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飘,军号响。子弟兵,别故乡。王明路线滔天罪,五次‘围剿’敌猖狂。红军主力上征途,战略转移去远方……”这首名为《突破封锁线》的长征组歌,传唱了半个多世纪,至今依然动人心魄。对于开国将军张瑞而言,这首歌不仅承载着一段厚重的峥嵘岁月,更是他刻骨铭心的青春记忆。

1909年出生于浙江浦江的张瑞,1933年5月参加红军,历经土地革命、抗日战争、解放战争,1955年被授予少将军衔。他的一生,见证了中国革命从星星之火到燎原之势的壮阔历程。而其中最令他难以忘怀的,莫过于长征出发期间在于都河(即贡水)畔的那段亲身经历。

每到深秋,于都河水静静流淌,两岸青山层林尽染。这位从枪林弹雨中走来的老将军,生前总会久久凝望着南方,思绪飘回到那个决定中国革命命运的夜晚——1934年10月17日至20日,八万六千余名中央红军将士,正是从这条宽阔的于都河上,踏上了震惊世界的二万五千里长征。


危亡之秋的战略抉择

于都(又称雩都),地处江西省南部,贡水中游,是中央苏区的中心腹地。这里多为丘陵地带,山峦起伏,林木茂密,河网纵横,便于大部队行动、隐蔽、休整和缩营。用今天的话说,这是一个天然具备军事掩护和后勤保障条件的战略要地。在当时的条件下,这样的地方在整个苏区并不多见。

1934年春夏之交,时任瑞金红军通信学校技术教员、训练处主任的张瑞,敏锐地察觉到《红色中华》报纸上出现的细微变化。此前,《一切为了保卫苏维埃》的社论中还在高呼“御敌于国门之外”“不许敌人蹂躏苏维埃寸土”的口号,如今却悄然转变为“在强敌面前‘暂时放弃某些苏维埃城市’”“转移地区,保存红军的有生力量”。与此同时,从中央根据地工作人员行色匆匆的举动中,张瑞也意识到形势正在急剧变化。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的形势日趋严峻,而这种严峻局面不是一朝一夕形成,而是在长达一年多的消耗战与阵地战中不断的累积所致。

到了1934年9月,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已无可挽回。面对这一局面,中共中央、中革军委不得不作出战略转移的重大决策。不过,当时称之为“突围西征”或“转移阵地”。然而,新的问题随之而来:向哪里转移?从何处集结?

此时,中共中央、中革军委、红军总部、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政府等领导机关,以及红一、三、五、八、九军团主力,分别驻在瑞金、兴国、宁都、石城、长汀、宁化一带。这些地方距离于都相对较近,多在几十公里到上百公里之间,便于快速集结。更为关键的是,于都是中央苏区赣南省委、省苏维埃政府和赣南军区的所在地,属于苏区的全红县、大后方,政治基础牢固,群众觉悟高,物质供给能力相对较强。

当时的决策者经过全面权衡,在多个可行性方案中,最终选定于都作为战略转移的集结出发地。这不仅是地理的选择,更是军事、政治、民心的综合考量,是一个经过反复论证后作出的科学决策。

从地理位置看,于都地处苏区腹地,东接瑞金,南连会昌、安远,西靠赣县、信丰,北通兴国、宁都,可谓是进退有据、攻守兼备。

从军事角度看,于都河虽然不宽不深,但两岸地形复杂,河汊众多,便于隐蔽渡河行动。而且,此时敌军主力正从北、东、西三面向苏区核心推进,于都方向由于地处苏区纵深,敌军力量相对薄弱,湘粤赣边境的陈济棠部又与红军有一定的默契。

从政治层面看,这里是全红区,群众基础好,组织动员能力强,能够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几万大军的集结、补给和保密任务。这一点至关重要,八万六千人的大部队行动,若失去群众掩护,根本无法实现秘密转移。

