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红军贲永科生前是淮北矿务局卫生处防疫站站长,离休后享受县处级待遇。二十多年前,我参加一个少先队员拜望老红军活动,走进了贲永科的家,当时,他送了分上下册的两本书,是他自己撰写的革命回忆录,书名叫《难忘的岁月》,是那种字丁排版书。最近,我再次阅读这本回忆录,对老红军贲永科的人生路有了更多了解,特别是他参加长征的故事,印象深刻。这篇文章是我根据书中内容整理出来的。
一、参加红军成战地医生
贲永科,原名叫贲永美,是参加工农红军后改的名字。祖籍是安徽省六安市城南鲍店村烧箕窝。祖辈都是租种地主家田地,父母都是勤劳憨厚守本份庄稼人。他们姐弟妹四人。全家六口人虽然吃不饱穿不暖,到也有着穷寒家庭的父爱母爱。可是,天有不测之风云。在贲永科12岁那年,36岁父亲因腿上生疮不治身亡。母亲也因患急性阑尾炎,在第二年秋天离世。这时,家中没了主事人,日子过不下去了。为了活命,年仅16岁的姐姐和刚满4岁的妹妹,就给人家做了童养媳,13岁的贲永科和7岁的小弟无人收养。贲永科长得瘦小,身体虚弱,不能干庄稼活,怎么办呢?只能提个破桶,挨家串户去讨饭。
贲永科和弟弟走到了人生绝路。最后,贲永科想出能活下去的办法,就是给本村地主家放牛。可那只能自己糊口,无法照顾弟弟。为了让弟弟有口饭吃,他让弟弟也到地主家放牛。那年夏季,天气高温,弟弟中暑死在了荒郊野外。
1931年夏天,贲永科在乱坟岗放牛,认识了挑着药箱的看病先生。看病先生留着小胡子,大约30多岁。先生叫岳三翁,是一位地下党员,后来的公开身份是六安县县长。经过多次与贲永科等放牛娃谈心,秘密发展他们为儿童团员,从此在贲永科和小伙伴心中种下了革命火种。1932年2月,红军进驻南鲍店村,贲永科就和其他放牛娃一道报名参加了红军,成为红军第四方面军第25军第七十五师三百三十团二营的一名战士。
这时,正是红四方面军准备发起苏家埠战役前夕。
苏家埠战役是在当时全国政治军事形势发生了急剧变化情况下发生的。1931
年7月,蒋介石调集了30万军队,向我中央革命根据地进行三次“围剿”。与此同时,我鄂豫皖革命根据地军民在党的领导下,经过前两次反围剿历练,战斗力有了很大提高,根据地不断巩固和扩大。党中央决定成立红四方面军,辖第四军、第二十五军,徐向前任总指挥,陈昌浩任政委,张国焘党代表军委主席。红四方面军主力挥师皖西,完成对苏家埠战役的准备工作。贲永科因年龄小,个子矮,被安排在团里当通信员,全程参与了苏家埠战役。这场战役连战连捷,击溃敌人7个主力师,歼敌17个团,毙伤俘虏敌人3万余人,粉碎了蒋介石的“围剿”。
后来,红军西进,贲永科被调到红四军三十三团。在穿越川陕大巴山时,贲永科差点冻死在大雪中。那天,当部队千辛万苦爬到山顶时,天已经黑了。又走了三十多里后,开始宿营。荒凉的顶峰,呼啸的北风,鸡蛋大的雪花,根本找不到可避风御寒的地方,大家完全暴露在风雪中。这时,贲永科和营部的通信、勤务、卫生、司号等7个小鬼,在深雪中挖了一个大坑,司号员把带的一块小油布铺在下面,通信班长把油布伞撑开,7个人抱成一团就沉沉大睡起来。谁知,雪越下越大,他们在酣睡中被大雪盖得严严实实。天亮后,部队出发了,走出十几里后,营长发现少了7个小鬼,向团部报告后,派工兵回宿营地寻找。工兵战士见有凹凸处就挖,结果一铁锨下去,正好挖在勤务兵屁股上,朦胧中吓得“哇”地一声大叫起来……
在四川,红军与军阀田松尧作战时,贲永科两次受伤。在通江地区的一次战役中,他的左腿被子弹击中,贯通而过。这是他参加红军以来第一次负伤。第二次负伤是在大巴山下苇子,接近通江县时,又是腿上中了一枪,因战事紧张,条件有限,仅包扎止血后,又投入战斗。
贲永科是怎样成为一名战地医生的呢?
