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在大年夜想起了这个题目,觉得有很多话想说,并且很想把自己的感受分享给往昔的伙伴们,用意在于唤起对往事的回忆,唤起对曾经青葱岁月的留恋。
喜欢怀旧显然是上了年纪的一种表现,但我觉得还是很有必要。平日里忙于身边琐事,难得清闲,借助传统春节,强行变换一下匆忙的生活模式,既放松身体,又暂时解脱精神,借机积蓄能量,展望来年。
年,对于同学众生来说已经度过50多个,每个人都积累了丰富的人生阅历,大家似乎都在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自己的事业和家庭。生活有起有伏,有欢笑也有泪水,大家都有足够的资格去谈人生的价值和意义。于我等而言,生命不应再是充满幻想的“做加法”时代,不应仅仅考虑有多少票子、车子、房子,有多高位子,有多大圈子,而应转换角色,切换到“做减法”的时代——无病无灾、无丝竹乱耳、无案牍劳形、无多余应酬为好。不指望自己能够击水三千里、扶摇上九天,把目光转向下一代或者是更下一代,做好他们的教育辅导、后勤保障工作,为他们成长分忧解难,那样或许更好。同学之间,像刺猬一样,可以靠近取暖,同时也保持适当距离,以免扎伤对方,做到无事不联系,尽量不干扰。
耳畔没了鞭炮的噼啪声,没了马路上人们的喧嚣声,空气中少了刺鼻的硫磺气味,连空气也变得凝固,年味似乎越来越淡。火树银花、红灯笼在电视和手机里都能看到,猫在家里成为最佳选择。
但思绪无法阻挡,我还是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我曾经的学校——东海县石湖乡电站联中,那个如今在百度地图上已经失去名称的地方,只有孤零零的三排老屋记录着曾经的热闹和繁华。那可是我们曾经的成长之地,那是多么美的一所学校啊!生命驿站有很多处,电站联中应该算是最美的一处!且听我细细道来。
电站联中,顾名思义,是建在电灌站附近的一所联办中学。说学校美,绝非虚言。就地理位置而言,学校地处碧波浩渺的人工水库东南方向,位于跃进河之南,由周围的六所村庄出资联合举办,来自水库、小岗、贺庄、黄塘、金塘、尤塘六个村的同学组成了这个大家庭,其中还有绝大一部分老师也来自这些村庄。学校之后有一片横贯东西、枝繁叶茂的刺槐林,前面有更大的一片松树林。刺槐每年四月底五月初开花,花开时节,满山坡都变成了白色的海洋,香气浓郁。外地养蜂人纷纷而至,趁机酿出上等的蜂蜜。松树林里的一株株松树酷似严阵以待的哨兵,一排排,一列列,整齐而不乱。在我们幼小的心灵里,树林无限向南延伸,松树散发出的松香也经年不散。
春夏之交,这所开放式的学校就被花海和绿色包围——那醉人的浓密的绿荫,那沁人心脾的槐花香和松香味,吸引着无数的学子徜徉其中,陶醉其中。花海中、松林里埋藏着我们多少青春梦想啊——有快乐成长读书成才的梦想,有美丽邂逅懵懂浪漫的梦想。同学们两两结伴,三五成群,清晨午后,背着书包,拿着书本,或立或坐,或仰或俯,或纵声欢笑,或细语呢喃,呼吸着自由的空气,任由轻风吹乱头发,任由思绪飞翔。那时的天空多么蔚蓝,那时的感情多么纯真美好!感觉王洁实、谢莉斯的歌曲《校园的早晨》就是为我们量身定做:沿着校园熟悉的小路,清晨来到树下读书。初升的太阳照在脸上,也照着身旁这棵小树。亲爱的伙伴亲爱的小树,和我共享阳光雨露。请我们记住这美好时光,直到长成参天大树……
我们的学校、我们的老师、我们的班级,连同我们的青春记忆,已随着时光的步伐,渐行渐远了。前不久,我故地重游,经过业已停办多年的学校旁边,莫名产生沧海桑田之感:学校北面,大门紧闭,墙上赫然写着“中原斗鸡场”,校内西部的大片空地已种上各色杂树。校园前后的刺槐林和松树林早已被砍伐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毫无美感的杨树林。杨树生长快,经济效益好,已经不知经历了多少代,被砍伐了多少回。
我们的学校没了,我们的青春散场了,我们的老师、同学呢?你们都在哪里?