历史已经证明,当初的这一决策是完全正确的。正是得益于于都特殊的地理位置、牢固的群众基础和较强的物资保障能力,八万六千红军才能在极短时间内完成秘密集结、有序渡河、隐蔽转移等一系列复杂的军事行动,为长征的顺利出发赢得了宝贵的先机。


于都河上的生死竞速

战略转移的决策下达后,张瑞被调至红三军团,担任电台23分队队长。10月7日,红三军团接到中革军委的命令:“将阵地移交给地方兵团,全军团须在五天内完成部队的整编及兵员、弹药的补充”, 14日抵达于都东北的水头坏、石溪坝、东头抒、禾田和仙霞观等地集结。”10月9日,张瑞又收到军委总政治部的训令:“做好思想动员,准备突破敌人的封锁线,进行长途行军作战”。可是,当红三军团与其他各路红军队伍陆续在于都集结后,一个巨大的难题横亘在数万将士面前:这条宽约六百多米、水深一至三米的于都河上,竟然没有一座桥。

今天的人们很难想象,一条并不湍急、也不算汹涌的河流,竟会成为数万红军前进的一大障碍。但在那个年代,在赣南这片饱经战乱的地区,这却是真实而残酷的现实。

据史料记载,江西省从太平天国时期开始,战乱就几乎没有停止过。太平军、湘军、清军、北伐军、国民党军……你方唱罢我登场,长期的战火不仅摧毁了无数桥梁道路,也耗尽了当地的林木资源。更糟糕的是,安源煤矿修铁路用的枕木、矿井里用的支撑木、城乡建房用的木材,都来自于都及周边地区的山林。到1934年秋天,于都河两岸的成材林木已基本砍伐殆尽,能够用于架桥的木材少之又少。

一方面是木材奇缺,另一方面是八万六千红军必须在极短时间内摆脱国民党军队的围追堵截,不得不在于都河上架设起可供数万人马和辎重通行的浮桥。时间紧、任务重、材料缺,这三重压力如同三座大山,压在中革军委和红军将士的肩上。

中革军委将架桥任务交给了工兵部队,同时要求于都党组织、苏维埃政府全力配合。经过紧急勘察,工兵部队最终选择在于都县城东门、南门、西门和孟口等五个渡口架设浮桥。每个渡口水流不同,水深流速各异,需要的桥型、材料、人力也各不相同。

工兵部队的战士们一边测量水深流速,一边计算需要多少船只、木板、绳索和锚锭。但最核心的问题始终绕不开:到哪里去找这么多木材?没有木材,一切都是空谈。

架设浮桥,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极其艰难。浮桥需要以木船为桥墩,以木板为桥面,以绳索为连接,以锚锭为固定。每一座浮桥,少则需要几十条船,多则需要上百条船;少则需要几百块木板,多则需要上千块木板。

而在当时,于都河上的船只本来就不多,大部分还被国民党军队征用或破坏了。红军征集到的船只大小不一、新旧不等,有的漏水严重,需要连夜修补。这些船只如何排列,如何固定,如何在湍急的水流中不被冲散,每一个环节都需要精密计算。

更困难的是,这一切必须在夜间完成。白天,国民党空军的侦察机频繁出没,一旦发现红军架桥渡河的迹象,必将招致猛烈轰炸。所以,红军只能利用夜色掩护施工和渡河。没有电灯,没有探照灯,只有松明火把和简易马灯。在如此简陋的条件下架桥,其难度可想而知。

工兵部队的战士们大多是贫苦农民出身,很多人从未见过真正的大桥,更不用说在夜间架设浮桥了。但他们凭着对革命事业的无限忠诚和惊人的学习能力,硬是在几天之内掌握了架桥的基本技术。他们向当地的老船工请教水流规律,向木匠请教木材性能,在实践中摸索,在摸索中提高。

一位当年的工兵战士后来回忆说:“我们什么都不怕,就怕架不好桥耽误了部队行动。每个人都拼了命地干,手上磨出了血泡也不吭一声。我们知道,早一天架好桥,部队就能早一天过河,就能早一天摆脱敌人的堵截。”