当时,红四方面军总医院设在通江县东三坪镇,有300多张简易病床。1933年2月,贲永科被选送到总医院学习。在6个月培训时间里,既要学习卫生常识,还要攻克文化关。在参见红军前,这个放牛娃根本不识字。可是,经过刻苦努力,在毕业考试时,取得了第二名好成绩。他掌握了战地救护、包扎伤口止血、接骨、临床护理、以及伤员经常发生的症状治疗等业务知识,成为一名合格的战地救护医生。
贲永科一生中最难忘的是第三次负伤,真是九死一生。他所在红军部队粉碎蒋介石的六路阻截后,渡过了金沙江,却在巴中地区和川军杨森打了一场遭遇战,双方都有极大伤亡。医护人员和担架队正在火线抢救伤员。突然,一枚炸弹在贲永科身边爆炸,他当场就昏死过去,经过急救稍有好转。但是,始终不省人事,有半个月之久。
部队首长考虑红培养一名医生不容易,决定让他随大军行动。后来苏醒时,战友告诉他,行军中,为了驮他,累死了7匹骡子、8匹马。
二、第一次过草地
红军长征,是人类战争史上最壮丽的史诗。中国工农红军是1934年10月奉命离开各革命根据地,进行战略转移,历时两年,于1936年10月结束,全程两万五千里。
由于受张国焘机会主义路线影响,红四方面军往返三次过雪山草地,比其他方面军走的路更长,受的苦最多,做出的牺牲也更大。红四方面军接到长征命令后,是从川陕根据地出发走向长征的。在四川根据地时,四方面军20万大军,算得上兵多将广,战斗力也很强。1936年10月,最后一批进入陕北时,仅剩2万人。
第一次过草地,是1935年8月15日开始,一、四方面军并肩前进,兵分两路;右路军为第一方面军一、三军团和四方面军的三十军,由毛泽东、周恩来及中央政治局的一些领导同志率领,以毛儿盖为中心集结,向班佑、巴西开进。左路军为第一方面军的第五、九军团和第四方面军的第九、三十一、三十三军,由总司令朱德、总政委张国焘,总参谋长刘伯承率领,以马塘、卓克基为中心集结,向阿坝地区开进,而后东进向班佑地区和右路军靠拢。四方面军总指挥部改为前敌指挥部,由徐向前任总指挥、陈昌浩任政治委员,叶剑英任参谋长,负责左路军的军事指挥工作。第四军担任右路军后卫,主力出发时,在松潘以南地区的镇江关、松平沟,组织佯攻松潘守敌,钳制敌人,掩护主力安全北上。佯攻敌军任务完成后,他们也踏上了一望无际的茫茫草地。
接近草地时,一眼望上去,无边无岸,杂草茂密丛生,就像蒲团般的东一撮、西一蓬,草块与草块之间,是污泥浊水,又腥又臭。茫茫的辽阔草地上,渺无人迹,连个飞鸟也见不到,根本无路可走,只有先头部队残留的脚印时隐时现,如果错走一步,就会陷入污泥中,越陷越深,许多战士就牺牲在草地里。
草地的天气,也是一天几变,有时候万里无云,和风徐徐,让你感到草地是那么安祥,忽然间就会阴云密布,狂风暴雨铺天盖地倾泻下来,时而还有雪花飞舞,顿时寒风刺骨。有时太阳当空,烈日炎炎,把人热得喘不过气来。总之,一天功夫,让你尝到春夏秋冬的滋味。夜幕降临,部队宿营成了大问题,根本找不到一处干的地方,只好在稍凸出的一堆堆湿草中铺上破毯子,人倒在泥水中就算休息了,有时几个人拥挤在一起,互相取暖。总之,在草地宿营的日日夜夜,根本没能睡上一个囫囵觉。
