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声

　　农谚道“立夏到小满种啥都不晚”。今年，五月中旬的一天，我的一位在青岛居住的老战友回到了入伍所在的县城，要去退役军人事务局欲办理由于多种原因已拖了多年未能办成的退役军人优待证。

　　他在办理过程中遇到了困难，这位老战友在电话中讲述，他的退伍证明书，能证明入伍和党组织关系的档案已丢失了，要先去县武装部查入伍档案，然后拿着武装部出具的证明再去县退役军人事务局办理，没想他到县武装部查询时，只有退伍登记表，查档案时没找到入伍登记表，由于手续不全，县退役军人事务局工作人员提出解决的办法之一，是要有三位和我这位老战友同年入伍还要同在一个连队的老战友当面出示退伍军人证明书，退役军人事务局才有可能恢复他正常办理退役军人优待证的手续。

　　在北京居住的一位老战友在得知这种情况后，他连夜开车从北京提前赶到，我在牡丹江市居住的另一位老战友也告诉我这种情况后，他为了把握起见带着他的退伍军人证明书还特意带上了当年在部队新兵排训练结束后的集体照片，我们一起马不停蹄地赶到当地退役军人事务局为老战友的事情出证明该出手时就出手尽一份战友情。

　　我们与当地的几位老战友相聚后，大多是退伍后都有四十六年没见面的老战友了，相谈甚欢，这是次要的，为老战友出证明才是正事，好在老战友齐心协力有车的出车，有人脉的遇到情况随时打电话联系沟通，还真在县武装部查到了入伍登记表，手续齐全了，办理退役军人优待证的事态发展还是比较顺利的，下一步就是等待退役军人事务局对我的这位农村户口的老战友涉及到农村入伍的退伍军人享受国家有关政策补贴的审核以及发放退役军人优待证的呈报审批流程了。

　　我和老战友在办完事后乘车返回牡丹江的途中看见车窗外远看一片片已经插秧的绿色水稻田，近看稻田里的水稻苗并不高那也是希望象征啊！顿时，我们的心情好多了，因为来时这一路，我们都在讨论怎么帮助老战友解决问题方法还真没有心思去看一眼窗外那沿途的风景。

　　我们乘车途经了几个村庄，沿途我都没看见一辆马车，没听不见印象中的马蹄声声，难道马儿在农村消失了？我触景生情地回想起上世纪七十年代，我在农村当知青时，在小满后的农忙季节正是庄稼地里干活，随处都能看见种地的人们和大马车拉土，送粪，，拉化肥，运农资。农忙后，马车迎接“知青”下乡，甚至是谁家盖房大屋，拉柴草等等都需要大马车的场景，让我回忆起当年在畜牧场当知青时的往事。

　　那时，每天早饭后，我们畜牧场的下乡知青，除了有固定工种的知青外，其余的知青都会聚在场部门口或宿舍里等待着魏书记或那场长分配当天的农活，不一会，知青们就被分配了不同的工种散去。

　　有一天，魏书记让我跟畜牧场赶马车的张老板当跟包去干活，我想这活也就是干一些装车，卸车的活吧了。万万没想到这段生活经历给我留下了难忘的回忆。

　　我跟着张老板来到马厩，一眼就看到几匹枣红色的马儿在吃马料还有一匹小马驹在闲溜达呢。

　　张老板，年近50岁，他长着一张头顶尖，下巴尖，中间圆橄榄型赤红色的脸庞，向下垂的八字眉，额头上有几道一眼就能看出那与年龄不符的额头纹，小眼睛，穿一身带着汗味洗褪了色的蓝衣服，脚穿一双用针线纳底的黑色圆口鞋面上沾着土灰的旧布鞋，右手执着一根一米多长用三根不粗的竹子拧劲的牛皮辫马鞭。

　　畜牧场的知青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近距离的接触到马儿的。城里来的知青没来畜牧场之前对马儿大多是在电影屏幕上见过。

　　我这么近距离的看到马儿多少还是有几分胆怯和好奇的，是害怕马儿踢我或跑过来撞我；好奇？是在城里还真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触过马儿，扑鼻而来的是一股好大的马汗味，尤其是马儿看到了生人会警惕地抬起头，停止嚼动，瞪着大大的双眼珠子看着我这一步一步走近“陌生人”。

