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红都的黎明

  1931年11月7日,江西瑞金叶坪村。

  清晨六点,东方刚露出鱼肚白,一个由竹木搭成的主席台矗立在村外的田野上。台上悬挂着巨大横幅:「中华苏维埃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台前,红军战士列队肃立,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冷光。来自全国各苏区的六百多名代表—他们的身后是几十万红军和上千万觉醒的工农—坐满了临时搭起的木条凳。

  毛泽东走上主席台,操着湖南口音,宣布了一个将载入史册的决定: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正式成立了!

  这一刻,瑞金—这个赣南山区深处、绵江边上不起眼的小县城,成为了中国革命的红色首都。

  但很少有人知道,为了把红旗插上这座县城的城头,红军和瑞金人民用了整整两年时间,经历了不下七八次易手的反复拉锯。四支部队、四个指挥官、四种不同的战术,像一部四幕话剧,一出接一出,在绵江两岸上演。


  第一章、彭德怀踹开瑞金城门(1929年4月)

  1.1 井冈山根据地绝境

  1929年1月,井冈山。

  湘赣两省的国民党军近十个团,分三路合围井冈山。彭德怀带着红五军守山,激战四昼夜。

  大雪封山,气温降到零下十几度。红军战士穿着单衣,子弹打光了就用石头砸。1月30日拂晓,彭德怀下达了突围命令—这是井冈山失守前最后一次军事会议的决定:红五军主力突围,向赣南寻找红四军;红三十二团转入深山保存力量。

  彭德怀带着五百多名战士,在风雪中杀出一条血路。

  二十多天后,当他们找到地方党组织、站住脚一清点时—只剩三百人,二百八十三支枪。

  三百人,红五军主力的建制,打成了一个连的规模。

  但彭德怀这个人,越打越硬。他带着队伍在地方党配合下,先奔袭雩都城—就是今天的于都。那一仗打得漂亮:歼敌数百,缴了一大批武器弹药,部队还扩充了。

  听说红四军在闽西,彭德怀大手一挥:走,找他们会师。

  1.2 攻占瑞金

  红五军一路向东,兵锋直指瑞金。

  瑞金城里的守军是国民党地方靖卫团—说穿了就是土豪劣绅凑钱养的民团,吃空饷的多、会打仗的少。几百人的红五军开到城下时,靖卫团象征性地放了几枪,城就破了。

  进城之后,红五军按老规矩办事:打开监狱,释放所有在押的“政治犯”和穷苦百姓;打土豪,筹粮筹款;做群众工作,让瑞金老百姓第一次亲眼见到红军。

  但这回跟后来几次最大的不同是—红五军没有在瑞金驻下来。彭德怀的目标是找红四军会合,不是开辟根据地。

  不过历史在这时候给了一个意外的惊喜:正当红五军在瑞金城里休整时,消息传来—毛泽东、朱德带着红四军主力,也正向瑞金方向开来。

  1.3 会师

  1929年4月1日,瑞金城。

  两支从井冈山下来的红军队伍,在瑞金城头下会师了。

  毛泽东在瑞金主持召开了前委扩大会议,听取彭德怀汇报井冈山失守的情况,会议决定:红五军改编为红四军第五纵队,彭德怀以红四军副军长名义指挥;队伍休整后回师井冈山,恢复湘赣边根据地。

  彭德怀在瑞金没多待,出发前,他看到井冈山下来的群众被敌人祸害得不轻,硬是从本来就吃紧的军费里挤出了两千块银元,留给他们重建家园。

  这一个细节,很符合彭德怀的作风:自己穷得叮当响,群众的苦他看不得。

  彭德怀打瑞金这一仗,在全部四次攻城中排第一个;它是开篇,不是定稿。打下了,没守住,红五军一走瑞金又回到了国民党手里。但这一脚踹开城门的动静,让瑞金老百姓记住了一件事:有一支部队叫红军,他们不打穷人,不抢东西,分土豪的粮。

  这个名声,比一座县城值钱得多。


  第二章、沉默的一年,种子在泥土里发芽(1929.4—1930.3)

  红五军和红四军离开了,瑞金城又变回了白区。

  靖卫团回了城,土豪劣绅跟着回来了。那些在红军进城时分了粮的穷人,又被抓去吊起来打。

  但红军路过时在瑞金大地上留下的那粒种子,没有死。

  1929年5月,毛泽东、朱德从闽西回师赣南,路过大柏地。毛委员专门开了一次群众大会—干什么呢?赔钱。

  大柏地战斗时,红军借了老百姓的门板搭工事,用米缸装弹药,有些打坏了,红军临走前没来得及赔。毛委员心里一直记着这笔账,他把银洋拿到大柏地圩上,当众发放给老百姓。

  就这一件事,瑞金人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到了1930年春,瑞金已经悄悄发展起了地下党组织。瑞金县储才小学的校长杨舒翘、教员钟辉南,早就和宁都的共产党员鄢寰有联系;1928年鄢寰来瑞金,在储才小学秘密发展党的组织;东山小学教自然的谢存信、教国文的邓希平、教体育的杨斗文,都在这条线上。

