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万里长征过去将近一个世纪了,值此我们的先辈开启伟大长征九十二周年之际,我浏览了几篇过去亲友们写的有关长征的文章片段,使我回忆起爸爸的战友们,特别是甘泗淇爸爸和李贞妈妈茶余饭后不经意间给我们讲述他们在长征中感人的趣事细节,我将这些情节细细梳理,写成此文,来纪念长征的伟大开端和深情怀念对我有无尽的养育和教育之恩的甘泗淇爸爸和李贞妈妈。
1935年元旦,红六军团在长征途中,为时任军团政治部主任的甘泗淇和李贞举行了欢乐热闹的婚礼。主持人是红二、六军团会合后成立的二方面军总指挥贺龙。他拍着甘泗淇的肩膀说:“李贞是个好同志,是二方面军的花木兰。她作战勇敢,面对敌人的枪林弹雨从不退缩,多次在战斗中带领女战士们完成艰巨任务,是咱们队伍里响当当的 ‘女英雄’”
随后他转向李贞说:“甘泗淇可是咱们队伍里难得的人才,他不仅学识渊博,运筹帷幄,而且待人真诚。他对革命事业忠心耿耿。有他在你身边,无论是长征路上的艰难险阻还是未来的革命工作,你们都能携手并进,共同为咱们的事业奋斗。” 这喜结良缘的甘、李二人后来成为新中国唯一的开国将军伉俪。 从此,两人的战斗历程和生活紧密相连,在我党各阶段的革命战争中始终并肩战斗在同一支部队,从来没有分开过。
1935年11月,湘西桑植的初冬笼罩在浓雾之中。刘家坪村头,一队队红军战士正在集结,战马低鸣,脚步匆匆。红二、六军团一万七千余人即将撤离湘鄂川黔苏区,踏上漫漫西征之路。
此时的李贞年仅27岁,正担任红六军团政治部组织部长,是红军中少有的女干部。没有人知道这个在队伍中来回奔波、清点物资、安顿伤员的女红军肚子里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她一声不吭,和所有的战士一样打背包、扛枪行军,甚至比许多人走的更快、更稳。
组织上考虑到李贞的实际情况,给她配备了一匹马、一名勤务兵和一顶帐篷。在那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这样的待遇足以说明组织对她的爱护。然而骑在马上的李贞不时看见因生病体虚、艰难行走和负伤杵着双拐陷入泥潭的战士时,不由得产生强烈的同情心,立刻让为她牵马的战士停下来,自己小心侧身下马,关切地询问他们的状况。当她得知有些战士根本无力行走时,就执意让受伤或病重的战士骑上她的马,自己杵着树枝做的拐杖或拉着马尾巴在后面跟着走。
很多时候,骑上了马背的战士过意不去,执意要下来换李贞上马,李贞却说:“我可以坚持慢慢走,要是丢下走不动的你们,很可能会让你们彻底掉队了。咱们队伍减员很严重,我尽力多帮一个是一个。然而,李贞做出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事——把勤务兵退了,把马牵到救护队的伤病员面前。一次,一位腿上有伤的小战士在李贞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艰难行走。军团长萧克看见了,关切地问她为什么不骑马。扶着小战士的李贞没有回答,只是礼貌地笑了笑。她身边的警卫员忍不住对军团长说:“李部长的马送给伤病员骑了。她的马只是编制上的马。” 萧克听后沉默了。他知道这个倔强的女人不会改变主意。
李贞不是不知道骑马的好处。双脚在碎石和泥泞中磨出血泡,身上的负重随着日复一日的行军越来越难以承受,而腹中的生命也在一点点消耗着她的体力。可她就是不肯骑那匹马。“比我更需要它的人多了,”她对劝她的人说,“我还能走。” 红六军团政治部青年干事颜金生、刘月生、曾敬凡等(3人均为开国少将),年纪都小,身体也弱,李贞多次把马让给他们骑。
