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叫曾雍雅,他是于都籍开国少将。

  父亲生于1917年,14岁参加红军,1934年,他17岁。在红军主力五次反围剿失败后,中央红军红一方面军主力决定从于都梓山山峰坝(中央红军长征出发8个渡口之一)夜渡于都河突围。1934年10月17日傍晚,父亲跟随部队刚好到达离家三四里地的地方,部队在此集结待命。

  父亲已离家三年,他望着于都河水想想刚参加革命的时候还是个娃娃,如今已成为一个小伙子,还是红一军团保卫局的指导员,此时路过自己家门口,三年没回家,心中难免想念故乡、思念父母。

  父亲正想着,身旁走来一个大个子,是红一军团保卫局罗瑞卿局长。罗局长指着东边方向问道:“曾指导员,你家在那个村子吗?”曾雍雅随即敬了个礼答道:“是的。”

  之前,罗瑞卿局长通过和曾雍雅谈心得知曾雍雅的老家,说时无意,听者留心,没承想,罗局长一直记在心里。

  “部队路过这里,离你家不远,你回家去看看,今后可能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罗局长说。当时,红军准备战略转移,部队反复动员“不泄密,不逃跑,不回家,不被老婆扯尾巴”。父亲转念一想,还是摇了摇头:“我是指导员,要带头遵守纪律,还是不回去了,就怕回家后赶不上部队。”

  “不是你自己要求回家的,是我让你回去的,速去速回!”罗局长说道。父亲还在犹豫时,局长身旁的秘书童小鹏说:“指导员,这是罗局长和组织上对你的关怀。罗局长主动批准你回去,你就回家看看吧。”担心部队开拔,罗局长还特意请总务科安排了2匹马和一位战士同行。

  就这样,父亲和一名战友趁着夜色悄悄绕道进了村。远远就看见门口那棵大橘子树……父亲敲了三下门,爷爷开了门。爷爷一看阔别三年的儿子出现在眼前,惊喜的心情无以言表。爷爷立即将父亲和同行战友带进屋里,并把两匹马拴在隐秘处。

  借着油灯的光亮,父亲只见爷爷皱纹增多了,奶奶也更加瘦小,一个劲的用大襟衫衣角擦眼泪。父亲在家中各个屋子看了看,粮食都装进袋,衣被捆成包,家禽都安置好了。当时,国民党宣称要出兵江西,把红军家属赶尽杀绝,爷爷奶奶已做好了转移进山准备。

  爷爷问清父亲回来一趟还要赶回部队,就想让父亲和战友先填饱肚子再说,赶紧杀了鸡,草草煮了一下,把还带血丝的鸡肉端上了桌,全家人就这样匆匆忙忙吃了一顿团圆饭——诀别饭!

  曾雍雅根据红军各个主力向于都集结的动向和罗瑞卿局长的“特意关爱”以及“今后怕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说法,分析出红军已经进入生死存亡关头,明知道这一走可能就是诀别!

  但是一小时之后,父亲还是坚定地告别爷爷奶奶,赶回部队。

  此去经年,天涯路远,父与儿、母与子重山隔断有梦难圆。父亲就是靠着父母给的一双铁脚板,日日月月、岁岁年年、戎马一生,丈量了万里河山,解放了全中国。

  直到解放后,父亲才得知,自从他跟随红军离开苏区,靖卫团就把家里划为“赤匪户”,还乡团天天要“曾雍雅的脑壳”,在那个“草过火、石过刀、人换种”的残酷白色恐怖时期,爷爷奶奶受尽打骂,家产更是被洗劫一空……

  长征跨越了近百条江河、攀越40余座高山险峰,平均每300米就有一位红军战士牺牲!在那个兵荒马乱、马革裹尸的战争年代,有多少红军战士战死疆场,有的就牺牲在离家不远的地方,家中父母一直到去世也没有再见到自己儿子一面。

  在江西赣州,90年前,在于都集结长征的6.8万余红军战士中,有1.7万余人是从于都参军的,每5名红军将士中就有1个是于都籍,有姓名可考的烈士达16356人,更有很多人没有留下任何信息,几代人望穿双眼没有盼得亲人还家,只余一张薄薄的烈士证明书,其中有这样一个共同的标注——“北上无音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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