最大的困难是吃饭问题,草地沼泽中的积水,散发着腥臭气味,不要说喝,闻着都想呕吐。大家注意节省每一粒粮食,节衣缩食度时光,这样仍维持不了几天,干粮袋空了,过草地速度变慢了,病号一天比一天多起来,有的身子一歪倒下去,就再没有起来。怎么办?常言道:事怕逼。部队因地制宜,派人寻找可食用的草根、树皮、野菜、野菇等充饥。但是,有的树皮、野菜被先头部队采集得差不多了,有时要跑很远也找不到可食的东西。大家又动脑子煮皮带吃,开始煮皮带时,怎么都煮不烂,没法吃。同志们就把皮带用水泡几个小时,然后在火堆上烤,再用锅煮烂,就可以吃了。皮带按一寸长切成小段。许世友军长当时规定每人每顿只能吃一小段,缺油无盐,为了活命,再难吃也得吃。
部队走出草地后,进入藏民区,这里连年烽火不断,老百姓无法生存,基本都弃家外逃了。部队一时无法与地下党及基本群众联系,只好采取过草地时的老办法,采摘野菜充饥。当时发现一种野菇,像一把半撑开的雨伞,顶尖是红颜色的,一名医生试着尝了一小块,刚刚咬了几口,脸、嘴就肿起来了,眼看着他在痛苦中死去。此后,采摘野菇的同志,见到形色可疑的就不采了。红军就是靠这些食物活过来了,走出了险区。
经过十几天的艰难跋涉,贲永科跟随部队终于走完茫茫草地。胡宗南发现红军没有被饿死冻僵,慌了手脚,连忙派出一个旅的兵力,控制红军进入入甘南必经的包座地区。总指挥部根据毛泽东同志的指示,在敌援军到来前消灭包座敌人,控制要点,而后集中兵力,打敌援兵。包座一战,是红军过草地后的第一仗,任务交给了红三十军和红四军。三十军的任务是消灭包座守敌。红四军的任务是攻打求吉寺。
黄昏时刻,全体指战员以迅速行动抵进求吉寺,突然向敌军发起猛烈攻击,时间不长,就攻下了寺外几个要点,乘势突进寺院。敌人组织兵力反扑,师长王友钧亲领队伍与守敌展开肉搏,300多个守敌成了刀下之鬼。
红四军十师攻打求吉寺期间,三十军二六四团攻占了包座,敌四十九师前来增援,为诱敌深入,二六四团主动撤至包座东北侧山地,主力部队仍在包座西北侧山地隐蔽待命。当敌人师部进入包座以南时,三十军开始出击,战斗打到深夜,歼敌大部,敌师长伍诚仁受重伤落水而亡。包座一战,毙伤俘敌5000余人。缴获各种枪支2000多支,还有大批的粮食和其他军用物资。
三、第二次过草地
离开鄂豫皖革命老区,从西征开始,张国焘逐渐暴露阴谋反党篡权的野心,由于总指挥部以徐向前为首的领导抵制,他的阴谋没有得逞。部队到阿坝后,张
国焘没有和朱德、刘伯承等领导研究,擅自令左路军停止前进,坚持左路军出洮河以西,过黄河入青海,后又提出南下川康边地区,遭到了朱德、刘伯承、叶剑英等领导坚决反对。党中央和毛主席又连电催促张国焘,电文是“目前方针只有北上才是唯一出路,左路军要立刻向班右,巴西开进,不得违误”。
张国焘利用在红四方面军党内军内的最高领导权,逼迫红四方面军改变路线,分别由阿坝和包座地区南返,再次使四方面军穿越草地。第一次过草地,正值盛夏,可是第二次过草地,已是深秋季节,草地气候寒冷,而战士们仍然穿着单衣,大多是赤脚行军。
第二次过草地,比第一次不知困难多少倍,许多战士不是牺牲在战场上,而是饿死冻死在行军路上,使红四军方面军蒙受了巨大损失。走出草地之后,部队首先到达马塘、松岗、党坝一带,开始了南下时期的艰苦作战。为打开通往天全、芦山的道路,首先进行了绥、靖、崇化、丹巴、懋功的战役。绥、崇、丹、懋地处崇山峻岭,绝壁峡谷,易守难攻。我军发扬了顽强的战斗作风,以坚韧不拔的毅力和果敢精神,采取偷摸夜袭穿插迂回等机动灵活的战术,穿峡谷、渡激流、翻高山、抢隘口,硬是攻占了丹巴、懋功、达维等地,毙、伤、俘敌三千多人。敌人见我军又南下了。争忙调兵遣将,四处堵截。以敌刘文辉二十四军防守全汤及泸定至汉源,雅安一线;以敌杨森二十军防守宝兴至大磺一线;以邓锡候第二十八军防守大川场至水磨沟一线;刘湘的模范师防地天全县,另调十八个团的兵力向西岳地区。四方面军以攻取天全、芦山、岷山、雅安、邛峡、大邑等地为目的,发布天、芦、雅、邛、大诸战役方案。