  1930年3月底,肖连彬、邓希平等在庵子前秘密组织群众,缝制红袖套、红旗,准备暴动。

  4月上旬,鄢寰和邓希平领导安治农民200多人举行暴动,打开地主张学铭土围,缴枪5支。加上此前肖连彬、邓希平联系国民党溃兵、“结拜兄弟”获得的30余支枪支,暴动队伍共有了30多支枪。

  1930年春,安治的邓希平、螺石的杨斗文、仰山的杨运辉,相继在各自村里插起了红旗,领导农民暴动。

  革命的火种,从地下终于烧到了地面上。


  第三章、暴动队之夜—瑞金人第一次自己当家(1930.4.17)

  3.1 三路进兵

  1930年4月17日,夜。

  瑞金城外,三支农民武装借着夜色悄悄摸向县城。

  东路,邓希平带队,从安治(现属瑞金市泽覃乡)方向逼近。南路,杨斗文从武阳拉起队伍。北路,周昌仁—一个北方汉子—带着他的人马。三路人马在黑暗中各自就位,彼此之间靠事先约好的信号联络。

  城里的靖卫团做梦也想不到,那些平日里拿锄头种地的泥腿子,今晚会扛着梭镖和大刀来攻城。

  三更时分,信号发出。三路队伍同时发起冲击。

  暴动队攻城的武器五花八门:鸟铳、土炮、梭镖、大刀,还有铁锄头。但架不住人多、气势足,靖卫团仓促应战,发现四面八方都是喊杀声,搞不清来了多少红军,军心一乱,防线就垮了。

  城破了。

  这一夜,瑞金县城第一次落入了本地农民武装手中。不是主力红军打的,是瑞金人自己打的。

  4月18日,暴动队休整一天。4月19日,队伍开到壬田镇打土豪,开仓分粮。

  随后,县革命委员会在瑞金成立,邓希平当选主席。各区各乡的农民协会,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这是瑞金历史上第一个红色政权。

      3.2 得而复失

  但革命从来不是请客吃饭。

  暴动队的武器装备实在太差了。杨斗文的二十四纵队—听名字挺唬人—实际上只有四百多人,三个支队,每个支队不过十几条枪。大部分战士手里的还是梭镖。

  而他们的对手呢?福建靖卫团头子胡子垣,手里有二百多条枪。马洪清一个团,更有上千条枪。

  4月底,胡子垣和马洪清杀过来了。在合龙市,杨斗文的暴动队被冲散,杨斗文本人带着残部退往安治前山。

  从4月17日打下县城,到4月底丢失,中间不到半个月。

  但就是这十几天,让瑞金人第一次尝到了“当家做主”的滋味。这个觉悟,比一座县城值钱一万倍。


  第四章、正规军来了—唐天际恢复政权(1930.5.11)

  暴动队退入山中不过十几天,另一支力量出现在瑞金的地平线上。

  1930年5月11日,红二十二军第三纵队司令员唐天际,率部抵达瑞金。

  红二十二军是陈毅在赣南组建的主力红军。1930年6月,陈毅在福建汀州将随红四军到达的赣南红军第二十六纵队和开赴长汀整训的瑞金红二十四纵队集中,合编为红二十二军第一、二、四纵队。其中东江红军第五十团编为第二纵队,唐天际任第二纵队政委。唐天际这个人,湖南人,参加过南昌起义和湘南起义,打仗稳扎稳打,不急不躁。

  唐天际到了瑞金,目标明确:把胡子垣的靖卫团彻底赶走。

  正规军打民团,不在一个量级上。靖卫团稍作抵抗就溃散了。

  但唐天际比暴动队高明在哪儿呢?他做了一件暴动队来不及做的事—建政权。

  不是打下来开个会就走,而是扎扎实实地把各级架子搭起来。瑞金县革命委员会成立了,各区也成立了区革命委员会,乡、村一级恢复农民协会。

  《中央苏区革命史调查资料汇编》第一卷里有一句话,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分量很重:

  “1930年五月十一日,红二十二军(陈毅部)第三纵队唐天际攻打敌人,把靖卫团赶走了,县城恢复了政权,成立了革命委员会,各区也成立了区革命委员会,各乡、村仍是农民协会”。

  但唐天际也不能长期蹲在一个县城不走。主力红军一走,靖卫团又卷土重来。之后几个月,瑞金县的拉锯战进入白热化阶段。


  第五章、拉锯的血色岁月—左军长、杨斗文与肖跃东(1930.6—1930.12)