于都人民的倾囊相助

在架桥木材告急的紧要关头,于都河沿岸的老百姓用实际行动给出了一个感人至深的答案。

红军需要木料架桥的消息一传开,于都的百姓没有丝毫迟疑,纷纷把家中能用得上的木板材料悉数捐出。门板、床板、店铺板、桌凳板,甚至鸡笼板、猪圈板也一块不留。只要红军架桥能用得上的,就没有人会留下一块。一时间,于都河两岸的村庄里,家家户户拆门卸板,老老少少肩扛手抬,争先恐后地涌向架桥工地。

那番场景,事后想起来仍令人动容。白天,各村各户把木板送到集中点;傍晚,红军战士和民工一起把木板运往渡口;入夜,架桥工作全面展开。于都河两岸人来人往,火把通明,但没有人大声喧哗,一切都在静默中有序进行。

在于都,至今流传着一个让人潸然泪下的故事:一位七十多岁的曾姓大爷,两个儿子都参加了红军。当听说红军架桥缺少木材,他先是把家里所有能用的木板都捐了出去,可还是觉得不够。老人回到家中,看着为自己准备的“寿棺”沉思良久。

那个年代,“寿棺”是农村老人最后的体面和尊严,是用上等的木材请匠人精心打造的,往往积攒了多年才做成。一口棺材,寄托着一位老人对身后事的全部期望。但曾大爷没有犹豫,他忍痛拆了自己的“寿棺”,将木板一块块扛到了架桥工地。当有人劝阻他时,老人平静地说:“红军是我的亲人,我的儿子都在红军队伍里。为了红军能过河去打反动派,一口棺材算什么?”

时任中革军委副主席的周恩来得知此事后,站在于都河边久久不语,眼眶湿润。最后他不无感慨地说出了那句至今仍被于都人民铭记的话:“于都人民真好,苏区人民真亲!”

这句话,不仅仅是对曾大爷一个人的赞扬,更是对千千万万于都百姓无私奉献的最高评价。在那个物资极度匮乏的年代,于都人民把最后一碗米送去当军粮,最后一尺布送去当军衣,最后一个儿郎送去上战场。这种无私,这种真情,穿越九十多年的时光,依然令人热泪盈眶。

类似的感人故事还有很多。有一位李姓大嫂,把自己出嫁时娘家陪嫁的樟木箱子都捐了出来,那是她最珍贵的嫁妆。有一户人家,把准备盖新房用的全部木料都送到了工地,宁愿自家继续住在漏雨的茅屋里。还有一位木匠师傅,带着自己的全套工具来到工地,连续干了三天三夜没有合眼,直到浮桥架好才肯离去。

于都百姓的倾囊相助,构成了长征出发最坚实的物质基础和最深厚的精神支撑。


军民共守的生死契约

于都人民给予红军倾力支持的同时,红军也严格遵守《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规定,绝不白拿群众一针一线。这是红军区别于旧军队最显著的特征,也是赢得人民群众衷心拥护的根本原因。

在架设浮桥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会对征用的船只造成一定损坏,如船板被踩裂、船帮被碰伤、船底被磨穿,一些木材也会在反复的架设、拆除过程中损坏等情况。对于这些损失,红军都一一登记造册,最后折价补偿给这些老百姓。

一个小船被踩裂漏水,无法再使用,红军不仅要赔偿船本身的价值,还要把建新船所需的材料费、雇工费都折算清楚,一并补偿。一块门板被钉了钉子,红军会按价赔偿,如果实在无法补偿现金,就留下欠条,承诺日后偿还。有的老百姓坚决不肯收,战士们就反复做工作,硬是把钱塞到他们手里。

这种严格的纪律,不是挂在墙上的一句口号,也不是写在纸上的苍白文字,而是红军将士用行动践行的铁律。于都百姓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他们经得多、见得多了,国民党的军队来了,抢粮、抢物、拉丁、抓夫,老百姓避之唯恐不及;而红军的队伍来了,买东西给钱,借东西要还,损坏东西要赔,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他们知道,这是一支真正为穷苦人打天下的队伍,这是一支与旧军队完全不同的新型人民军队。