总部确定以红四军和三十二军为右纵队,方面军参谋长倪志亮为纵队司令员兼政委,由丹巴经金汤攻取天全县。以三十军和三十一军九十三师和九军二十五师为中纵队,由方面军副总指挥王树声为纵队司令员,三十军政委李先念为纵队政委,先占宝兴。芦山、得手之后再向同岷山,雅安进攻,左纵队由九师和二十七师编成,军政委陈海松任司令员兼政委,防守懋功,达维地区,主力军向东发展。五军团防守丹巴地区,三十三军防守马塘,西河口等地区,相机进攻理县。
10月24日,中纵队迅速翻越夹金山,向宝兴之敌发起进攻。左纵队沿大渡河、金汤河南下,攻占了国民党西原设治局所在地全汤镇,继向天全县展开攻势。天全,是由西原入川的一道关口,西侧有大岗山和落西的屏障,两山之间有天全河东西流过,形成走廊地带。刘湘的王牌模范师驻守该地。根据敌人的军事部署和地形情况,倪志亮与许世友商定,四军由金汤翻越夹金山,直取紫石关和天全,金汤距天全约二百多里路程,四千多米高的夹金山,横亘其间,峰峦起伏。部队请来当地采药之人,在他的指点下,硬是用大刀砍出一条小路来,用了一昼夜时间,翻过了这座积雪大山,抵近紫石关。当敌军发现红军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不知所措。在我军猛烈炮火的攻击下,敌人无力反抗,纷纷举枪投降。
攻打天全这一仗是个硬仗。敌师长曾夸下海口,“纵有红军数万也难越过大全”。红军以迅速果敢的行动,灵活机动的战略战术,打败了刘湘的模范师,歼敌两千余人。打下天全之后,四军又向东北方向迁回,协同中纵队攻克了芦山县城。至此,四方面军攻克了邛峡山以西,大渡河以东,青衣江以北懋功以南的川原边广大地区,毙、伤、俘敌一万余人,缴获了大量武器和其他装备。
红四方面军第二次过草地以来,可谓是弹尽粮绝。这一仗着实补充了好多武器和军用物资。
从根据战局发展,红四方面军有直驱成都之举,使得蒋介石和川军大为惊恐,蒋介石立即调兵遣将,集80多个团约20万兵力,部署于名山、邛峡地区,企图组成新防线,阻止红军威胁成都。从敌我趋势看,敌人兵力集中,占着绝对之优势。张国焘无视现实,头脑发热,强令方面军部队进攻名山、邛峡,致使红四方面军在百丈地区盲目打了一场恶仗。
百丈地区是丘陵地带,地域开阔,双方展开了拉锯战,苦战了三昼夜,虽歼敌15000人,我军也付出了极大待价,伤亡近万人。百丈这一硬仗,也是我军入川以来损失最重的一次。
1935年12月初,敌人加强攻势,蒋介石令薛岳率7个师,从成都出发,向荥经汉源大举进攻,妄图配合川军将我军因于天全、芦山地区予以全歼。从蒋介石到川军,他们是下了狠心的,下了大本钱,一定要和红军决一死战。敌情是十分严重的,如不采取相应的对策,一旦战争打起来,红军是要吃大亏的。方面军政委陈昌浩给许世友军长布置任务,但在兵力布置上发生了争论。果然不出许世友军长所料,战争打响后,敌人一次就投入9个团的兵力,疯狂进攻。红军三十五团全休指战员顽强抗击,奋勇杀敌,仗打得非常艰苦,终因寡不敌众,全团伤亡了三分之二,团长和政委都光荣牺牲了。从此,红四方面军南下作战,由战略进攻转为战略退却。