  5.1 杨斗文打赣州:县城兵力空虚

  1930年7月,红二十二军把杨斗文的二十四纵队调去攻打赣州,八月队伍开走了。

  瑞金城武装队伍又空了。

  九堡靖卫团头子钟运标(后来在新陂土围战中被红军击毙)、钟子煊抓住这个空档,八月十三日攻打九堡,十四日进攻瑞金县城。

  邓希平、肖连彬带着县委的人马匆忙应战,好歹把钟运标赶跑了。但钟运标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到九月,他联合了福建的胡子垣和另一个土匪头子欧阳江(残杀大量苏区干部和革命群众后逃往台湾,1977年病死),三路合攻瑞金。

  县委扛不住了,退回山崇的山里。敌人来了我们上山,敌人走了我们下山,敌人又来了我们又上山—典型的拉锯。

  5.2 左军长来了,又走了

  九月下旬,一线希望出现。

  新编红十二军左军长—就是左权将军,1930年12月初被任命为红新十二军军长—从福建带着部队来了,三下五除二,把欧阳江打跑了。

  但左军长是主力红军,不可能长期蹲在一个县城不走,他前脚走,欧阳江后脚又杀了回来。

  瑞金县委商量:再把左军长请回来!于是定了一个三路攻城的周密计划。

  5.3 计划暴露,肖跃东牺牲

  三路攻城,定好了日子,定好了时间,三路人马同时发动。

  但出事了。

  壬田的东区游击队沉不住气,天刚亮就动了手,没等另外两路人马到位,自己先打了起来。

  城里的靖卫团一看—就这么一路人?好打。火力一压,游击队的攻势就被瓦解了,游击队政委肖跃东,倒在城下。

  《中央苏区革命史调查资料汇编》第一卷里那句话,读来让人心里发凉:

  “自此后,瑞金大部分都白了”。

  “白了”—就是又回到白军手里了。

  东区游击队剩余的人马由队长朱玉山带回了山崇。整个瑞金大地上,除了山崇那片深山里的县委机关和游击队,到处又插上了白旗。

  5.4 杨金山的游击战

  就在这最黑暗的时期,一个叫杨金山的人站了出来。

  杨金山(1931年牺牲,瑞金壬田镇有以他名字命名的“金山村”)原是南昌起义时参加革命的,1928年加入中国共产党,他早年带着几十个人打游击,1930年9月在合龙战斗中,杨金山支队奉命担任主攻,全歼靖卫团赖世琮部800余人,缴枪400余支,击毙靖卫团长赖世琮。

  1930年十二月底,他从宁都牯村打了胜仗回到山崇,把各地退回来的武装整编为「瑞金工农游击团」,自任团长。

  这支游击团的战术,是典型的灵活游击。

  1930年11月(阴历),杨金山率领游击队和群众在壬田圳头伏击马洪清,打得敌人丢盔弃甲,仓皇逃回瑞金城。

  12月23日(阴历),杨金山从宁都带队下来,利用缴获的敌军装束和旗帜,化装成民团,大摇大摆地走向壬田。靖卫团团长钟腾炜远远看见—以为是自己的队伍回来了,毫无防备。杨金山带着人冲进去,活捉了钟腾炜,先向其要了一千块银元,随后将其处决。

  1930年除夕,杨金山带队打武阳黄田,打死伪团长的儿子,当天返回安治过年。

  1931年正月初二,又打退进攻下洲的敌人,初三打下洲、凌田,初四打武阳抓反革命。从除夕到初六,七天打了五仗,连口气都不喘。

  与此同时,红三十五军也从西江方向打过来了。

  1931年2月21日(阳历),红三十五军军长邓毅刚、政委罗贵波率部从西江进至瑞金城郊。2月22日攻城未果,退至石水湾。

  2月24日(阳历,正月初八),杨金山游击团闻讯紧急增援,配合红三十五军再次攻打县城—采取分路包围、各个歼灭的战术,打了一个大胜仗。敌人杨志成部溃败,此役缴获一百多条枪,仅跑了六条枪,欧阳江逃往九堡。

  瑞金城,回到了红军手中。

  但只隔了一天。

  正月初九(阳历2月25日),欧阳江带着全部靖卫团反攻,三十五军退走。杨金山得知后,把部队带到山崇。正月十一(阳历2月27日)从山崇出发,绕道山路,到壬田大川打游击,建立东北区苏维埃政府。

  你刚把它染红,它又白了,如此反复,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地拍在瑞金的城墙上。


  第六章、罗炳辉三路合击—红都的最后一战(1931.3)

