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8月1日,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九十九周年纪念日。站在即将迎来百年大庆的门槛上,回眸渐渐远去的背影,我们感受到了在中华大地上发生的天翻地覆的变化。在这个变化中,中国妇女地位的变化,是中华民族争取独立与解放的历史缩影。凝望、思索这段历史,我们不能无视童养媳那一双双忍辱含泪的目光,不能淡忘少女缠足断趾时那一声声凄凉绝望的呼喊。同时,我们更要记住那发自内心的《红色娘子军连歌》,记住那丢下婴儿追赶队伍的女兵,记住那一代又一代以柔弱之躯撑起钢铁长城的巾帼身影。

  中国现代女兵诞生之初,还不是一个职业的概念,也不是被人强迫的应征。她是受封建制度压迫的中国女性觉醒的产物。她们要做自己的主人,她们要推翻那将女性压在最底层的黑暗社会。于是,中国现代史上第一面女兵旗帜就呼啦啦地飘扬了起来,从那一刻起,红妆与铁甲便在中国女性的命运中熔铸成一种不朽的传奇。


  破晓:从“家庭败类”到开国元帅夫人

  那是1927年春,在武昌两湖书院的大草坪上,黄埔军校武汉分校第六期学员的开学典礼正在进行。一个由130名女学兵组成的方队吸引了4000多双男性军人的目光。她们佩戴着红色的“W”标志,接受包括宋庆龄、董必武在内的革命领导人的检阅,也在接受一个新的时代的检阅。“W”是英文“WOMAN”(妇女)的缩写。历史记住了这个日子:1927年2月12日。

  半个多世纪后的金秋十月,在一次著名的大阅兵中,这130人中只有为数寥寥的幸存者能够把不再年轻的目光投向一个正步走过天安门广场、接受共和国检阅的女兵方阵。在那个秋阳灿烂的日子里,绿色的女兵方阵使她们又想起了自己的青春岁月。当年,戴着红色“W”袖标的女兵黄杰将一张留着“陆军头”(短发)的戎装照寄回家中,本想得到亲人的支持,却被伯父骂作“家庭的败类”。开钱庄的叔伯姐夫专门托人带信,不准她再从自家门前的那条街上走过。

  后来,这个“家族的败类”成了共和国元帅徐向前的夫人。1984年10月1日,元帅以党和国家领导人的身份,在天安门城楼上检阅了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兵方阵。

  也就在1927年夏天,在第一支中国现代女兵队伍诞生3个月后,那些勇敢的年轻女性们便跟随叶挺将军率领的国民革命军部队参加了讨伐叛军夏斗寅部的远征。叶挺要求女兵们都要争做用笔、用嘴、用实际行动干革命的闯将。这是一种她们从未经历过的生活。虽然她们没有上阵与敌人厮杀,但却真正领略了什么是真正的兵。她们被编成宣传队和救护队,或在街头演讲,或挨家挨户宣传,或帮助群众恢复农会、妇女协会,收拾被叛军毁坏的村庄,帮助百姓重建家园。一个多月的征战生活,把几个月前还是娇弱斯文的女学生锻炼成了意志坚强的女兵。

  女兵谢冰莹在随军西征途中写下了著名的《从军日记》,在当时的《中央日报》副刊发表后,引起轰动。凯旋之日,湖北省妇女协会向这支英勇的女兵队伍赠送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令人刻骨铭心的几个字:“开历史新纪元”。


  烽火:铁血长征与巾帼英魂

  在此后的峥嵘岁月里,第一批中国现代女兵走过了不同的道路。她们中的许多人参加了创建人民军队的斗争。1927年8月1日,有30名女兵参加了南昌起义,打响了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第一枪。此后,还有不少女兵参加了井冈山斗争。她们为组织群众、宣传群众、武装群众,开辟革命根据地、进行土地革命战争做出了独特的贡献。

  史诗般的长征是人民军队在20世纪创造的历史奇迹,30多名中央红军女战士有幸成为长征队伍中的光荣一员。1934年10月,从江西中央苏区出发跟随部队走过了二万五千里征程,胜利到达陕北。成立于1935年的红四方面军妇女独立师是长征中行程最远、时间最长的红军部队之一,女兵们三过草地、两越雪山,历尽千难万险,最后大部分牺牲在寒风凛冽的河西走廊,化作了祁连山上的皑皑白雪。

  红四方面军妇女独立师并不是最早的红色妇女武装。早在1930年5月,在万顷碧波之中的五指山下,101名勇敢的琼崖女子在海南东会县(今琼海县)第四区内园村成立了一支女子特务连。她们攻炮楼、拔据点,火烧“南霸天”,令敌人闻风丧胆。女子特务连的英雄事迹,后来成为电影《红色娘子军》的素材。

  胡筠、毛泽健、贺英、张琴秋、李贞……一个个红军女杰的名字被写进了军史;蔡畅、邓颖超、康克清……成为从她们的行列中走出的新中国的领导者。在被压迫者追求解放的革命浪潮里,这些不平凡的女性和千千万万姐妹一起用纤弱的身躯勇敢地背负起了民族、阶级以及国家的命运,并用自己灿烂的人生,写下了中国妇女的光荣。