正是这种相互信任、相互支持的关系,构成了长征出发阶段最坚实的群众基础。红军信任人民,所以把生命托付给人民;人民信任红军,所以把一切都献给了红军。于都人民像守护自己的生命一样守护着红军战士,像遵守生死契约一样保守着红军的秘密。

到了渡河那几天,有着三十余万人口的于都县城显得出奇的静谧。街道上行人稀少,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没有人大声喧哗,没有人向外传递消息,没有任何异常引起敌人注意。

这种静默不是被强迫的,而是自发的。于都人民严密封锁消息,甚至主动制造假象迷惑敌人。表面上看一切如常,集市照开,农活照干,但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正在身边悄然进行着。直至八万六千红军将士全部顺利渡过于都河,敌军对此仍然一无所知。

这种高度一致的保密行动,即便放在今天来看,依然堪称奇迹。在信息极其闭塞的上世纪三十年代,要让三十万人共同保守一个秘密,其难度可想而知,但于都人民做到了。奇迹的背后,是于都人民对红军深沉而质朴的爱。因为那支队伍里,有他们的丈夫、兄弟、儿子、父亲,有他们的亲人,有他们的爱人,更有他们未来的全部寄托。保护红军,就是保护自己的家人,就是守护自己的明天。

这在世界军事史上,都是一个极为罕见的案例。它彰显了人民战争的磅礴力量,也诠释了军民团结如一人所迸发出的伟力。正如毛主席后来所言:“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


渡河前夕的军民同力

渡河前夕,张瑞所在的红三军团在抓紧进行政治动员、安置伤病员的同时,还承担着大量物资筹集的任务。作为主力军团之一,红三军团的准备工作尤为繁重。

当时的苏区,经过国民党军队的长期封锁和反复“围剿”,物资已经极度匮乏。粮食不够吃,盐巴买不到,药品奇缺,布匹紧缺。红军将士自己节衣缩食,勒紧裤带,每天只吃两顿稀饭,把省下来的粮食留给伤病员。同时尽可能多地筹粮筹款,为即将到来的远征做准备。

据不完全统计,在渡河前的短短几天里,红三军团和于都人民共同努力,共计筹粮七千九百三十九担、菜干一百五十担、草鞋八千四百双、筹款六万二千五百元。此外,还组织了三千名挑夫帮助红军运输设备、物资。同时,还收集了大量子弹壳、铜锡、土硝、废铁等兵工材料,捐给兵工厂使用,确保红军的武器弹药供应。

这些数字的背后,又是于都人民勒紧裤带的无私奉献。更令人感动的是,于都人民几乎把能给的都献了出来。在那个青黄不接的时节,很多家庭自己都吃不饱饭,却还是把缸底最后几升米倒进了红军的粮袋。许多妇女夜以继日地赶打草鞋,手指磨破了也不肯停歇,指甲脱落了缠上布条继续打,只为让红军战士多一双鞋穿在脚上,少受一份磨脚的苦。

正如《情深意长》这首歌里所唱的:“红军是咱们的亲兄弟,千山万水不分离……”于都人民把红军当成了自己的亲人,对红军过河后的“衣食住行”都想到了心坎上。从粮食到草鞋,从担架到挑夫,从情报到掩护,每一个环节都倾注了苏区人民的心血。

值得一提的是,红军在于都集结休整期间,于都给红军总部和各军团补充新战士一万多人,其中分到红三军团的就有二千六百人。这样一来,红军队伍中的于都籍干部战士达到了一万七千多人,平均每五名红军中就有一个是于都人。在后来的长征路上,平均每走一公里,就有一名于都籍战士倒下。于都人民的巨大贡献和牺牲,有力地支援了中央红军在于都的顺利集结和长征的胜利出发。