谈到同学,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题,还是从自己的班级、自己的老师们先说起吧。
首先想起了我们的老校长——段德才校长。中学时代,在同学们的认知范围内,校长就是最大的官,是知识权威和学生命运的主宰者。听说段校长来自一个遥远的地方——平明,在交通不便、信息不发达的时代,平明在哪里,没有几个人知道。段校长治校有方,主政期间培养的大批优质生源被县中、二中等学校录取,其间鼎盛之时,一年有9名学生被县中录取,超过了乡里的中学——石湖中学,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年是1984年。那时的升学率极低,如果有哪位同学考上中专、中师或是重点高中,必然产生轰动效应,几个村的人都会知道。段校长治教严谨,他执教《社会发展简史》《法律常识》,同学中流传段校长会估题押题,尤其是每次考试的最后一大题案例分析,往往能准确猜中,一时传为佳话。2007年,我在东海县路南老天桥处巧遇退休的段校长,他关心并询问我的父亲身体状况,我告知他已过世一年,他听后很伤感,我们匆匆告别。自此以后,虽同在一个城市,却再也没有彼此相见。
还想起了语文老师戚生筠。他是主任,主抓教学。戚老师既教语文也教地理。他侃侃而谈,幽默生动,还带着几分滑稽。戚老师能熟练说出高尔基的原名——阿列克赛▪马克西莫维奇▪彼什科夫,还能说出马克▪吐温的全名——萨缪尔▪朗赫恩▪克列门斯,让大家都很佩服。我至今还记得他布置的语文作业:请同学们续写莫泊桑的小说——《我的叔叔于勒》……戚老师和段校长一样,平时喜欢抽烟,在课堂上能闻到他们身上的烟草味,但当时感觉一点也不刺鼻,反倒有几分清香。戚老师在讲到东南亚吕宋岛、棉兰老岛时,提到那里盛产烟草,颜色焦黄,味道醇厚,搞得一些同学都心怀幻想了,有机会一定要去尝一下那里烟草的味道!
赵广营老师教我们代数。他个子不高,但精力旺盛,上课时喜欢捋起袖子,把粉笔的前半段掐断以便书写,他的字很流畅:“解:原式=……”讲到起劲处,他的眼睛会斜向上方,边思考边分析,整个过程总是干净利索,不拖泥带水。赵老师很严厉,正式考试时绝不允许同学们提前交卷,如果在考场外遇到,他会毫不客气地甩过去一巴掌,嘴里还跟上一句;“你检查过了?能保证全对吗?”怼得同学们不敢吱声。那时的教育,似乎默许老师体罚学生,学生们也很服气,没有投诉的,也很少听说有同学抑郁或其他心理问题的。赵老师后来到石湖中学做了校长,后来又转战横沟中学。等我做了老师后,1998年12月,全县组织过一次语文教研活动,就在横沟中学,见到了身为校长的赵老师,我们师生并未相认。那时候赵老师依然风华正茂。
还有英语老师刘恩县。他是来自尤塘村的老师,运河师范学校毕业,是科班出身的英语教师。在严重缺乏师资,尤其是优质师资的年代,能有幸遇到刘老师,算是我们的荣幸。刘老师无所不能,英语问题没有难倒他的,他责任心强,教学条理清晰,给了我们无比的信心。刘老师身材高大,喜欢提着录音机,为我们反复播放录音。我觉得自己的英语学得不差,后来还有机会考上大学,有个秘诀就是刘老师教会了我音标,如同学习汉语要从拼音开始一样,基础要打牢。现在有很多学生英语没学好,就是忘记了学习音标,认为它不重要。刘老师早已被抽调至县中,现在应该到了退休的年龄。
孙守川老师是必须提到的老师。孙老师来到联中任教较迟,大概是1986