晚上宿营时,她在油灯下一针一线地给战士们缝补破衣服。战士们入睡了,她才烧点热水,撒点盐,悄悄地洗脚挑血泡。李贞脚上的血泡很多,痛得钻心,可她总是忍着痛,不让别人知道。许多年后,李贞回忆起长征时这样感叹:“特别是我们这些女同志吃的苦比男同志更多,日夜兼程行军打仗,女同志头发里都长满虱子,一梳就呼呼往下掉。有一些女同志身怀有孕,挺着大肚子行军打仗。尽管领导和同志们关心、照顾我们女同志,把干粮让给我们吃,把马让给我们骑,可我们还是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气力。” 她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即使身怀六甲,也坚持和战士们一起徒步行军。
部队到了夹金山,这里终年积雪,山势陡峭、空气稀薄,被当地百姓称为“神仙山”。李贞随部队走到山脚下时,高原反应已经开始折磨她,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每走一步都要拼尽全力。
她手攀着岩石,膝盖跪在积雪覆盖的山路上,一点一点地向上爬。尖锐的岩石割破了她的手掌,冰雪冻麻了她的膝盖,但她没有停下来。每爬几步,就要停下来大口喘气,眼前一阵阵发黑。身旁的战士要扶她,她摇摇头:“别管我,你走你的。”
雪山上没有任何补给,连烧开的水都没有。渴了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饿了就嚼几口冻得硬邦邦的干粮。寒冷像一把看不见的刀,一刀一刀割着她的身体。她的手和膝盖早已磨出了血泡,钻心地痛。血泡破了又结痂,结了痂又被磨破,反复多次。然而,即使在这样的处境中,李贞仍然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她是政治部组织部的负责人,每天要统计伤亡数字,做党团工作,收容掉队的伤员。到达宿营地后,别人可以躺下休息,她还要清点人数、安排住宿、照顾病号、汇报情况。工作之余,她还坚持帮战士做饭、缝补衣物,把自己本就不多的口粮分给更需要的人。
1936年7月,部队从甘孜出发,翻过查尔奇山,进入了一片无边的沼泽地——这里就是后来让无数红军战士丧生的草地。此时的李贞已经怀孕七个月了。眼看着她的腹部越来越大,行走越来越吃力,再加上食物奇缺,营养严重不足,身体十分虚弱。长途行军对于身强力壮的男兵来讲都是劳累疲惫的事,更别说怀着身孕的女人了。她挺着大肚子,每天跟在队伍后面,一步一步踩着草皮子前行。草地上一望无际,到处都是泥沼和死水潭。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会陷进泥潭里,再也爬不上来。空气稀薄,气候多变,一会儿烈日当空,一会儿冰雹砸下。粮食早已耗尽,战士们只能靠挖野菜、啃树皮充饥。从甘孜出发后没几天,携带的粮食就吃完了,官兵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一日傍晚,狂风怒吼,阴云密布,很快下起了暴雨,没有东西吃,会把人活活饿死、冻死。李贞无意中摸到腰上那根皮带,就一块一块地割成碎片,煮熟后叫来战友们吃“牛肉”。任弼时、关向应听说吃“牛肉”,也都兴冲冲凑了过来,和大家一起每人夹了一块大嚼起来。
部队到达西康甘孜地区时,形势更加严峻。红军已经断粮多日,全军上下只能靠野菜、树皮、草根度日。而就在此时,李贞再次患上了伤寒病。伤寒是一种烈性传染病,在当时缺医少药的条件下,一旦感染,生死难料。一天,李贞照例去检查战士们的宿营地,途中突然晕倒在地。战友们扶起她时,发现她浑身滚烫,已陷入昏迷。消息传到时任红二方面军政治部主任的甘泗淇耳里,平日里只顾行军打仗,政治工作、群众工作一肩挑,根本无暇顾及妻子的状况。然而这一次,贺龙和任弼时下了“命令”,他才匆匆赶到李贞身边。见妻子高烧不退、昏迷不醒,甘泗淇心急如焚。翻遍了所有的包袱,却实在拿不出什么东西来给她换药。
