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征】父亲裴周玉和刘志丹军长一起战斗的岁月

       我父亲裴周玉1926年参加革命，1930年6月参加红军，参加了井冈山时期一至五次反围剿斗争，血战湘江，两万五千里长征，八年抗战和解放战争。荣获二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并率部入朝参战，荣获朝鲜自由独立二级勋章，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1988年还菜获一级红星勋章。

      今年是伟大的红军长征三大主力红军胜利会师九十周年，也是刘志丹军长牺牲九十周年，同时也是我父亲参加革命一百周年。下面就我所知道的父亲和刘志丹军长最后战斗岁月经历进行回顾。

      1935年12月，长征途中负伤初愈的我父亲，在延安永平医院接到中央西北局的调令，调我父亲到刘志丹军长领导的红二十八军任特派员。父亲接到通知后，心中特别兴奋。因父亲早在1935年9月中央红军刚到哈达铺，就听到陕北边境有苏区和红军，其领袖是刘志丹，还听到关于刘志丹是西北红军和西北革命根据地的主要创建人之一。

      父亲接到通知后，，马上办理完出院手续，赶到了西北保卫局，王首道局长热情接待了我父亲。并将盖有大红印的委任令交到父亲手中，并告诉我父亲，在保卫局住两天，这两天领导要找你谈话才能去。

       第二天，我父亲就接到通知，军委副主席周恩来要和派到红二十八军的干部谈话，来到周副主席办公室，还见到同被派到红二十八军的参谋长唐延杰，团政委陈仿仁等，周副主席亲切地询问了我父亲他们每个人的工作经历，身体情况，而后又从全国的形势讲到红军的发展，阐述了派我父亲他们去红二十八军工作的重要意义。周副主席讲到：陕北苏区主要是刘志丹等同志创建的，我们中央红军如果没有这块苏区，困难就要大得多。我们中央红军来这里是客人，客人就一定要尊重主人，不能喧宾夺主，更不能指手划脚。周副主席同我父亲他们交谈了两个多小时。最后周副主席问我父亲他们还有什么困难和问题没有。我父亲提出：刚从医院出来，马匹在长征途中率死了，枪支也因住院上交了。周副主席马上从运输队抽调了一匹花骡子，配备给我父亲，还要王首道局长，从保卫队抽调一支手枪给我父亲，并配备了一名警卫员，使我父亲他们愉快地走上工作岗位。

       一、追随刘志丹军长一起打伏击

      1936年初，刘志丹率部队东征，和宋任穷政委一行在奔赴前线途中，遇到了正回瓦窑堡的习仲勋。他俩跳下马，同习仲勋紧紧握手，并把我父亲介绍同习仲勋相识。随后，刘军长语重心长地对老战友说：“仲勋同志向受过整的同志们说说，过去的事都不要放在心上，这不是哪一个人的问题，是路线问题，要相信党中央，毛主席会解决好的，要听从中央分配，在各自岗位上积极工作，后方的工作很重要，我们有了巩固的后方，前方才能打胜仗。你要带头做好地方工作，希望大家不要想自己的委屈，而要坚持革命意志，我们的一切都是为了人民大众，不是为了自己。”习仲勋听了非常感动，表示一定把刘军长的指示转达给家里的同志，自己也一定放下包袱，积极工作。

       父亲到红二十八军两个多月以后，部队奉命由陕北延安的安塞出发北上，拟从佳县以北渡过黄河，进入晋西北地区，配合南路中央红军迅速打通走向抗日前线的道路。当红二十八军刚到达巡检寺时，飞马传来军委命令：要求红二十八军向神木、府谷苏区挻进，打通陕北苏区与神府苏区的联系。于是，父亲随二十八军于3月20日从巡检寺出发，经过两天多行程到达佳县的花石崖，准备从花石崖奇袭高家堡之敌。为此，需要通过百余里的白色区域与碉堡林立的封锁线。