四、第三次过草地
自9月中旬第二次过草地南下,连续作战两个多月。红四方面军不仅未能在川陕康边区打开局面,站稳脚跟,反而陷入前有强敌,后无根据地,严重缺乏补给困境。这一带地区人口稀少,生产落后,老百姓家无隔夜粮,穷得不能再穷了,根本筹集不到军粮,怎么办呢?只有派人四处去寻山果、野菜充饥,时值隆冬,高原地区气候异常寒冷,同志们只好上山割草晒干做成蓑衣,披在身上御寒,饥饿、寒冷和疾病,又夺去了不少同志生命。
在红四方面军南下期间,党中央率红一、三军团北上,于1935年10月胜利抵达陕北,与红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军会合。接着又粉碎了敌人对陕甘根据地的“围剿”,红军力量也得到了补充和加强。红四方面军官兵从捷报《红色战场》看到消息,受到极大鼓舞。大家私下议论:还是党中央的方针正确,只有北上才是出路。
在事实面前,张国焘被迫承认南下方针是错误的,红军如果长期滞留在川康区域是十分不利的,也提出北上方针。张国焘北上主导思想,并不是北上和党中央会合,仍妄想去甘肃、青海、新疆等地区另摘一套。1936年2月,红四方面军撤出天全、芦山地区,经达维、懋功向甘孜一带转移。途中再次翻越夹金山,由于部队长期走水路、睡湿地,有百分之三十的战士得了关节炎,再加上夹金山暴风雪和寒冷的侵袭,许多同志行走困难。当时又无治疗关节炎的药物,情况十分严峻。
这时,作为军医的贲永科想起在中央军医学校学习时,苏井观院长曾经讲过,“关节炎的发病原因是受寒而引起的,关节部位也和机器上油一样,机器上过油才能保护机器,使机器加快运转。引起关节炎也就是关节内滑液减少而产生磨擦引起疼痛。”他大脑再三转动,是否可以用在关节加气垫的治疗方法呢?也就是用50毫升注射器,吸满空气,错皮注射到关节内。注射后的战士神奇般地站起身来,行动自如,走起路来很轻松。刚开始往关节内注入空气,针是直插入关节部位,刚开始很好,但走上十里八里就失灵了,这是为什么呢?想来想去,他又在用针方面动了脑筋,大胆采用错皮法注射,也就是把关节部位外皮拉开,斜针注入空气,这一招还真灵。注入一次空气,可以走六七十里路不成问题。走过六十多里也应当小憩一时,他就利用战士们休息时间再给他们注入空气。给关节炎患者注空气针成功了,又发动了全军医护人员都采取这个方法,效果明显,基本上没有一人掉队,为红军保存了实力。
越过了夹金山,前边就是党岭山。党岭山,是他们要翻越的第二座大雪山,主峰海拔5400多米高,山上空气稀薄,积雪终年不消。当地老百姓有个迷信传说:这座山高离天只有三尺三,人爬到山顶上不能讲话,一说话就会被天神处死。还有些老人告诉部队领导:山上气候变化无常,会突然有冰雹大雪降临,要想避开暴风雪的袭击,就必须在每天的中午前通过顶峰。因此,许世友军长决定部队在头天下午开始行动,争取第二天上午抵达顶峰,免遭暴风雪的袭击。
部队和当地群众相处得不错,老百姓送来不少牛羊肉,部队把肉和野菜放到米里,煮熟后饱餐一顿。饭后,部队就整装出发了,同志们拄着木棍,踏着蜿蜒崎岖山径向上攀登。队伍进入半山腰,忽然,西北方向大块乌云贴着山头铺天盖地压过来,一场暴风雪即将来临,大家不约而同加快了脚步。