其实在长征前期,贺龙曾经送给李贞几副清热的中草药,以备路上急需。李贞把这3副中药当宝贝带在身边,自己生病时都舍不得吃。部队里有个叫颜金生的小战士生病了,李贞给他吃了2副,把他从死亡线上救了过来。后来,在过草地途中,任弼时领着一个只有13岁的红四方面军掉队女战士杨国秀交给李贞,让她负责把她带出草地。杨国秀病倒了,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李贞拿出剩下的最后一副药,亲手煎好,一匙一匙地喂给她吃。杨国秀的烧退了,李贞又把她绑在马背上,硬是闯过了一道道难关,把她从死亡的边缘救了出来。而等到李贞自己染上伤寒时,她已经没有任何药物可以用了。
除了地形复杂和气候恶劣多变,过草地时的另一个最大困难,就是缺少食粮的供应和补充。按说,草地边缘一带也时而见到村庄,有人烟,但是二、六军团组成的二方面军是在一、四方面军之后过草地的,他们途经附近一带老乡家的存粮,经前面一、四两个方面军的先后征集已经所剩无多,十分有限,红军不可能绝情地把老乡们的口粮都拿光。虽说茫茫草地只要不是严寒冬季,总还是草木繁盛,有不少野草和野菜供人解饥抗饿。但是先行的一、四方面军把可食的野草野菜差不多都采食光了,再找寻不曾食过的新品种来充饥就十分危险,谁知是否有毒有害呢? 作为二方面军政治工作的负责人甘泗淇下死命令,要求部队但凡想要开发新的野生植物做充饥的食源,只要是过去没见过没吃过的,必须一律经过他甘泗淇本人亲口尝试无毒无害后,方可食用。于是战士们戏称,甘泗淇是神农尝百草。
然而战士们的安全问题,在甘泗淇宁可伤及他自己生命而强制的纪律约束下,有一定保障,却不能解决缺粮少食的难题。有时遇到被饿晕的战士躺在泥泞的草地上奄奄一息,李贞见到后马上把自己仅存的一点点干粮掏出来喂给战士吃。她宁肯自己饿得眼冒金花,也不愿眼瞅着濒临死亡的战士被饥饿夺去性命。
就这样,李贞在长征路上经常帮助走不动的战士得以在马背上喘息一段时间,不至于掉队。而她自己却挺着孕身,艰难地移动着脚步。然而这一举动给她的身体和胎儿造成了巨大伤害。即便如此,李贞也从未想过自身的安危,仍然竭尽全力帮助一切她能照顾到的战士。
就在这片绝境中的一次风雨交加的夜晚,李贞连饿带冻,加上过度劳累,最终病倒了,身上发着高烧,非常虚弱,几乎奄奄一息。然而祸不单行,接踵而来的是胎儿早产。生孩子的过程痛不欲生。空旷的草地上没有帐篷,没有热水,没有任何接生条件。她躺在潮湿的草地上,疼得死去活来,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酸痛无力。她不由得喊起来,嗓子都喊哑了,面黄肌瘦的脸上眼窝深陷,双手因为剧烈的疼痛而紧紧抓着垫在身下的衣服。
孩子终于生了下来,是一个瘦小的男婴。当李贞见到这个亲生骨肉时,可谓悲喜交加,喜的是自己的孩子终于活着出生了。回想几年前她在第一次婚姻中怀第一个孩子时,为了掩护被敌人重重包围的游击队主力队伍,她挺身率领几个战士边打边退,把敌人引到直上直下的高山顶端。为了不被敌人活捉,她首当其冲纵身跳下百丈悬崖绝壁,把孕育了五个月已经成型的男婴摔了出去。而这一次孩子虽然活着出生了,却因早产,体质弱得连哭声都没有,这不能不让李贞和甘泗淇极度悲切担忧。
可是当时李贞的身体极度虚弱,先前患伤寒病的身体还没有全愈,根本没有奶水。整个部队都已断炊,能吃的东西早就吃光了,战士们靠树皮、草根勉强维持生命,有时连这些都无法保障。没有食物,孩子无法获得任何营养,饿得啼哭不止。