  6.1 局势逆转:龙冈大捷

  1930年12月30日,一个改变赣南局势的消息传到瑞金的深山之中。

  龙冈战斗,红军全歼张辉瓒第十八师近万人,活捉了前线总指挥张辉瓒。

  第一次反“围剿”大获全胜。整个中央苏区的形势彻底翻盘了。红军从被动防御变成主动出击,从被包围变成向外扩张。瑞金周边的国民党正规军,要么被歼,要么后撤。

  浑水摸鱼的靖卫团,没了靠山。

  杨金山带着游击团在山里打了一冬的游击,终于等来了主力红军回师的日子。

  6.2 三路合击

  1931年3月26日(农历二月初九),红十二军从福建转道石城县,经由壬田向瑞金发动总攻。

  这一次来的阵容,可以说是当时红军最精锐的指挥班子之一:

  军长罗炳辉,中央苏区最能打运动战的将领之一,部队以“快”著称;

  政委谭震林,井冈山时期的老资格,后来的开国大将;

  参谋长兼政治部主任萧劲光,后来的开国大将、海军司令。

  罗炳辉的战术,从来不是硬打硬冲,他最擅长的就是运动战—快、准、狠。这一次打瑞金,他用的是三路合击。

  《中央苏区革命史调查资料汇编》第一卷里记下了罗炳辉的兵力部署:

  一师人从瑞金到九堡—一路从县城向西推进,切断九堡方向靖卫团的退路。

  一师人从大柏打瑞金—一路从北面大柏地南下,正面压向县城。

  一师(三十六师,师长张宗逊、政委邓华)从湖陂到壬田—一路从东面迂回,封锁壬田方向。

  三路同时推进,像三根手指头同时攥紧,把瑞金县城和周边靖卫团的据点捏成了包子。

  三十六师的师长张宗逊,后来是开国上将,井冈山时期毛泽东的警卫排长。政委邓华,也是开国上将,抗美援朝第二任志愿军司令员。这两个人带队从东面迂回—你就知道罗炳辉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6.3 全县恢复政权

  靖卫团扛不住这种阵势。三路合围,瑞金县城几乎没打什么硬仗就解放了。

  但这一次跟以前所有的“解放”都不一样。

  《中央苏区革命史调查资料汇编》第一卷里那句原话只有九个字:“自1931年二月(阴历),全县恢复政权”。

  九个字看轻飘飘的,但你要知道前两年这县城在红白之间反复易手了多少回,你就明白这九个字的分量有多沉。

  从此,中共瑞金县委和瑞金县苏维埃政府从安治山崇搬回了县城。再也不用上山了。

  1931年3月,全县开展第二次分田,全境铺开,真正做到了耕者有其田。

  1931年4月,瑞金红色警卫营成立,有了自己的武装力量。

  1931年5月,全县基层政权全面铺开。

  瑞金,彻底姓了“红”。


  终章、从瑞金县城到红色首都

  红十二军打下瑞金之后,整个赣南的局面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被推倒了。

  1931年9月28日,毛泽东、朱德率中共苏区中央局、红一方面军总部,进驻瑞金叶坪村。

  叶坪,原本只是绵江东岸一个普通的村子,从这一天起,它成了中国革命的神经中枢。

  1931年11月7日,十月革命十四周年纪念日。中华苏维埃第一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叶坪开幕。

  六百多名代表—来自全国各个苏区,穿越层层封锁,冒着生命危险赶到瑞金—在田间临时搭起的主席台前,宣告了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临时中央政府的成立。毛泽东当选中央执行委员会主席和人民委员会主席—从此,从称呼毛委员改为了毛主席。

  从此,瑞金有了一个永载史册的名字—红都。


  尾声

  从1929到1931,整两年。

  四支部队—红五军、地方暴动队、红二十二军、红十二军。

  四个指挥官—彭德怀、邓希平、唐天际、罗炳辉。

  不下七八次易手。

  但最终,这座绵江边上的赣南小县城,走上了中国历史舞台的正中央。

  回头看看这条路:

  1929年4月,彭德怀踹开了门—他让瑞金人第一次见到了红军。

  1930年4月,邓希平暴动队让瑞金人第一次自己当家。虽然只守了十来天。

  1930年5月,唐天际把红色政权的架子扎扎实实搭了起来。

  1931年3月,罗炳辉三路合击,从此封死了口。

  没有前三次,就没有最后一次。没有那一次次“得而复失”的反复拉锯,就没有那一次次“失而复得”的磨炼。

  瑞金的红,不是一天染成的。


  说明:本文综合《中央苏区革命史调查资料汇编(卷一)》口述史料、《瑞金县志》《中共党史人物传第30卷》(彭德怀传)、《关山阵阵苍—中央革命根据地的斗争》《毛泽东年谱(1893-1937)》《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役战斗总览》等史料以及网页来源补充资料撰写。所有史实均在文中和文末标注来源。部分场景和人物对话根据历史背景合理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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