　　张老板来到马儿跟前，解下栓在杆上的缰绳用手抚摸马儿的棕毛后，来了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马就驾辕完毕只等待拉车前行。张老板一撅屁股就坐在马屁股后左侧的的马车上扬鞭催马走了，我跟在马车的左边一脸懵瞪真不知如何是好？张老板坐在马车上，还没有感觉到马车有颠一下感觉就知道我还没上车呢，头也不回只说了一声：“你就坐在车大厢板后边吧”，我闻声快步赶上马车扶着车大厢板一跃而起坐在了车厢板的边上。

　　大马车作为畜牧场相对值钱的家当之一，赶车的车把式张老板自然也是备受知青尊重的人之一。

　　他稳坐在车厢板上，手持鞭杆，根据路况不时地对马发出指令。他的吆喝声简单而有力：“得，驾”表示向前，“稍，稍”表示后退，“吁，吁”表示停止，“喔，喔或越，越”则是用来左右拐弯的。同时，他们还会用鞭子配合着吆喝声指挥马儿的行动。

　　畜牧场的大马车在农闲时会外出搞副业挣点钱，比如：这次我们来到五家公社外贸干活，有时拉一些农副成品到五家火车站货场等待着火车的货车厢配货运转或在外贸拉沙子，拉砖。马儿在外贸院里干活都得戴着粪兜，防马儿粪便污染环境。我们一天能挣多少钱？我们不清楚，到了月底畜牧场的会计来结账。

　　我们在公社外贸干活时，外贸管饭。午饭是红高粱米饭，菜是有少许猪肥肉炖茄子。张老板不舍得吃外贸的饭他用自家带来一个小饭盆把打来的饭菜盆用布包好留着回去给家人吃，他蹲在一边就着一点茄子汤吃着苞米面窝窝头。

　　过了一段时间，魏书记让我去酒坊烧酒，我就不能再跟张老板赶的马车一起干活了。

　　我在畜牧场跟张老板的马车干活期间，我也初步了解了马车的一些常识。

　　鞭子，由手柄，鞭杆，鞭子，鞭梢组成，鞭杆是竹子编，握着的座是圆木，竹鞭杆带座，缠着红布。马鞭又分长和短两种：短鞭子有1米多长，鞭子是牛皮编的麻花辫，狗皮材质制作的鞭稍，旋转成拳心粗有点像手擀面粗细一条条的；鞭稍打断了，车老板就从兜里掏出来选一根系在鞭子上即可使用。长短鞭把均由三根竹子拧成。扬鞭时用巧劲向前用力甩鞭子到尽头一抖或回拉一下鞭子的瞬间，鞭稍随即就带出挺震耳“啪”的一声响。

　　我和张老板也日渐熟悉了，我也曾经尝试握着长鞭用力甩了几鞭子，没听到甩鞭子炸裂的响声但总觉得我甩的这几鞭子，说不准那下子鞭子就会抽到自己后脑勺的感觉，不玩了，还是玩小鞭子危险系数小，反正甩鞭子也不敢抽到马儿身上就是为了听一声响，这时就是张老板的鞭稍挺费的。

　　平时，张老板赶车是用单手握着小鞭子，遇到马车误进泥坑里出不来时，张老板就会下车，拿出长约4米多大鞭子，站在离马比较远的位置用两手摇晃几圈鞭子再甩一个响鞭声，口中吼出短促有力的吆喝声，马儿也是通人性地配合得当，用一个爆发力就把马车从泥坑里拉出来了。张老板见状果断出手左手握着长鞭，右手拉着马笼头让马儿站在原地歇一会。

　　车把式张老板不仅有过硬的基本功，还要有一颗爱惜马儿的心。他一有空就到马厩陪着马儿，他把马儿当作亲人一样关怀备至，为马儿擦汗，马儿爱干净喝清水；喂点料（东北的马儿料主要苞米面，高粱，泡的豆饼水和铡刀铡出的谷子草），确保马儿能够保持良好的状态。俗话说，“马无夜草不肥”，张老板有时夜里起来给马儿添点草料，保障马儿白天有足够的体力拉车干活。畜牧场正是因为有张老板这样负责任的车把式，大马车才能在畜牧场的生产生活中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畜牧场的马车跑运输外搞副业。到秋季收庄稼，然后去城里搞运输。俗称“拉脚”。那时，在农村车老板谁都会高看一眼，农民或知青来回走时，路遇有马车就“搭个脚儿捎一段路”也是常事。

　　知青们在农村农业生产活动的经历中学到了许多在城市都看不到也学不到或接触不到的知识。生命中有过一段作为知青到农村下乡的经历也是颇有幸福和自豪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