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红军贲永科生前是淮北矿务局卫生处防疫站站长,离休后享受县处级待遇。二十多年前,我参加一个少先队员拜望老红军活动,走进了贲永科的家,当时,他送了分上下册的两本书,是他自己撰写的革命回忆录,书名叫《难忘的岁月》,是那种字丁排版书。最近,我再次阅读这本回忆录,对老红军贲永科的人生路有了更多了解,特别是他参加长征的故事,印象深刻。这是我从他的书中抽取并改写的几个故事。


  一、见到毛主席并为他治病

  在贲永科第一次过草地时,部队行军第三天晚上,有个警卫员模样的小战士,到四军十一师医院,找到绰号叫“两个嘴巴”的政委。政委的这个绰号来源于某次战役,敌人的流弹打通了他的两腮,留着两个弹孔,当时又无法缝合,所以战士都称呼他为“两个嘴巴”政委。那名警卫员和政委谈了一会儿,政委就把贲永科叫去,让他带好药品,跟警卫员去一方面军为首长看病。药品有地呋百隆、非纳色酊、阿司匹林、咔啡因等退烧镇痛药。在当时情况下,这些都属于贵重药品,也是运输大队长蒋介石送来的战场缴获品。

  贲永科准备好药品,背上保健箱,就和警卫员去了。到了首长宿营地,是一处用旧油布支撑的小帐篷。贲永科进帐篷一看,里面吊着一盏小油灯,灯光很暗,灯下坐着一位首长,正在看文件之类的资料。因为首长聚精会神阅读文件,他不敢贸然打搅。首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向他微笑着点点头。当时,贲永科精神很紧张,不知这位首长是谁,又从未见过,不像跟徐向前、许世友、陈昌浩等首长那么熟悉随便。他看这位首长,身材魁梧,一脸慈祥笑容,紧张的心情就放松下来。他站在首长对面,询问了一下病情。首长讲的话,他基本上没有听懂多少,警卫员就用普通话讲了首长病情,主要是高烧、感冒,没有其他不适。贲永科就从药箱中把应服的药品包好,注明剂量、服法等。首长让他休息片刻,态度和蔼,问他是什么地方人,今年十几岁了,什么时间参军的,能不能过惯军队艰苦生活,家里还有什么人……首长的讲话,贲永科还是听不懂,由警卫员再讲一遍。听讲话口音,这位首长是南方人,但就不知是谁。贲永科又仔细一看,首长下巴长了一颗痣,他也听说过,毛主席的下巴长有一颗痣。难道这位大首长就是毛主席吗?他没有见过毛主席,又不敢多问,这是组织纪律。他就把参加红军前后情况向首长作了汇报。

  当首长听了贲永科汇报的基本情况后,幽默地笑着说:“你是老医生了。”当时,他还不好意思。临向首长告别时,只见首长从日记本上撕了一张纸,铺在桌子上写些什么,写完之后,就随手递给他了。贲永科拿在手中一看,上边写着:“好好学习,努力工作,中国革命还是大有希望的。”落款签名是“毛泽东”。当时,他情不自禁地喊了声“毛主席”。这时,毛主席又对他笑了笑。

  警卫员送他走出帐篷,回到医院,他把毛主席写的亲笔签字传给同志们看,大家和他一样心情激动。从此,无论行军、打仗,他都把这一珍贵签字始终保护的很好。有一次部队急行军,为了抢时间,上级命令轻装,医院人员把背包和其他物品就地集中,战士们随身携带武器弹药,医护人员只准带药品,毛主席写给贲永科的亲笔题字也在背包中。当时情况下,不允许他再打开背包找提字。后来,背包和题字都遗失了。每当想起此事,贲永科都感到内疚,真是太可惜了!


  二、与首长一起踢球

  许世友、陈再道两位首长喜欢到医院找贲永科等一帮小鬼踢足球。当时哪里有足球呢?他们就利用废旧纱布棉花作内心,外边用布包成球状用针逢上,拿它当足球玩。有好几次踢球,贲永科的腿都被踢破皮了。

  部队道一个地方驻上一段时间,首长们有空闲时间,就深入基层,体现了红军官兵团结友爱、自由平等的良好习惯。他们称许世友为“铁军长”,称陈再道为“花机关”。因为陈再道脸上麻子多,故称为“花机关枪”。每当踢球时喊绰号,首长们都大笑不止。

  许世友和陈再道二位首长还喜欢登山,有时不踢球了,就带着他们爬山。陈再道身体轻巧,弓着腰往顶峰冲,小鬼们问他为什么弓腰往山上冲呢。他告诉大家说,把腰弯下来往山上冲,省劲又快。就这样,小鬼们又给陈再道送个绰号叫“弓腰师长”。那时陈再道是师长。许世友是神枪手。他下基层时,贲永科他们就缠着他表演打飞鸟,鸟落在树上的不打,一定使鸟飞起后,只见他一甩胳膊,枪响鸟落。许世友也高兴和小鬼们打鸟玩。