李贞仍在持续高烧,在荒无人烟的草地中,能否保证母子平安是个大问号。一直陪伴在李贞身边的甘泗淇看在眼里,疼在心上。他心急如焚,千方百计地想各种办法,要让李贞的身体恢复到健康状态,以便哺育好体质虚弱的早产婴儿。
在那挑战人类生存极限的长征途中,甘泗淇始终陪在李贞身边。李贞不能喝冷水,他就把水壶揣在怀里暖热。而最当务之急的,就是要尽快给李贞退烧治病。本来,李贞是个勤学好问、生活知识和经验非常丰富的人。早年在家乡深山老林打游击时,她时常向附近老乡们请教治病疗伤的草药偏方和养生保健的土办法。可是谁知,她那些跟乡里人学来的土法子以往救治别人挺灵验,这次用在她自己身上却没有一个见效。就在甘泗淇急得焦头烂额、无计可施之时,队伍经过一个小镇。听说镇上有一个中药铺,他如获至宝,立马飞奔过去。他请铺子里的坐堂郎中给李贞开调养身体效果最好的药,什么精贵就开什么。但当中药铺账房先生一扒拉算盘,竟要他十几块大洋。甘泗淇摸着自己兜里仅有的几张破旧法币,这是他赞了好长时间的津贴费,自认为有点财,没想到这几副药远不是他想象的价格?!
不过,到底是救妻心切,他从怀里掏出当年在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时获得的奖品:一支颇为贵重值钱的派克金笔。这支金笔既是学识的象征,更是显示荣誉的终身纪念品。可是在与换得妻子身体健康的权衡下,甘泗淇一咬牙一跺脚,狠心变卖了它,把他的“财富”用在了呵护妻子的关键时刻。
当李贞小心打开药铺精心包裹的几副中药时,看见里面有几味是她认识的贵重药材,意识到这些药绝对不便宜,忙问甘泗淇哪来的“巨款”?甘泗淇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我把那支不怎么用的金笔给当了。”
李贞一听就明白了,丈夫舍弃他最珍爱的宝贝给自己换来中药,这怎么行啊! 李贞执意让甘泗淇退掉中药,赎回金笔。甘泗淇想都没想就回绝道:“药已经切成片了,怎么退? ”又说:“你才是我最珍爱的宝贝,其它东西都是身外之物。只要你能健康活着,总有一天我们可以重新买支新的金笔。”
李贞听到这些肺腑之言,感动不已,她紧紧抱住甘泗淇,泪水不由泪如泉涌。她深情地对甘泗淇说:“但愿我们今生今世永不分离。”
甘泗淇抚摸着李贞的头发在她耳边轻轻说道:“你放心吧,这辈子打死我也不会让你‘走的’”
甘泗淇舍财抓来的几副药,李贞非常珍惜,一滴不剩地喝完。
可是当她刚喝完两副药,身体还是未见起色时。看到一位女战友突然因病倒下,在极度困难的条件下无药可医,命悬一线。李贞不忍心看到战友备受疾病折磨,毅然拿出尚存的几副药,全部用来救治战友。最终战友缓了过来,李贞的身体却由于没有得到应有的治疗而改善,这让战友非常过意不去。 然而李贞却深感欣慰,她是把战友的生死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产后月子期的李贞身子极为虚弱,已经无法再把配给她的马让给别人代步了,甚至连她自己都在马上骑不住,经常掉下来。战士们只好把她如同五花大绑般地捆在马背上,随着马的脚步,一颠一颠晃动前行,布巾裹满头的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甘泗淇实在不忍心看李贞如此受罪,干脆把她从马背上解开,背着她走。然而泥水陷脚,路途遥远,甘泗淇体力也支撑不了多久,没走多远,就气喘嘘嘘了。
战士们看着大汗淋漓的甘泗淇,纷纷劝说他不能这样,弄不好他自己也会累垮。可是甘泗淇根本不听劝,执意要背着李贞走。因为他心疼李贞,宁可自己受累,也要不辞辛苦地挺着。