       这天部队加快了行军速度，正当中午时，父亲一行爬上了一个三四百米高，十多里长的山梁。这时，前方突然传来停止前进的命令。原来是刘志丹军长骑在马上向四处瞭望时，突然发现左侧的山沟里有一股敌军，正与红二十八军相向而行。虽然不知道敌人的数量和意图，但为不让敌人发现，他果断地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就地隐蔽，并立即派出侦查员前去通知已爬过山梁的前卫一团准备战斗。

       同时刘志丹军长继续观察敌情，当看清楚敌人只有35人，压运着十几头毛驴运送粮食后，就轻松地对唐延杰参谋长说，这是运输大队长蒋介石给咱们送来的慰问品，就组织机关的同志去歼灭这股敌人吧！接着又对大家说，敌人只有一个排的兵力，十九头毛驴运送粮食，既无后续部队，又无战斗准备。地形条件对我们非常有利，只要从山梁上冲下去就可以迅速歼灭这些瓮中之鳖。我相信机关的同志们一定完成任务！随后机关挑选了六十多人组成突击队，并指定军部作战室杨参谋为突击队长，我父亲担任指导员，还挑选了十多人组成骑兵班。

       刘志丹军长和我父亲、杨参谋及骑兵班人马隐蔽到左侧山梁、刘军张用手指着说：突击队分成三组，一队从敌人右侧这条山沟冲下去，堵住敌人的退路；一队绕到敌人的前方截住敌人；剩下的从那条山沟冲下去，拦腰把敌人截成两截，分割歼灭它。刘军长布置完成任务，还特别强调不要伤害到运粮的老百姓。我父亲就带领突击队官兵，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冲到了敌人跟前，齐声高喊“缴枪不杀”！结果未发一枪一弹，敌人就全部双手举枪，乖乖地缴械投降了。

这次战斗在刘军长亲自指挥下，从发现敌情到结束战斗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我军无一伤亡，俘虏敌人35名，缴获步枪19支，冲锋枪3支，手枪两支，轻机枪一挺，毛驴19头，粮食3000多斤，还解救13名运粮群众。

       二、亲历刘志丹军长东渡黄河

       红二十八军进入贺家川一带后，进行强渡黄河的准备工作。父亲陪同刘志丹等首长一道，有时到部队了解情况和检查渡河准备工作，有时去村里找群众研究水情和渡船准备。一天，刘军长和一位60多岁的老大爷交谈。老大爷说：渡河有三不过，春汛期（凌汛）不过，夏天特大水情不能过，刮黄风和夜晚不能过。现在，春汛期眼看就要到了，上面河套里一解冻，房子大小的冰块顺着河水往下冲，船一下水就会被撞坏。刘军长听后，果断地做出决定，在春汛之前一定要东渡黄河！

       罗峪口是山西临县直通神木、榆林的一个重要渡口，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阎锡山派了一个小团的兵力和地方保安队，凭着碉堡工事固守在此地。红二十八军经过多次侦察，最后将渡河口选定在罗峪口西南的河西岸。那里山陡河窄，水流湍急，正是敌人最易疏忽的地方。

       3月31日，一个大雾弥漫的早晨，渡河战斗打响了。部队从陕西这边的贺家川窟野河向黄河运来渡船，第一团第一连作为突击队，首先登上两只不船，似尖力一样迅猛地向河对岸进发。当快要抵达对岸时，敌人发现了我军渡河意图，机枪、迫击炮仓皇地向我军射击。突击队战士们冒着敌人的炮火，奋力把船划向东岸，当船还未靠岸，突击队一边火力还击敌人，一边争先恐后地跳进寒冷刺骨齐腰深的河水中，涉水抢渡上岸。经过一阵激烈的争夺战，突击队迅速占领了滩头阵地，又以雷霆万钧之势向敌人的纵深阵地发起进攻，攻克了敌人的滩头碉堡，并多次打退了敌人的疯狂反扑，控制了渡口，掩护后续部队渡河。我父亲随军部机关第三批登船，渡过了黄河天险。主力部队渡过黄河，在罗峪口与敌人展开了激战，全歼敌一个小团和保安团，俘敌四百多人，解放了罗峪口，并缴获大批粮食与物资分给了当地的群众。这次渡河战斗的胜利，得到了总部的电报好评。