  三、为国民党俘虏“双枪兵”戒毒

  红军入川之后,在与田松尧作战中,活捉了2000多名俘虏,号称“双枪兵”。指这些兵随身背着一支长枪,还带着一支大烟枪。国民党兵百分之五十以上吸鸦片烟,行军打仗就带长枪、烟枪。无论在什么环境之下,只要烟瘾上来,就往地下一躺,过足烟瘾再打仗,所以老百姓给他们送个绰号叫“双枪兵”。

  这些人被俘后,集中起来,在行军中烟瘾上来,站不稳、坐不安、走不动,鼻涕一把泪一把,立即倒在地下,取出烟枪就抽,拉不起,赶不走,叫不应。有时,他们烟瘾上来时,你不叫他过瘾,他就全身发抖,甚至屁滚尿流。许多烟鬼屎尿都在裤子里,有的像癞皮狗,跪在地下讨烟吸,弄得你哭笑不得。这些烟鬼丧失理智,丧失人格,只要有大烟,让他们干什么都行。

  这些俘虏成了红军行军打仗的很大负担,烟鬼中有的是老兵痞,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是庄户人家孩子,被抓壮丁来当兵的,不幸染上此瘾。贲永科想,如何给他们戒掉大烟瘾,让他们脱胎换骨,重新作人。硬戒是不会有好的收效,用什么药品能戒呢?又上哪里去寻找药品呢?

  当时,贲永科身边保存着硫酸镁,可否用这样的药品试一下呢?他把这个想法和其他医护人员谈了,他们表示可以试试。贲永科提出的戒烟初步设想,得到了领导支持。这样,他就大胆地在“双枪兵”身上用药。他的设想,也是有依据的,硫酸镁本身就是起镇静作用的。如果在烟鬼快犯瘾时,给他注上一针,让他镇静下来,不就起到戒烟作用了吗?首战告捷,这种药品真灵,注射到烟鬼身上,起到了很好效果,仅用很短时间,就把俘虏们的大烟瘾戒掉了。

  俘虏们感到一身轻松,饭吃得下,觉睡得着,精神面貌也和过去大不同了,简直成了新人。他们纷纷砸碎烟具,扔掉身上鸦片。俘虏们进步很快,大多数参加了红军,有的不愿再当兵的,就发给路费,准其回家。


  四、带布眼镜治疗雪盲症

  四军十一师连续翻了几座大雪山,终日在皑皑雪海中行进,人的眼睛每天看着雪走路,在阳光照射下,非常刺眼,一天半天的还没啥,多少天都在雪地行走就不同了。开始两天,都喊两眼睁不开,有的眼睛发痒,有的逐渐红肿起来。

  这种病的症状是眼睑结膜强度冲血,自觉有异物感,一见雪光就流泪,看不清东西,辨不清路,这还怎么行军打仗?眼前的几座大雪山,什么时后才能爬完呢?

  贲永科所在的师,虽然也有在后面做收容工作,但一无运输工具,二无人力,正常情况下,部队每天可以行军六十多里,可这些害雪肓的病人,每天走不了五里路。这样自然减员,害眼病的战士只有九死一生,甚至要被埋在雪山上。这太可怕了。医务人员的天职就是解救病人,治愈病人,得想办法。可是,这类病症,贲永科他们没有治疗过,也没有这方面临床经验,真是束手无策。

  这时,小看护兵余其法走过来,贲永科问小余:“你在四川行军时,经常偷着带墨镜干什么?”小余说:“我是怕强烈的阳光刺眼睛,如果那付墨镜还在我身边,爬雪山,我就不必用毛巾护眼睛了。”贲永科听了小余的话,来了精神,当然用墨镜是不现实的,哪里能寻到这么多墨镜呢?小余没有墨镜而用毛巾保护眼睛,这个办法是可行的。如果用带色的布做成眼镜,就叫它“布眼镜”,可以防止阳光和雪地反光对眼睛的刺激,特别是用红布做更好。

  小余赞同贲永科的这个设想。贲永科就赶快把这个大胆方案向上级汇报,领导认为他的这个方案可行。宿营后,贲永科走上十几里路,找到陈再道师长。陈再道听了汇报后很高兴,但是做土眼镜的红布从哪里找呢?贲永科建议用使手枪同志的擦枪、包枪红布。陈再道下了命令,让大家把红布献出来,最后发现司号员小号上那块红布更大。总之,找来红布就开始干。什么叫布眼镜,就是护眼罩子,蒙到两只眼上,能看见路,又防止光刺激,凡是害眼病的战士都带上了,白雪中红布显得很耀眼。