正如当地老百姓讲的那样,雪山气候变化实在太快,不过一刻钟,暴风雪来了,狂风大作、雪花飞舞,时而夹着冰雹,气温骤然下降。爬山前,每个卫生员都准备了一壶辣椒水,以备御寒之用。这些辣椒水带对了,让战士喝上几口辣椒水,再找个避风处,几个人挤到一起取暖休息,待天明时,风雪住了,战士们恢复了体力,又迈开了艰难的步伐前进。越往上爬,积雪越深,天气也越冷,空气更稀薄了,人们呼吸很困难,走一步停一停。体力较弱的战士,走着走着就晕倒地了,爬起来互相搀扶着走。
行走途中,师医院政委忽然发现雪面上露出一只紧握拳头的手,走向前去拉了几次,拉不动,掰开他的拳头一看,是共产党员党证,在里边还夹着一元钱,这是烈士最后一次党费。医院政委当时热泪盈眶地说:“刘志海同志死的明白,表示他向党组织缴纳最后一次党费,志海同志,永别了,我们将去完成你未尽的事业。”同志们走过烈士身边,每人抓几把雪,掩埋了烈士遗体,行了军礼,又踏上了征途。
距顶峰越来越近了,突然,前面传来了欢呼声。抬头一看,只见一面鲜艳的红旗耸立在顶峰,在皑皑的白雪衬映下光彩夺目。前卫部队到达顶峰了!同志们忘记了严寒、忘记了饥饿、忘记了疲劳,一鼓气来了个冲刺,抵达顶峰。一过主峰,大家都倍感轻松,部队中又恢复了元气,大家边走边聊,谈笑风生。
翻过党岭山,先头部队是三十军,一举攻克道孚、炉霍、进占西康东部重镇甘孜。四军经炉霍向西南疾进,攻占瞻化,俘国民党西康宣慰使诺那喇嘛以下一百余人,缴枪一百多支和电台一部。三十一军和九军二十五师分别由丹巴道孚南下,钳击泰宁,守敌李枪冰部弃城南逃康定。到1936年4月,红四方面军控制了东起懋功,西到甘孜,南到瞻化,秦宁,北连草地的广大地区。此后,部队进行整编、训练,筹集粮草,准备与红二方面军会合后再北上。
从甘孜地区北上,还得再经过大草地。部队根据前两次过草地经验,出发前作了充分准备。为了适应过草地打敌人骑兵、侦察道路、筹集粮食等需要,红四方面军组建一个骑兵师,全师三个团,计3500人,调许世友任骑兵师司令员。骑兵师在甘孜召开成立大会,朱德总司令、刘伯承总参谋长亲自到会,并检阅了骑兵。朱德总司令要求骑兵师团结一致,英勇作战,为保障方面军顺利北上与党中央会合作贡献。6月底、7月初,红二方面军先后进入甘孜地区,受到四方面军全体指战员的热烈欢迎。
两个方面军携手开始北上,二方面军及四方面军十师、十一师、三十军的八十八师为左纵队,由甘孜经阿坝向班佑、包座开进;九军、四军十二师、三十一军九十三师和独立师为中央纵队,由炉堆经壤塘,毛儿盖向包座地区开进;五军(由原一方面军第五军团和三十三军合编)及三十一军九十一师为右纵队,从绥靖,崇化地区出发,经卓克基、马塘向包座开进。许世友司令员带着骑兵师提前出发,为后续部队打通道路,筹办粮草。6月27日黎明,旭日东升,霞光万道,3500名壮士扬鞭跃马,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北上征途。驰骋的战马,威武的将士,耀眼的马刀,构成了一幅万马奔腾的图画。