年。进校伊始,在段校长的隆重引荐之下,他翩然来到同学们的面前,先是做了自我介绍和课前动员教育。孙老师年轻潇洒,英气逼人,化学教学挥洒自如,远近闻名。孙老师上课激情洋溢,永不疲倦。他注重实践教学,经常在化学课上做实验。我至今记得他做镁条燃烧的实验,同学们的眼前呈现出一幅永远不会忘记的画面,镁条迅速燃烧,散发出一道明亮的蓝紫色的火焰!平心而论,我的化学学得一般,在课上还因为打瞌睡受到过孙老师的批评,但我至今认为,孙老师是名师,他孜孜不倦、勤勤恳恳,在许多人选择“躺平”的年代,他选择了认真和坚守。孙老师的存在,就如同那道明亮的蓝紫色火焰,惊艳绚丽,指引着我们朝着理想的目标努力迈进……
还有戚军辉老师。他是班主任,先是教我们语文,后来教我们几何。戚老师
为人平易谦和,人缘极佳。他书法不错,写得一手好字。执教文言文的情景,至今令人难忘。耳畔不禁响起他的朗读之声——“为学,清代,彭端淑。天下事有难易乎?为之,则难者亦易矣;不为,则易者亦难矣……”
徐学前老师来自县城,教授英语。徐老师的课上得很好,在很短的时间内就可以板书一黑板,然后擦掉,继续板书。徐老师内敛腼腆、英俊潇洒,但绝非奶油小生,同学们对徐老师印象更深的应是他的体育天赋。他喜欢打篮球,曾经带领一批老师在雨中鏖战。体育场距离教室不远,同学们透过玻璃窗为他们呐喊、喝彩,徐老师热爱运动、冒雨拼搏的精神恰恰是当下体育教育中缺少的。
张勇老师教我们初三数学。他不拘小节,不修边幅,有魏晋风度,我见过他削铅笔不用小刀,直接用牙咬开。他很随和,学生们容易接近他。他极为聪明,课前往往并不需要多长时间备课,但课堂效果并不差,同学们会模仿他的讲课——“随便举个例子吧……”。他不会声色俱厉地批评学生,但也有例外。记得我在中考前还在哼哼《济公》主题曲的时候,他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断喝一声:“到什么时候了,还在鞋儿破、帽儿破,身上的袈裟破”,弄得我很尴尬,想在地上找一条缝钻下去。
张志霞老师是我们村的,辈分比我长一辈,家里大人叮嘱我可以叫她姑姑,但在学校里,怎能叫出口,只有乖乖地叫她老师。我个子比较小,坐在第一排,张老师会友好地抚摸着我的头夸奖我,说我回答问题好,让我感觉很慈爱、很温暖。张老师教我们语文,非常注重启发诱导,激发大家学习兴趣。她教我们文言文《核舟记》,讲“明有奇巧人王叔远,能以径寸之木,为宫室、器皿、人物,以至鸟兽、木石,罔不因势象形,各具情态”,我至今还有印象。别的课我听不大懂,张老师的课容易听懂,越来越喜欢听。张老师很清瘦,走路轻盈,没有声音。她脸上有好几颗痣,从面相上看,应该算是善痣,还显得很有才气。
张汉启老师执教物理,到联中教学不算太早,不属于“黄埔一期”的。他面
色白净,身材不高,走起路来稳稳当当,说起话来慢条斯理,在当时的老师队伍中,张老师年龄偏大一些,已经有两个孩子了。他机智风趣,一个冷幽默会让人笑得趴下,半天爬不起来。同学们对张老师都很敬重,他应该光荣退休好几年了。
李绍阳老师是最年轻的老师,执教我们之时才19岁。尽管年轻,学校还是将物理教学的重担交给了他,而李老师也没有辜负学校的重托,物理教得很好,大的直尺、三角板经常携带,还有砝码、弹簧等。同学们大多喜欢李老师,我也喜欢,尽管他的物理课我听得似懂非懂。李老师喜欢笑,课堂气氛通常很活跃,但偶尔也有被学生气得面色通红的时候。记得我的同桌,金塘的一位长辫子女生,在课堂上与李老师争辩,最后这位女生摔门而出,扬长而去,把李老师气得够呛。
