落脚陕北
1935年10月,中央红军突破腊子口、翻越六盘山后,一路东进,直指陕北。此时的红军,从江西出发时的八万六千余人,已不足八千人。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神中却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10月19日,中央红军到达陕西吴起镇。当看到墙上“中国共产党万岁”“拥护刘志丹”的标语时,许多战士热泪盈眶——“到家了!终于到家了!”
吴起镇是陕甘革命根据地的边缘地带。刘志丹、谢子长、习仲勋等领导的陕北红军,在这里建立了红色政权,使这片黄土地成为中国革命“硕果仅存”的根据地。为什么说是“硕果仅存”?因为在南方各根据地相继沦陷的情况下,陕甘根据地是唯一保存下来的革命根据地。它的存在,为长征的红军提供了一个宝贵的落脚点。
然而,红军刚到吴起,屁股后面的追兵就追了上来。国民党军骑兵三个团尾随而至,企图趁红军立足未稳之际予以消灭。毛泽东果断决定:“打掉追兵,绝不把敌人带进根据地!”
10月21日,中央红军在吴起镇附近的头道川、二道川、三道川设伏,对尾追的国民党军骑兵发起突袭。这就是著名的“切尾巴”战斗——吴起镇战役。
战斗打响前,毛泽东亲自到前沿阵地察看地形。他指着远处的山沟说:“敌人要从这里来,我们就在两边山上埋伏。等敌人进了口袋,两头一堵,看他们往哪里跑!”彭德怀指挥了这场战斗,红军将士士气高昂。
战斗从清晨打到下午,红军全歼国民党军骑兵三个团,俘敌七百余人,缴获战马一千余匹。彭德怀指挥了这场战斗,毛泽东闻讯后欣然题诗:“山高路远坑深,大军纵横驰奔。谁敢横刀立马?唯我彭大将军!”彭德怀看到诗后,将最后一句改为“唯我英勇红军”。
吴起镇战役,是中央红军长征中的最后一战。这一战,打出了红军的威风,也打出了陕北根据地的安宁。当地百姓编了一首歌谣:“红军人马到吴起,蒋介石追兵跟得急。彭老总指挥打一仗,消灭骑兵一千几。”
直罗镇:奠基礼
中央红军到达陕北后,与陕北红军会师,恢复红一方面军番号。此时,国民党军不甘失败,调集五个师的兵力,对陕甘根据地进行新一轮“围剿”。毛泽东、周恩来、彭德怀决定在直罗镇设伏,给敌人一个“奠基礼”。
直罗镇位于陕西富县境内,是一个只有百十户人家的小镇,三面环山,一条大道从镇中穿过,是理想的伏击战场。战前,毛泽东亲自带领各部队指挥员到直罗镇察看地形。他指着四周的山地说:“这里就像一个大口袋,敌人钻进来,我们就扎紧袋口,让他们有来无回!”
1935年11月20日,国民党军第一〇九师师长牛元峰率部进入直罗镇。牛元峰是东北军将领,骄横跋扈,根本不把红军放在眼里。他进入直罗镇后,让部队就地宿营,连警戒哨都没有派。
次日拂晓,红一军团和红十五军团从两面发起猛攻,将敌军分割包围。枪声、炮声、喊杀声响彻山谷。东北军士兵从睡梦中惊醒,乱作一团。牛元峰慌忙组织抵抗,但为时已晚。
激战至下午,敌军大部被歼,牛元峰被迫率残部退守镇南山头。21日午夜,红十五军团发起最后攻击,全歼残敌,牛元峰被击毙。直罗镇战役,红军歼敌一个师又一个团,俘敌五千余人,缴获枪支三千余支。
直罗镇战役的胜利,彻底粉碎了国民党军对陕甘根据地的“围剿”,为党中央把全国革命大本营放在西北举行了一个“奠基礼”。毛泽东在总结直罗镇战役时说:“没有直罗镇的胜利,就没有我们今天的局面。”
瓦窑堡: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诞生
中央红军到达陕北后,中共中央机关进驻瓦窑堡(今子长市)。1935年12月17日至25日,中共中央在瓦窑堡召开政治局扩大会议,史称“瓦窑堡会议”。
瓦窑堡,一个黄土高原上的小县城。会议在张闻天住的窑洞里举行。窑洞不大,陈设简陋,一张长桌,几条木凳,墙上挂着地图。就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下,中共中央做出了一项影响深远的重大决策。
会议正确分析了国内形势和阶级关系的变化,确定了建立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方针。会议指出,党的任务就是“把红军的活动和全国广大的工人、农民、学生、城市小资产阶级、民族资产阶级的一切活动汇合起来,成为一个统一的民族革命战线”。
毛泽东在会上作了《论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策略》的报告。他说:“目前的政治形势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日本帝国主义要变中国为它的殖民地,这使中国的社会各阶级、各政治集团的态度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我们要适应这种变化,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瓦窑堡会议是遵义会议的继续和发展。遵义会议解决了军事和组织问题,而瓦窑堡会议则解决了政治路线问题。从此,中国革命进入了一个新的历史时期——从土地革命战争向抗日民族战争的转变。