  涅槃:刺刀见红的“现代花木兰”

  冷兵器时代,战争更多地表现为人的体力的角逐。数千年间,女性因天生的劣势而被排斥在人类大多数军事行动之外。关于女人参与战争,人们知道的多是属于牧歌式的传说。事实上,女性大规模地进入军界是在20世纪,是在战争模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之后。正是从这个世纪开始,军人不再成为专属于男人的职业。

  中国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东方主战场。在14年的抗战烽火中,无数不屈的中国女性和男人们一起拿起武器,与日本侵略者展开了殊死斗争。在白山黑水间,成立于1937年的妇女团是抗日联军的骄傲,经过半年多的艰苦转战,只剩下冷云等8人。1938年10月,在牡丹江地区的乌斯浑河畔,8位女兵承担起了掩护全军撤退的任务,身陷重围后,她们宁死不当俘虏,背起负伤的战友毅然跳入了波涛汹涌的河中……在东北战场之外,山西有“军政训练班”女兵连,广西有女学生军,浙江有绍兴妇女营……全国每一个抗日战场上,都有女兵参战的代表。

  反法西斯战争的硝烟在全球消散后,世界各国的大多数女兵又回到了她们平静的生活中,而中国的女战士们却还在为创建一个崭新的人民共和国南征北战。1945年8月日本投降后,一位名叫郭富的青年参加了八路军。战友们不知道“他”只有15岁,更不知道,这个原名郭俊卿的年轻人竟然是一个身着男装的女性。在1948年5月的一次战斗中,郭俊卿突然感到一阵腹痛,不由自主地瘫在地上。这时,三倍于我的敌人冲了上来,她忍痛端着刺刀带领全班迎上前去,同敌人展开了肉搏战。到辽沈战役时,郭俊卿已是机枪连的副指导员了。她率连参加所在团打阻击,三昼夜惊心动魄的血战后,一个2000多人的团队伤亡得只剩下500人。在战斗最紧张的时刻,机枪连的子弹消耗殆尽,她带着射手们从烈士身上捡起步枪冲入蜂拥而至的敌群,又一次拼起了刺刀……重病的郭俊卿被送进了医院。这时,人们才知道这位一次次和敌人刺刀见红的小个子战士竟然是一个姑娘。

  正是那一代中国女兵创造了众多令所有中国女性感到骄傲的奇迹——在解放全中国的大进军中,第一野战军的女兵徒步穿过戈壁,进军新疆,把足迹印在了中国最辽阔的瀚海里;第二野战军第十八军的女战士翻越了一座座冰山大川,把歌声留在了海拔最高的“世界屋脊”上。1950年9月,全国战斗英雄代表大会在北京隆重召开,350名来自人民武装力量各个方面的代表受到了毛泽东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在这350名代表中,有10名是女战斗英雄或工作模范。她们是:战斗英雄郭俊卿,优秀政治工作者涂勋,模范医务工作者李兰丁、黄德方、姜洁、姜荣光、黄瑞英,模范文艺工作者黎云,民兵英雄孙玉敏、刘虎成。


  长空:从“红颜”到“将军”的现代化跨越

  新中国建立以后,人民解放军中的女兵方阵,已成为这支雄师劲旅向现代化进军的行列里一道最美丽的风景。

  1997年9月9日,我军作战部队第一次有了女硕士指挥员。这一天,年轻的陆军女校官张可被任命为成都军区某步兵团副团长。从中国军队的第一位作战部队女作训参谋到第一位国防大学女作战指挥专业的硕士研究生,几年来,这位昔日刘邓大军中的特级战斗英雄的后代,创造了当代中国女兵的一个又一个纪录。2000年底,张可光荣地成为“中国十大女杰”之一。

  在数百万大军中不让须眉的女性岂止张可一人。中国唯一的女飞行副师长岳喜翠是又一位“中国十大女杰”。1965年入伍的她,是我国第三批女飞行员。在30多年的飞行员生涯中,岳喜翠飞遍了祖国的大江南北,多次执行抢险救灾、人工降雨等急难险重任务,荣获我国空军飞行员的最高奖——“功勋飞行员”金质荣誉奖章。50年代以来的半个多世纪间,我国已培养十三批、累计360名女飞行员,她们成为在蓝天上翱翔的鹰群。

  在一向以男兵为主的中国军舰上,90年代初有了第一代女水兵,她们就是海军第422医院的护士长陈金风等17名女军人。1997年7月1日,香港维多利亚港湾昂船洲军营里,身着海军服的元晓春和战友们一起注视着那面高扬的五星红旗,任飘落的雨丝淋湿了眼睛。这位被各家传媒竞相关注的25岁的女中尉,是参加这次震撼世界的和平进驻行动的唯一一名中国海军女兵。