桑月贵老师算是学校的资深教师,来自房山。他物理、化学都能教,美术也很好,是全能型教师。他是正规院校毕业的科班人员,不是普通的民办代课教师,听说他的工资在学校里也是最高的。他有时会现场当众作画,画好的牡丹色彩艳丽,雍容华贵,挂在墙上非常漂亮,吸引很多同学参观模仿。桑老师戴着高度近视镜,讲话声音很大,普通话里夹杂着房山味,他在给我的作业本上写名字的时候笑着说:“张洛,好名字被你哥哥用掉了,你哥叫张磊,你只能叫张洛了。”
张君良老师也是我们水库村的,他代我们音乐课。他的粉笔字一笔一划,横平竖直,绝不潦草。我记得那时我们的音乐课都是正常上的,不会被冲掉,张老师出现在课堂上,我们就快乐地歌唱起来。那时真的是全面发展,如同当初的劳动课一样,在开学九月份,大家都要参加校园除草,班主任带领同学们把校园内的杂草清理完毕后才正式上课,那才是真正的社会实践,不像现在的学生,连笤帚都拿不稳,在家里油瓶倒了都不扶,劳动课还会及格甚至优秀。张老师还是学校的团支部书记,我初三快毕业了,还不是团员,我直接找到他家里,央求他批准我入团,他答应了,我一直对他心存感激。
李贵春老师是后来到校任教的老师,资历不算老。刚到校的时候,领导们对他不够重视,让他负责上下课打铃。结果李老师打铃技术也没过关,搞得同学们听到铃声后不知道是上课还是下课,还要专门有人一遍遍地教他,一看李老师就是书呆子。他极为清瘦,柔声细语,眼睛高度近视,戴的眼镜如同酒瓶底一样厚,看起书来嘴巴险些杵上去。其实李老师极为渊博,他执教《法律常识》,讲得头头是道。有个同学曾试探问他一个词,结果他讲过以后,同学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为什么?翻开词典,李老师讲得一字不差。逆境出人才,李老师在学校干得应该不算如意,后来他发愤考上了律师,工作、生活处境都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还有张维传(教青少年修养和数学课)、李绍华(教植物课)、宋怀猛(教生物课)、贡立江(教体育)、徐旨伦(教生理卫生课,同学徐秀松哥哥)、司勇(后调入学校,语文老师,未教过我,后来在安峰中学做了同事,管理能力强,再后来到曲阳中学做了校长)、李如开(后调入学校,教英语,未教过我)、李长照(数学老师,高大威猛帅哥一个,未教过我),我记得教过我的恩师、能说出名字的老师,大概就这些。
最后,以唐代大诗人杜甫的一首长诗——《赠卫八处士》作为本文的结尾吧,以纪念我们远去的青春,以感谢那些给予我们生命关怀的人们,让我们懂得感恩,更加珍惜生活。
赠卫八处士
杜甫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少壮能几时,鬓发各已苍。访旧半为鬼,惊呼热中肠。焉知二十载,重上君子堂。昔别君未婚,儿女忽成行。
怡然敬父执,问我来何方。问答乃未已,驱儿罗酒浆。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粱。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十觞亦不醉,感子故意长。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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