前卫骑兵回来报告,前边不远就是色曲河了,同志们一听更来了精神,眼前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情景,蒙古包像繁星般洒落在色曲河两岸,草地就像墨绿而又柔软的地毯铺在地下,一群群牛羊低头吃草,一派和平安祥的景象。队伍中一片欢呼,找到大粮仓了!人们的呼叫声,惊着了牛羊,乱叫乱跑,四散而去。牧民跑出蒙古包,用惊奇、疑虑、恐惧的目光看着这支不明身份的队伍。平静的草原乱了起来,有的藏民跑进蒙古包躲起来,有的赶着牛羊往山里跑,也有的举起猎枪向红军瞄准,一时间空气很紧张。因为藏民们长期受国民党反动派的压迫,吃尽了官匪的苦头,对持有武装部队有戒备、怀敌意。
为了消除民族隔阂,宣传红军北上抗日,许世友司令员命令部队停止前进,由几名通司向藏民兄弟喊话:大家不要开枪,我们是北上抗日的红军,是穷苦人民的队伍,红军是救国救民的菩萨军,反对压迫人民剥削人民,反对国民党反动派,主张穷苦人民当家作主过上好日子,我们是北上打日本鬼子的,红军遵重少数民族的风俗习惯,提倡信教自由,保护藏、回、蒙民族的利益。一阵喊话之后,气氛得以缓和,仇视的眼光换成了友好表情,猎枪放下了,双方走到一起来了。
红军严格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每到一处,帮助老百姓上山砍柴,下山背水,打扫房前房后的卫生。时间一长了,藏民对红军产生了良好印象。跑出去的青年男女三五成群地回来了。听说一位老人病了,发高烧,贲永科和院长、政委、通司等四个人同去,刚到病人家,得知病人已被抬进墓洞了。他们只好进山到墓洞看望老人,老人高烧不省人事,乱讲胡话。贲永科给老人打退烧针,又让老人服了镇痛退烧药。第二天,老人的高烧退了,精神很好。通司对老人讲:“这是工农红军的军医治好了你的病。”老人让他们陪他回家。他们告别藏民同胞,回医院一个多小时,藏民们送来了几头牛和羊、奶油糌粑等。
1936年6月27日,部队准备在此筹集粮食北上过草地,藏民同胞听到消息后,纷纷献出自家的牛羊、青稞、豌豆、酥油、奶渣、糌粑等食物,共有400多头牛,1000多只羊,还有许多粮食。
阿坝位于大草地的南部边缘,是部队北上过草地的必经之路。阿坝地区的土
司头人叫墨桑,立场很反动,仇视共产党,反对红军。当他得知红军要进军阿坝北上时,他阴毒地把群众统统赶走,粮食和牛羊全部转移到外地。红军进入阿坝时,镇里空荡荡的,好不容易找到两位老人。老人说:“土司头人有好几千人的武装,个个武艺高强,横行霸道,欺压百姓,训练枪手,都是夜间练枪,是三枪打香火,很多抓来的枪手,打不中就被活活淹死。”根据藏民老人提供的情况,部队先组织小分队搜索前进,找到了600多头牛羊和一万多斤粮食,没有发现土司武装。
7月15日,部队向东继续前进,到达麦加尔康、觉儿黄、塞苟共巴地区时,天色已晚,突然发现千米外火光闪闪,还听见战马嘶鸣声,侦察兵报告:“前边火光闪处,是反动土司头人纠集的武装,约四五千人。土司头人屯兵于阿坝通查理要道口,很显然是准备阻截红军北上的。
许世友决定拨掉这块绊脚石,扫清前进道路,以猛、快、奇的战术消灭强敌,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当时夜色很深,伸手不见五指,骑兵部队分成几路,迅速接近敌宿营地。按总攻时间,一声令下,战士们首先向火堆里投掷几枚手榴弹,随着爆炸声响,火星蔓延,敌人的马匹被炸惊了,挣断缰绳到处奔跑,敌人有的当场被炸死,有的被惊马踩伤,鬼哭狼嚎乱作一团。红军战士手持马刀,左杀右砍,将守敌大部歼灭。这是第三次北上打的最大一仗,也是最漂亮的一仗,缴获了敌马100多匹,还有许多枪支弹药等。清理完战场,我军经下阿坝继续前进,行进到嘎曲河。