在瓦窑堡,中共中央还创办了西北抗日红军大学(后迁至延安,改名为中国人民抗日军政大学),为即将到来的抗日战争培养了大批干部。抗大的校训是“团结、紧张、严肃、活泼”,毛泽东亲自为抗大制定了“坚定正确的政治方向,艰苦朴素的工作作风,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的教育方针。
陕西籍红军:袁鸿化与谭冰的长征路
在长征的队伍中,有不少陕西籍的红军战士。袁鸿化就是其中之一。
袁鸿化,1909年出生于陕西高陵。1924年考入三原县立中学,组织成立青年进步组织——渭北青年社,任社长。后加入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1925年任三原县立中学团支部书记。1926年转为中共党员,同年中学毕业回高陵,投身地方农民运动。
1927年3月,袁鸿化被推选为高陵县农民协会主席。后去十七路军王泰吉骑兵团做兵运工作,和刘清和、魏志坚、赵启民等建立了骑兵团中共组织。1935年2月,袁鸿化在陕南镇巴县参加红四方面军,并任第三十一军政治部宣传干事,不久任宣传部副部长。他亲手编印《红光报》《捷报》,使红军走到哪里,就将党的方针政策宣传到哪里。他当时油印的《共产党宣言》,被称为“稀世之宝”。
袁鸿化参加了长征,经受住了严峻考验。1936年10月,红一、二、四方面军胜利会师后,袁鸿化任第三十一军政治部宣传部副部长。1937年2月,调任援西军教导团政委、援西军随营学校政委。七七事变后,他所在的部队编入八路军第一二九师,开赴抗日前线。1943年10月,袁鸿化在卫东战役中与日军展开殊死搏斗,最后壮烈牺牲,年仅34岁。这位从陕西走出的红军战士,用生命践行了“死在岗位上”的誓言。
另一位陕西籍的红军战士是谭冰。谭冰,1919年出生于四川巴中(后定居陕西)。1933年,14岁的谭冰扔下放牛鞭,加入红军的队伍。1936年,他随红四方面军长征过草地、爬雪山。他在回忆录中写道:“没粮吃,吃树皮草根;没衣穿,光脊梁;没鞋穿,打赤脚走路,尤其是各种疾病很多,如浮肿、疟疾、伤寒等病,不知夺去了我们红军战士多少条生命……”
1938年初,谭冰来到八路军驻陕办事处工作。在这里的8年间,他和特务作斗争、为组织传递情报、保卫党中央领导人的安全,用忠诚和热血守护着这块“红色阵地”。1964年,谭冰担任八路军西安办事处纪念馆党支部书记、馆长,把这座红色展馆维护好、发展好,为党和国家守护好红色根脉成为他的新使命。
落脚与出发:延安十三年
1937年1月,中共中央机关由保安(今志丹县)迁驻延安。从此,延安成为中国革命的心脏,中共中央在这里度过了十三个春秋。
延安时期,中国共产党领导了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实现了由小到大、由弱到强的历史性转变。“实事求是”“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等延安精神的核心内涵,就是在这片黄土地上孕育形成的。
在延安,毛泽东撰写了《实践论》《矛盾论》《论持久战》等一系列光辉著作,系统总结了中国革命的经验教训,为中国革命指明了方向。《论持久战》中,毛泽东提出了“抗日战争是持久战,最后胜利是中国的”著名论断,极大地鼓舞了全国军民的抗日斗志。
在延安,大生产运动轰轰烈烈展开。王震率三五九旅开进南泥湾,把荒无人烟的“烂泥湾”变成了“陕北的好江南”。战士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开荒种地,纺线织布。一位外国记者参观南泥湾后感叹:“这是世界军事史上的奇迹!”
在延安,成千上万的爱国青年从全国各地奔赴而来,“打断骨头连着筋,扒了皮肉还有心,只要还有一口气,爬也要爬到延安城”。他们在这里学习、战斗,然后奔赴抗日前线。诗人何其芳写道:“延安,我把你追寻,像翩翩归来的燕子,在追寻昔日的春光。”
毛泽东曾说:“我说,陕北是两点,一个是落脚点,一个是出发点。”——落脚,是为了更好地出发。
从吴起镇到瓦窑堡,从直罗镇到延安,陕西见证了红军长征的胜利结束,也见证了中国革命新阶段的开启。
九十年前,那些衣衫褴褛的红军将士,用双脚丈量了二万五千里,用生命铺就了一条通向胜利的道路。他们中有人倒在了雪山草地上,有人牺牲在直罗镇的枪炮声中,有人后来走上了抗日前线。但他们用生命守护的那面红旗,终于在天安门广场上冉冉升起。
今天的吴起镇,胜利山上的纪念碑依然高耸。当年的战场已经绿树成荫,但“切尾巴”战斗的枪声仿佛还在山谷中回响。在延安,宝塔山下的游客络绎不绝,人们在革命旧址前驻足凝望,追寻那段艰苦卓绝的岁月。
从江西于都到陕西吴起,从1934年10月到1935年10月——长征,这个人类历史上的伟大壮举,在陕西画上了句号。而中国革命的崭新篇章,正是在这里,才刚刚翻开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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