李贞在丈夫的背上十分过意不去,她搂着甘泗淇的脖子,感到一股暖流沁入肺腑。她不时在甘泗淇的耳边说些悄悄话,劝他不要这样折磨自己,弄垮身体,她还要等到革命胜利的那天,与他多要几个孩子共享天伦之乐呢。
甘泗淇这时不仅坚决不放下李贞,还故作强势地说:“我有的是力气,别小看我。”
李贞:“谁小看你啊,我是怕你逞能,消耗太多体力。”甘泗淇:“逞能? 瞧你说的,我不仅能继续背着你走,还能唱歌给你听呢!你信不信?”李贞笑话他:“得了吧,你唱的歌谁要听? 直直的大嗓门,一开口能吓死人!” 甘泗淇为了显示自己能耐不累,不管三七二十一,扯开嗓子自唱自答,嚎起自己改了词儿的湖南花鼓戏“刘海砍樵”。他先唱道:“李大姐!” 然后尖着嗓子学着女声答唱:“哎…… ” 男嗓门:“我的妻呀,你把我比做什么人咯……” 女嗓音:“我把你比做牛郎,你说像不像哪…… ”
男嗓门:“李大姐,你是我的妻咯……”女嗓音:“泗淇哥,你是我的夫 啊 ……”
男嗓门:“李大姐,你随着我来走咯……”女嗓音:“泗淇哥,你带路往前 行哪……”甘泗淇自我陶醉地一句男,一句女地来回跳着自己和自己对唱,还时不时梗着脖子装刘海,随后又女里女气地演胡秀英,把跟随他们一起行军的战士们逗得前仰后合,开怀大笑,有的几乎笑岔了气。
甘泗淇看把大家都逗得笑翻了天还觉得不过瘾,又背着李贞时不时抬脚甩腿,扭起了十字步,活脱脱把个行军路途变成了花鼓戏舞台。
这可把骑在他背上的李贞给弄得哭笑不得。笑吧,她真是心疼深爱自己的老公;哭吧,眼前这老公太滑稽,都累得不成样了还强弩着劲儿给她和大家逗乐解闷。
此时李贞憋住笑,轻轻杵了一下甘泗淇的脸,亲昵地“怪罪”了一声:“耍活宝! 瞧把你能的!”然后紧紧搂住甘泗淇的肩膀,深情地吻了一下他那冒着热气的脖子,再把脸贴在甘泗淇的脸边,幸福地流下了热泪。
一起行军的众多红军战士,都不约而同地向这对生死相依的夫妻报以敬佩和羡慕的眼光。甘泗淇的警卫员终于看不下去了,首长如果这样走下去,怎么能吃得消!于是大家想了许多办法,好歹做了个简易担架,强迫甘泗淇放下李贞,让她躺在担架上,这样甘泗淇就和战士们一起抬着李贞淌着泥水艰难前行。
不幸的是,李贞与甘泗淇那可怜的早产婴儿到底经不起长征路上缺粮充饥、导致李贞缺少奶水,给饿得哇哇直哭。热心的战友们送来他们自己也舍不得吃的青稞面,但这仅能稍稍果腹而无法解决营养问题。还没走出草地,这个可怜的小生命便夭折了。李贞看到第二个孩子又没了气息,再度陷入悲痛之中,沉重的精神打击使她几乎崩溃。
更不幸的是,李贞产后失血,不仅没有营养补充,又遇上寒冷的气候导致她身体进一步受到严重伤害,早产后的持续高烧,使得本该坐月子养护的她健康状况更是雪上加霜。由于早产以及长途行军的劳累和随后的持续高烧,最终导致李贞永久丧失了生育能力。
命运似乎有意考验这对患难夫妻。李贞刚刚好转一些,甘泗淇又病倒了。这一次,换成了李贞日夜陪伴在丈夫身边,精心照料。在那条用脚板丈量出来的长征路上,他们用最朴素的方式守护着彼此。此时红二军团政治部警卫连政治指导员曾长久(开国少将)染上了伤寒病,高烧不退。为把他活着带出草地,甘泗淇、李贞夫妇从他们少得可怜的口粮中分出一份,像父母照料孩子一样,一口一口地嚼烂喂给曾长久,晚上还把他安排在自己的帐篷里睡觉。贺龙看到这对夫妇在绝境中仍不忘照顾他人、相扶相持,感慨地称赞道:“你们可真是我们长征中的两个模范干部,一对革命夫妻啊!“
在病痛和精神的双重打击压力下,李贞没有倒下。她并非比别人身体更强壮,而是有着超乎寻常的坚强的意志,战胜了精神和肉体上的痛苦折磨,最终和甘泗淇并肩走完了万里长征,胜利到达陕北。