       三、刘志丹军长不幸中弹牺牲

       红二十八军渡过黄河在临县白文镇与徐海东、程子华率领的红二十五军胜利会师。在白文镇休整了几天后，红二十八军根据中央军委命令：为了配合红军主力进逼汾阳，威胁太原，并打通山西前方与陕北之联系，保证红军背靠老苏区，特令红二十八军立即向离石以南黄河沿岸地区进击，并相机攻占三交镇和中阳县，牵制和调动敌人。

       三交镇是黄河的一个重要渡口，河西是陕北苏区的吴堡县境。该镇沿黄河东岸是阎锡山经营多年的防御体系，构筑有坚固工事和碉堡，并有敌人的一个加强团和当地的保安团固守。

       4月13日，红二十八军到达留誉村，刘志丹军长不顾疲劳，爬上西山观察三交镇方向的地形情况。走在路上，刘军长对我父亲他们说：咱们越往南走，离中央红军就越近了，我们一定要打好这一仗，向毛主席和中央红军献礼。为了打好这一仗，他一天一夜也没有好好休息。

       4月14日拂晓，围攻三交镇的战斗开始了。一团从东南面；二团从东北面向三交镇发起攻击；三团是军的预备队，并担任中阳县方向的警戒任务，阻击可能增援三交镇的敌人。战斗开始后，刘志丹军长观察到一团那边攻击不太顺利，便立即和宋任穷政委商议，让宋政委留在指挥所掌握全面情况，他要亲自到一团阵地去，便带着特派员的我父亲和参谋、警卫员等几个人一起出发，来到了一团前沿阵地指挥所，听取黄光明团长、王再兴政委汇报敌人的情况与我军战斗态势后，同一团首长研究战斗部署。这时已经快中午了，刘志丹军长提着望远镜，向阵地的最前沿走去。子弹不时嗖嗖在头顶上飞啸，刘军长好象根本没有看见听见似的。

       刘军长领着我父亲他们一直爬到距敌前沿阵地一百多米的侧面一个小山包上。这个长不到百米，宽不到三十米的光秃秃小山头，和敌人占领的山头相对峙，中间隔着一条小溪，小溪的西头和黄河汇合处的南边就是三交镇。刘军长所在的山头，是敌人火力压制的重点之一，山包上面没有任何工事和隐蔽物。刘军长和我父亲他们只能爬在山头梭坎下观察敌情。从这个山头上看去，镇上的房屋巷道都历历在目，敌人的来往活动隐约可见，我方的战斗进展也都看得清清楚楚。刘志丹军长爬在山头棱坎上，目不转睛地观察敌情，我父亲等人几次劝阻刘军长说：这里太危险，敌人的炮弹和机枪随时可能打到这里。可是刘志丹军长看到胜利攻击的情景非常兴奋，说：特派员同志，你看这山头不是一个理想的观察点吗？刘志丹军长把所观察的敌情与我军战斗进展情况，让通讯员赶快去通知一团，并告诉他们调整攻击手段和战斗部署。还给宋任穷政委写了一封信，让通信员跑步送回军指挥所。通讯员临走时，刘志丹军长还笑着嘱咐说：你告诉宋政委，过了中午，请他进三交镇去喝胜利酒。

       正当部队打开通往三交镇道路的时候，敌人的一挺机枪，又迎面封锁了我军前进的道路。刘志丹军长伏在山头上的一个棱坎后面，一手撑着地，一手拿着望远镜，观察了一会儿，对我父亲说：特派员，你看见了吗？机枪是从小庙旁边那个暗堡里打出来的，等会部队冲上去一定把它夺过来，带给陕西根据地人民做纪念。我父亲回答说：好，一定要把它夺过来，敌人活不了多长时间啦。

       刘志丹军长在前沿阵地上，看到黄光明团长带领一排人向敌堡发起冲锋，战士们的伤亡很大。于是，刘志丹军长把参谋叫到跟前，要他马上转告一团团长，不能光凭勇敢蛮拼，要讲究战术，以最小的代价，夺取更大的胜利。参谋领受任务后，即刻向前边飞跑而去。这时，小山包上只剩下刘军长、我父亲和警卫员3人。