嘎曲河是道难关,这条河像匹未被驯服的野马一般,汹涌澎湃,恶浪激流暗礁旋涡,让人胆寒。这里渡河的工具是小型木船、木筏子、生牛皮船,危险性很大,稍有不慎,就会被水冲走。渡河就得有船家。部队请来藏民船家,当地人称船家为神龙,规定是主力部队乘木船或筏子渡河,其他人员乘牛皮船渡河。
牛皮船是用三张牛皮做成的圆型船,每只牛皮船可乘坐三人。上船时,神龙就告诉注意事项,船在水中被水冲浪打,丝毫也不许乱动。眼见一些战士乘坐牛皮船,没有几个人登上岸去,许多同志葬身于水底。
下午,贲永科带着两名卫生员坐上牛皮船,师部联络参谋让他们把背包放在腹部抱好,不可手脚乱动。他们坐的船刚下水不久,船底突然冒出酒盅粗水柱,情况十分危急。这时,贲永科想反正不过是一死吧,就伸出一只脚踩在水柱眼上,又过了一会儿,船就到了对岸。这是他第三次过草地前,又一次逢凶化吉。
过了嘎曲河后,贲永科跟谁部队第三次踏进茫茫大草地。
过草地时,药品基本上用完了。医药的来源主要靠清理战场,从敌人手中缴获而来。红军无法自购药材,用一点,就少一点,很难得到补充。有些伤员长时间不消毒不服药,伤口溃烂,眼看着就要变成重伤员。
面对这一实际问题,作为红军医生,怎能不着急上火呢?贲永科费了不少脑筋,想了不少办法,最能解决问题的是烧开水,把溃烂伤口洗净去脓,可以控制继续溃烂。可这茫茫草地,到处是污泥浊水,哪里寻找干柴取火烧水呢?这时,护士小曾说:“草地尽是湿地和生长着的野草,想拾到干柴根本不可能,要是捡烂草鞋嘛,到处可见,因为部队过草地时,扔掉的破烂草鞋是有的。”经小曾一提,贲永科想,把草鞋晒干,可以代替木柴取火。他要求医护人员每人拾草鞋十双,把烂草鞋拆开后,散披到肩上行军,等进入宿营地,草被风吹日晒干了。宿营后,支起锅烧开水,为伤员洗伤口。就这个办法,伤员基本可以按时洗伤口消毒,还可以让伤员用开水泡干粮吃。
走在中途问题又来了,消毒药品全用光了。护士来找贲永科:“现在药品全部用完了,再消毒时用什么代替呢?”这时,他很有把握地说:“有药品,你们来取吧。”因为食盐可洗伤口消毒用。在四川时,他就留意把分配的食盐节省下来,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果然派上用场。他告诉护士们,以百分之一的配比来消毒,浸泡纱条布也行。就这样,他们克服了药品短缺的困难,负责护理的60多名伤员无一人掉队,安全到达陕北。
二、四两个方面军在过草地时,政治思想工作做得好,士气旺盛,食物和其他物资也充足,行动很快,所以这次过草地要比前两次好些。队伍走出草地之后,迅速向甘南进军。敌人在红军行军路上布下两道阻截防线。这时,部队已经恢复元气,战斗力也很强,两条封锁线很快被突破了。
1936年10月上旬,二、四方面军终于结束了长征,胜利到达甘肃会宁,实现了三个方面军大会师。党中央和毛主席发来贺电。会宁城里,万众欢庆,三个方面军指战员们个个喜笑颜开,欢呼跳跃,“我们会师了!我们胜利了!伟大的中国共产党万岁!红军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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