新中国成立后,1955年9月27日,中南海怀仁堂里,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次授衔仪式隆重举行。周恩来总理亲手将少将军衔的命令状授予李贞,毛泽东主席亲自为她授勋,握着她的手说:“祝贺你李贞同志,你是新中国第一位女将军!”而在授衔的千余名将帅中,她的丈夫甘泗淇同时被授予上将军衔,成为我军历史上唯一一对开国将军夫妻。
自从革命胜利的那天到来后,夫妻俩终于过上了安稳生活。这时的家中最缺少的就是孩子的气息,使他们无法享受盼望已久的天伦之乐。李贞和甘泗淇非常喜爱孩子,眼瞅着战友们家家充满儿女情长、欢声笑语,李贞觉得非常对不起深爱的甘泗淇。她曾多次恳求甘泗淇不要过多考虑她的感受,为了甘家能有延续香火的后代,他们可以离婚,以便甘泗淇找个年轻漂亮的女子为他生儿育女。
然而面对有些干部当上大官后就抛弃原配迎娶新妻的风气,甘泗淇却丝毫不为所动。他一再重申:“我当年许的愿不是一时冲动的戏言,说到做到,绝不食言。我要的是爱人,有没有孩子无所谓。” 这斩钉截铁的誓言,使新中国唯一的开国将军伉俪相守终身。
在以后的日子里,他们收养照顾了十几个他们各自兄弟姐妹的孩子,如左义霞、姜毅南、姜学清、李小力等,将他们培养成人。还有像我、朱一菩、陈洁这些烈士遗孤和王延几兄妹那些父母远在外地长期照顾不到的孩子们,把他们满腔的母爱与父爱献给了那些曾经一起在枪林弹雨中浴血奋战而牺牲或病故的战友们的后代。这些众多的孩子在他们的精心培养教育下,各个学有所长,成长为不同战线上建设祖国的得力人才。特别是经过几十年与两位前辈朝夕相处,耳濡目染他们那浸入血液的舍己为人的崇高品德,孩子们各个正直善良、乐于助人,无论在何时何处,都受到众人的好评,委实对得起两位前辈恩重如山的培养和教育之恩!
前辈简介:
甘泗淇:(1904年12月21日一1964年2月5日),原名姜凤威,别名姜炳坤。湖南省宁乡县十都月山楠竹山(今黄材镇八渡水村) 中国人民的革命战士、中国人民解放军上将。苏联莫斯科中山大学毕业,历任红二方面军政治部主任、八路军一二零师、晋绥军区、陕甘宁晋绥联防军政治部主任、中国人民志愿军副政委兼政治部主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副主任。

前辈简介:
李贞(1907一1990),少将,湖南省浏阳县人,1927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参加了湘赣边界秋收起义;土地革命战争时期,任浏东游击队士兵委员会委员长,中共平江、吉安县委军事部部长,红六军团政治部组织部部长,红二方面军政治部组织部副部长;抗日战争时期任八路军妇女学校校长;解放战争时期任晋绥军区政治部秘书长、西北野战军政治部秘书长;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任中国人民志愿军政治部秘书长,最高人民检察院军事检察院副检察长等职务,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

作者简介:
胡骁焰
曾用名李里 (1946年4月9日——).父亲胡里光烈士,系长征时期老红军。本人1946年出生于父亲受命从延安赴冀东12军分区任职途中。1970年毕业于对外经济贸易大学 ,后在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总公司任职员直至退休。现为朝阳区委党校家风家国宣讲团成员。
说明:本文部分重要内容摘选自能戈所著文章《李贞:绑在马背上的女将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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