  与外军相比,中国军队女军官多、军衔高。1955年,我军实行军衔制,参加过秋收暴动的李贞被授予少将军衔,这是那一代从战火中走来的中国女兵的骄傲。1988年我军实行新军衔制时,有5名女军官获将军军衔,而第二代女将军的一个重要特征是她们的高学历。从世界第一位女中将聂力到少将廖文海、吴晓恒、胡斐佩、李希楷、赵织雯、乔佩娟、彭钢、贺捷生、邓先群、钟玉征、王晓棠、晁福寰、邵华,她们大多数是知识女性,这本身就是中国军队大步走向现代化的重要标志。


  大爱:逆行在维和、抗疫与救灾一线的白衣战士

  如果说历史的长河里,女兵们是冲锋陷阵的利剑,那么在和平年代的岁月里,她们则是守护苍生的坚盾。当战争的阴霾尚未在世界的某些角落完全散去,当灾难与疫情猝不及防地降临,中国女兵总是义无反顾地选择“逆行”。

  在万里之外的维和战场,她们是头戴蓝盔的和平使者。在黎巴嫩任务区,常年战火连绵、危机四伏。女军医钱无瑕初抵任务区,迎接她的便是响彻天际的导弹轰鸣声和远处清晰的零星枪声。面对漫天的炮火,女兵们没有退缩,她们在硝烟弥漫的战地一线筑起坚实的生命防线。护士长张立杰凭借20年临床经验,为怯于就诊的当地老人耐心诊治、手把手教授康复手法,分别时老人眼含热泪与她拥抱致谢;战地翻译张繁面对外方无端曲解,沉着冷静、据理力争,全程零失误完成外事保障。她们还走进当地乡村,为饱经战乱之苦的村民义诊,将古筝、武术等中华传统文化带入当地校园,用温情驱散战乱阴霾,在异国少年心中种下和平友谊的种子。

  而在祖国的土地上,当灾难降临,她们更是托起生命希望的脊梁。驻香港部队军医王哲,曾作为女兵方队一员走过天安门,也曾远赴非洲维和。在香江之畔,面对突发热射病的患者,她和同事们立刻进入“战时状态”,紧急建立静脉通道、铺上冰毯、戴上冰帽降温。工作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她们用精湛的医术成功赢得了与“高温死神”的赛跑,让香港同胞真切感受到祖国的温暖。无论是抗洪抢险的泥泞中,还是抗震救灾的废墟旁,那一个个穿着迷彩服、戴着红十字袖标的身影,用柔弱的肩膀扛起了“人民至上、生命至上”的千钧重担。


  摘星:叩问苍穹的巾帼飞天梦

  当女兵的足迹踏遍了陆地、海洋与维和战场,她们的目光又投向了浩瀚无垠的星辰大海。在逐梦深蓝、拓域海天的强军征程上,新时代的中国女兵正以战鹰为伴,在万米高空书写“巾帼不让须眉”的壮丽华章。

  天空之上不分性别,只要战鼓催征,她们就是直冲云霄的利剑。在火箭军的方寸机台之间,话务女兵们将每一次精准接转化作胜战密码,无论白天黑夜,用永不中断的电波传递着决胜千里的号令;在空降兵的演兵场上,空降女兵们化身无畏尖兵,从千米高空纵身跃下,在蓝天白云间展现着刺破长空的锋芒。

  从第一代女飞行员岳喜翠飞遍祖国大江南北,到如今中国女航天员叩问苍穹,中国女兵在飞天路上的每一次突破,都是对“时代女性”最完美的诠释。刘洋、王亚平、王浩泽,这些闪耀在太空中的名字,让中国女性的光芒照亮了宇宙的角落。当刘洋在太空中展示五星红旗的那一刻,当王亚平在“天宫”课堂为地球上的孩子们倾情授课的那一刻,亿万国人热泪盈眶——她们不仅是航天员,更是中国女兵的杰出代表。她们从人民军队的行列中走出,带着军人的坚毅与果敢,将中国女兵的足迹印在了月球之侧、星河之间。在失重环境下,她们依然保持着军人的严谨与优雅,从容执行每一次出舱任务,完成每一项科学实验。那抹穿梭于天地之间的“中国红”,不仅代表着中国航天事业的腾飞,更向世界宣告:中国女兵早已跨越了性别的边界,她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她们的担当是家国天下。

  而在不久的将来,当中国女航天员踏上月球表面,当更多的女性飞行员驾驶最先进的战机守卫祖国的蓝天,中国女兵的故事必将翻开更加璀璨的新篇章。她们以“巾帼不让须眉”的豪情,在浩瀚宇宙中刻下了属于中国女性的永恒坐标。

  浪漫年华是女性的必然经历,绝色风流是女兵的动人乐章。从武昌两湖书院那130名佩戴“W”袖标的觉醒女性,到长征路上的红军女战士,从刺刀见红的“现代花木兰”郭俊卿,到维和战场上的蓝盔军医,再到叩问苍穹的飞天英雄,中国女兵用近一个世纪的峥嵘岁月,将红妆与铁甲完美交融。她们是母亲的女儿,是孩子的母亲,更是共和国的卫士、时代的先锋。让我们一起走进女兵的世界,让女兵的历史与未来告诉我们: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日女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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