  这支奇怪装束队伍,如果突然出现在你面前,恐怕你也不知道每个人都眼罩红布是干什么的。还别小看它,战士们带上后,就感觉眼睛舒服,也能走路了,不怕强光直射了。

  当时,贲永科带的看护兵由四川出发时一百多人,眼下只有六十多人了。他要求每个看护兵在行军中或休息时,加紧赶制布眼镜。他们用细软树条作成眼镜架,然后把红布裁成镜片状,用针缝上去,这样一副布眼镜就成功了。自从带上布眼镜,害眼病的逐日减少,行军速度加快了。就连害眼病很重的人,也敢站起来行走了。


  五、想办法消灭虱子跳蚤

  自1935年以来,每天是行军打仗,根本没有条件洗澡换衣服,而且战争环境严酷,哪里能脱衣睡觉呢,时间长了,每个人身上都长满了虱子、跳蚤,痒得让人吃不好,睡不安。有时行军走热了,有的虱子爬到头上脸上,到了宿营地时,一冷下来,虱子又往体内爬。

  这些害虫,吮吸着战士们的血,影响睡觉,影响健康。单凭捉是捉不净的,虱子、跳蚤繁殖特别快,捉的没有生的多。

  有一次,贲永科和马夫老范闲谈,就扯到虱子问题。老范是山东人,他很轻松地说,“要想消灭虱子、跳蚤很容易,升一堆旺火,在旺火中加一把青草,用烟熏。把裤子脱下来,用手搦紧裤角不漏气,裤腰朝下,青草烟一熏,借着热气,虱子跳蚤就像放鞭炮般往火堆中掉。”因为老马是农民出身,用这种办法除掉过虱子。

  贲永科就按照老马讲的办法,消灭虱子很灵验。但是,时间不长又生出一批来。他就想,把虱子烤掉,可能裤子里还藏着小虱子,烤完之后,把裤子叠起来,坐在快熄灭的火堆上,效果会更好吧?这样做后,比光烤不压的效果好得多,基本上把这个害虫消灭掉了,没有花一分钱,没有用一滴药,战士们宿营时都能睡个安稳觉。


  六、第三次负伤累死七匹骡子八匹马

  贲永科自1932年2月参加红军以来,曾三次负伤,有两次是重伤,几乎丧命。

  在通江地区和川军匪着田松尧开战,战斗正激烈时,贲永科和医护人员在战场上抢救伤员。他是一名医生,战斗越是打得紧的地方,医护人员越要首当其冲,把伤员安全抢出阵地送住医院。当时,他正在为一名战士包扎伤口,一颗流弹打中左腿,子弹穿腿而过,打了个通眼。他倒在地上,站不起来,也成伤号。治疗一段时间,就愈合了,留下疤痕可见。这是贲永科第一次负伤。

  第二次负伤是在大巴山下第子地区。红四方面军快要靠近通江县时,和田松尧部再次交锋。这一仗打得难解难分,都投入了大量主力,敌人终于被打败。这一战役,消灭田松尧好几万人,红四方面军大获全胜。不幸的是,贲永科又负伤了,也是一颗流弹打中大腿处,伤了皮肉,所幸没有伤着骨头。当时医药奇缺,仅用碘酒消毒,扎上绷带,就又去组织抢救伤员了。

  第三次负伤比效严重,可谓九死一生。那是在粉碎蒋介石六路阻截之后,红四方面军渡过金沙江,在巴中地区和川军杨森遭遇。杨森投入大量兵力,配备强有力火力,战斗打得异常凶猛,双方都有极大伤亡。医护人员和担架队在火线抢救伤员。突然,一枚炸弹在贲永科身边爆炸,弹片把他的头皮揭开了,人当场昏死过去,经过急救稍有好转。但是,始终不省人事,有半个月之久。

  此时,红四方面军正作好一切准备,就要进入长征了。通常情况下,部队行军或有特殊任务,伤员是不能带走的,只好就地找到可靠群众隐敝起来,待伤员好,有条件时再找部队去。但就地养伤的同志,又有几个人能够活下来呢?许多同志都逃不脱国民党的魔爪,被杀害了。像贲永科这样不省人事的重伤,原则上属于就地安置养伤对象。

  部队首长考虑红军中军医奇缺,培养一名医生不容易,尤其是贲永科当时还小有名气,研究决定让他随大军行动。后来,贲永科苏醒时,同志们告诉他,行军中驮他时,累死了七匹骡子、八匹马。在艰苦环境中,部队首长平时很少骑马,基本是和战士们步行的。贲永科被当成特殊伤员,又派专人护理,半个月来不省人事。

  为什么驮他累死那么多牲口呢?原来这些骡马的蹄子没有打铁掌,就像人不穿鞋的道理一样。牲口蹄子不打上铁掌,蹄甲和肉得不到保护,行走中有荆棘、烂石,长时间行走,又要驮着百余斤重的伤员,四蹄磨损很快,一匹牲口仅能走两天就残废了,再换新的,过几天又换。

  所以说,贲永科第三次负伤,是险中有险,多亏上级领导和同志们关心照顾,才使他从死亡线上活过来,并跟随红四方面军三次爬雪山、过草地,走完二万五千里长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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