八万六千人的秘密渡河

1934年10月17日傍晚,秋风瑟瑟,暮色渐起。

这是张瑞一生中永远不会忘记的时刻。那天傍晚,于都河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暮霭,夕阳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泛着金色的光。河两岸的山峦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翠。这本是一个宁静而美好的秋日黄昏,但对于集结于此的红军将士来说,这将是一个改变命运的夜晚。

张瑞所在的红三军团作为先遣队,分别从南门、西门、孟口等渡口陆续开始渡河。当双脚踏上浮桥的那一刻,浮桥在水流中轻轻晃动,每个人心中都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复杂情感。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水声和偶尔的低语。

当时,绝大多数红军将士并不知道这是一次撤离根据地的大转移;更没有人知道,这将是一次跨越十一个省、历时整整一年、跋涉二万五千里的长征;也没有人知道,这一去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打回来,才能再见苏区的父老乡亲,才能再见到白发苍苍的父母和依依不舍的妻儿。但那种难分难舍的离别之情,却实实在在地萦绕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男女老少来相送,热泪沾衣叙情长。紧紧握住红军的手,亲人何时返故乡?”

于都县城的居民、周边村庄的老百姓,从四面八方涌向渡口。没有人通知他们,没有人组织他们,但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十里八乡。在于都河两岸,站满了送行的男女老幼。妹送哥,妻送郎,父母送儿郎,小儿送父亲。哭红的眼睛,哽咽的声音,颤抖的双手,构成了一幅令人心碎的画面。

乡亲们向红军战士递上一杯杯热茶,塞上一双双草鞋,戴上一顶顶斗笠。没有人高声呼喊,没有人放声大哭,但那种压抑着的悲伤和不舍,比任何号啕痛哭都更令人心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母亲,紧紧拉着儿子的手不肯松开,一遍又一遍地叮嘱:“儿啊,早点回来,娘等你。”一个年轻的妻子,怀里抱着襁褓中的婴儿,默默地为丈夫整理行装,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踮着脚尖在人流中寻找父亲的身影,手中捧着一双刚打好的草鞋。

张瑞后来曾对子女回忆说:“由于是一次严格保密的军事行动,红军和老百姓都不知道部队要去哪里,只知道自己的亲人要出发到远方打仗去了。因为是夜晚渡河,我们都打着火把,送行的老百姓也打着火把。火把的光映在于都河上,像一条流动的火龙。大家哼着‘一送里格红军,介支个下了山’的曲调,在弥漫的夜雾中,我们不停地回头凝望于都的山山水水,依依不舍地跟河边的战友和父老乡亲含泪告别。”

那歌声,那火把,那泪水,那背影,成为了张瑞将军一生中最深刻的记忆。即使到了晚年,每当回忆起那个夜晚,老人仍然会忍不住热泪盈眶。

为了保证庞大队伍快速转移,绝大部分红军通过浮桥渡河,也有部分红军由渔船摆渡而过。船工们将这些满载革命火种的渔船,一趟又一趟地送往于都河对岸。天亮之后,立即停止运送,把所有船只迅速隐蔽起来,使空中侦察的敌机察觉不到任何异常。

那几夜里,于都河约三十里长的河段上,先后架桥拆桥达十五次之多,布设摆渡和涉水点共十七个。每天傍晚开始架桥,夜间渡河,次日凌晨六点前必须拆除浮桥,不留一丝痕迹。木板要归还百姓,船只要拖上岸隐蔽,浮桥的痕迹要彻底清除。如此反复,持续了四天四夜。最后渡河的战士们说:“在红军渡河的四天时间里,每一座浮桥都架了拆、拆了架,反复多次,大家几乎是不眠不休。”

这种高度组织化的军事行动,在当时条件下堪称奇迹。其背后,是红军将士的英勇顽强,是于都人民群众的无私奉献,更是军民团结如一的强大力量。正是这股力量,支撑起了长征的伟大出发。