       北国的4月仍然非常寒冷。刘军长和我父亲毫不理会寒风的侵袭，迎风站在棱坎下边，观察敌方的一举一动，密切注视着战斗的进展，完全忽视了眼前的危险。突然，敌人的一挺机枪射来一梭子弹，正好射中刘志丹军长的左胸部，只见他两手往胸前一抱，踉跄着就要跌倒下去。我父亲见此情景，心里猛地一惊，一个箭步冲过去把刘军长抱住，看到刘军长左胸部有一个子弹打进去的孔洞，面色蜡黄，昏迷了过去。我父亲急忙喊道：刘军长你怎么了？父亲急忙叫警卫员快去叫医生，说刘军长负伤了。再去告诉宋政委赶快过来。子弹头是从刘军长左胸部穿过去的，碰到了心脏，伤口处流过很少，他穿的土灰色棉军衣的左胸，只见有处枪弹打穿的洞孔。呼吸极度微弱，心脏略感到有些跳动，昏迷了过去。

       我父亲急忙把刘志丹军长抱到山坡后边，找了个隐蔽平坦的地方放下。待了一会，刘军长神志略微请醒，微睁开双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想用双手撑着地面坐起来。这时，我父亲赶紧把刘军长扶坐起来。刘军长用手抓住我父亲的手，以极微弱的声音说：快让宋政委…指挥部队，赶快消……灭敌人……只见刘军长嘴唇又动了几下，就再也听不见声音了。待医生赶到时，刘志丹军长已完全停止了呼吸。

       听到这个惊人的噩耗，宋任穷政委及一团政委王再兴等从前沿阵地赶了过来，他们来到刘志丹军长身边，抑制自己万分悲痛的心情，跪下身子抚摸了刘志丹军长的心脏和脉搏，详细检查了刘军长的伤口，向我父亲询问了负伤的经过与处理情况。

       最后，宋任穷政委指示，我父亲负责护送刘志丹军长的遗体到三交镇。当我父亲抬着刘志丹的遗体来到三交镇东南角一个大院时，军政治部主任伍晋南早已等侯在那里。我父亲将宋任穷政委的指示与安排向他作了汇报。伍晋南马上派出侦察科科长等人筹划船只。由民运科长负责购买木板，制作了一具简易棺材。

      我父亲等人将刘志丹军长遗体上的泥土擦洗干净，整理好刘军长的衣帽，放进新制好的简易棺材中。晚上12点钟，几百名指战员护送刘军长遗体来到刚解放的三交镇渡口，向刘军长做最后告别，渡船悄悄地向黄河西岸陕北苏区划去。

      黄河在咆哮，怒火在燃烧。红二十八军指战员怀着为刘军长报仇的满腔努火，向敌人发起了最猛烈的进攻，很快就解放了中阳全县。

       5月上旬，红二十八军随中央红军结束东征，回师陕甘宁，准备迎接抗战。这次东征，是一次战略性的进攻。在山西历时75天的战斗，歼敌7个团，俘敌4000余人，激枪近万支，扩充兵源8000余人，筹款300余万。在山西20余个县，宣传了我党和红军的抗战反蒋主张，扩大了我军的政治影响，推动了抗日救亡运动，其意义是伟大的，影响是深远的。

前辈简介：

裴周玉

1912年11月出生，1930年7月参加红军，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荣获二级八一勋章，二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1988年还荣获一级红星勋章。参加了井冈山时期1—5次反围剿战斗，血战湘江，两万五千里长征，八年抗战，解放战争，并率部入朝参战，荣获朝鲜自由独立二级勋章。2015年6月20日去世。

作者简介：

裴静京

1968年入伍，1971年入党，1978年调入石家庄陆军学院，1986年转业到北京市房管公司，2013年退休。现为朝阳区委党校红色基因传承教育工作室家风家国宣讲团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