从于都踏上漫漫征途

10月18日,红三军团刚刚渡过于都河,担任电台分队队长的张瑞就收到了中革军委发来的电令——《关于野战军攻占古陂、新田地域的命令》。电令明确指示:“将总攻时间改为二十一日夜至二十二日晨”。此时,中央和军委机关编为以“红星”“红章”为代号的两个纵队,行进在队伍中间;主力红一军团和红三军团担任左右前锋,红八、红九军团在两翼掩护,红五军团殿后,全军共8.6万人。红三军团的军团长彭德怀迅速对突破敌人第一道封锁线作出周密部署,决定由第四师师长洪超担任开路先锋,率部从赣县韩坊塘坑口向信丰新田百石村方向挺进。

就在这片赣南的红色土地上,红三军团打响了“长征第一仗”。

阵地上碉堡林立、火力密集,敌军依托坚固工事负隅顽抗,战斗异常激烈,但红三军团将士以压倒一切的英雄气概奋勇冲锋,前赴后继,视死如归。年仅25岁的师长洪超身先士卒,冲锋在前,不幸壮烈牺牲,成为长征路上牺牲的第一位红军高级将领。全师将士化悲痛为力量,更加勇猛地扑向敌人阵地。

10月25日,在红一军团的紧密配合下,中央纵队与兄弟部队从信丰县沛东架桥强渡信丰河,成功突破敌人布下的第一道封锁线。至此,蒋介石精心布置的“围歼计划”宣告破产。

“风萧萧兮易水寒。”张瑞所在的红三军团从奉命撤出阵地到离开赣南,仅仅用了九天时间。到了10月30日,中央红军全部撤离中央苏区,向湘西挺进。从此,张瑞与八万六千名中央红军将士一道,踏上了漫漫长征路。

此后,张瑞与红军将士跨越滔滔江河,翻越皑皑雪山,穿过茫茫草地,历经无数艰难险阻。湘江血战,五万将士的鲜血染红了江水;遵义会议,确立了毛泽东在党和红军中的领导地位;四渡赤水,出神入化甩开敌军;巧渡金沙江,不费一枪一弹越过天险;强渡大渡河,十七勇士书写英雄传奇;飞夺泸定桥,二十二勇士创造战争奇迹;翻越夹金山,挑战人类生存极限;穿越水草地,征服死亡地带;突破腊子口,打开北上通道……

在充满艰险的长征路上,每一次前行都伴随着牺牲。从中央根据地出发时的八万六千人,抵达陕北时仅剩不到八千人。平均每前进一公里,就有一名战士倒下;每翻越一座雪山,就有几百条生命消逝;每穿过一片草地,就有上千名英烈长眠。

张瑞所在的红三军团,长征出发时有17805人,途中担负着最艰巨的前卫与掩护任务。当这支曾经的雄狮到达陕北吴起镇时,人数已不足3000人,军团长彭德怀为此痛心落泪。这些数字的背后,承载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一个个家庭的希望,以及无数可歌可泣的英雄故事。

1935年10月,张瑞与中央红军将士胜利到达陕北,完成了人类历史上一次无与伦比的伟大远征。毛主席后来用诗意的语言宣告:“长征是历史纪录上的第一次,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

 “一送(里格)红军(介支个)下了山,秋风(里格)细雨(介支个)缠绵绵……”这首凄美动人的歌声,已飘过了九十多个春秋。于都河依然静静流淌,两岸青山依旧苍翠如昔。只是当年送别红军的人们,多数已化作故乡的泥土;当年踏上征途的张瑞与红军将士,也大多融入了历史的星空。然而,于都河还在,于都人民还在,长征精神还在。

今天,当我们伫立于于都河畔,回望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时,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一条河流、一座小城、一段往事,更是一种精神、一种力量、一种信念。当年周恩来同志那句“于都人民真好,苏区人民真亲”的感叹,至今听来依然温暖人心。是的,于都人民真好,苏区人民真亲。而这份“好”与“亲”,正是中国共产党和人民军队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根与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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