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哥是马灯的网名,刚加微信时,我就有种预感,这一定是位帅气阳光的男孩。虽然当时尚不知道他的具体年龄,仅凭直觉。
果然,当我们如约见面后,得到了验证。马灯身穿短袖体桖衫,合体的休闲裤,搭配一双运动鞋,戴着一副眼镜,看上去既精神抖擞,又不失文质彬彬。他很善谈,我们从宝龙广场慢慢骑行到黄河故道,然后弃车步行,再然后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期间无论走或坐,都没有间断我们的交谈,依然像是两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谈人生志向,聊人生感悟,更有那些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马灯告诉我,他是位九零后,家住徐庄太平村,父母靠种地为生。他在无锡求过学,打过工,也和人合伙开过饭店,但都没干出名堂。如今在徐州做了名滴哥。说白了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不过听了他的讲述,和我对他已知的了解,觉得马灯虽然普通,但绝不一般。
他的不一般主要是他干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自费开办了一个24小时的免费阅览室,也可以说是一个家庭公益书房。有人说公益书房有啥了不起,徐州市里有好几家呢。这话没错,市里的确有几家公益书房,而且都办得比较好,无论哪一家,马灯的书房都没法与之相比。藏书、规模、设施条件都会优于马灯的书房。可我还是由衷欣赏马灯,因为他创办书房时的条件实在是太差。既没有背景,更缺少资金。马灯在几年前就萌生了开公益书房的念头,也在市区寻找过地点,并多次走进那几家公益书房,去咨询取经,可想法再美好,真要实施起来,却并不是易事。一个靠种地为生的家庭,一个时常为谋生而奔波的年轻人,手里能有几多积蓄,资金成了开书房的“拦路虎”。之所以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也是因为高昂的房租。
突然有那么一天,他听到离他家不远的学校里传出的朗朗读书声,看到放学后叽喳跳跃跑出校们的孩子们,马灯的心猛然激动起来:我还到处找地方,自己的家不是最好的吗!家乡的孩子和父老乡亲们更需要这样的书房啊。他把想法告诉了父亲。父亲说:不行,现如今屋都漏雨了。
那就修嘛。
修啥修,等上一年半载,推倒重新盖。
推倒重盖当然好,到时留出一间门对外,给我开书房用,行不?
父亲尽管不太明白儿子的心思,可重盖时,还是按照马灯的请求,特意留出了一间房。
有了房,书从哪里来?买,可钱呢?马灯开始用自己积攒的为数不多的零花钱淘书,从书摊淘,从二手书店淘,更多的从网上淘。去年他在当当网一下子淘到8000多元的少儿读物,当时自己手里仅有不足3000元,人家又不赊欠,而且还定下了期限,眼看着再不付款这买卖就要打水漂。急得马灯直搓手。他和好朋友借了一些,可还是有两千多元的缺口。马灯反复思量再无好法,情急之下只好硬着头皮向父母张了口。他本不想惊动父母的,刚盖好房子,父母手里怎会有闲钱给我买书。父母听了马灯从嗓子眼里憋出来的话,二话没说补足了购书所差的钱款,关键时刻最大的靠山还是父母啊!
交足了钱款,书如期运到,马灯的心里乐开了花,他给几个好哥们打电话,要他们过来帮忙,哥们一边忙活一边拿他开涮:怎么着,这是要和书一起过日子吗,不娶媳妇了?
媳妇要娶,书房也要开。马灯乐呵着应着。
他们把书按类摆放,做好标签,并在显眼的地方,打造出一面红色的签名墙,签名墙的一边打印着:爱护书籍,一边打印着: 好好学习。
开业那天异常热闹,书房里不仅挤满了学校里过来的师生,还有本村的以及过路的成年人,他们也想过来看看,这个不要钱就能读到书的书房,究竟是个啥样子。孩子们来这里不仅能免费读到书,还人手领到了一份学习用品,这样的好事还真是头一次遇到。看到如此人气,马灯知足地笑了。说实话,开业前他心里也没底,因为他的耳朵里,传进来一些不和谐的话语:现在是啥年代了,电脑手机啥看不到,谁还稀罕看这些破书。就是有这时间。还不如多刷会抖音了。父母也劝他:算了吧,别到时贴了钱,还让人家数落咱。马灯摇摇头说:爸,妈,你们没看到,有多少孩子放了学没地方去,满村瞎溜达吗。相信我,他们其中一定会有人过来读书的。只要有一个人来书房,哪怕只读一页书也有意义。
马灯和我讲这些话时,不仅语气很坚定,眼睛里同样流露出不容置疑的光。他找出开业时的照片给我看,这位是张立新老师,这位是夏海燕老师,唯独没认出刘振坤老师。我告诉他,刘老师可是我们徐州的知名诗人。近些年一直活跃在文坛第一线。他显然很吃惊: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个大名人来给我捧场。
随着交谈话题的更加深入,马灯和我讲了两个与书房有关的故事。我说是故事,其实是马灯亲身的经历。
去年的一个雨天,刚开门的马灯被一个打着伞的人吓了一跳。待看仔细了,方认出是本村的一位70多岁的老人。他过来的目的就是想看书,因为不了解书房的规矩,没好意思拉开虚掩的门。马灯弄清楚他的来意后,非常高兴,赶紧往书屋让,并且笑着告诉他:以后再过来,不管有没有人,只管自己进来,书放在这里就是留着喜欢它的人看的,您站在门前等,反而生疏了,不仅让我不舒服,书在屋里等您也心焦啊。老人听了嘿嘿直乐:你这孩子,真会说话。
另一个故事里的马灯是坏了规矩的,书房有这一条规定,只准在书屋看书,不可以把书带走。规定是马灯自己定的,也是自己违背的。今年6月份,一个走乡串户收废品的人,来到书屋前,探头往里看了看。马灯问他:您是想看书吗?那个人吞吞吐吐地说:原本是想借两本的,听说你们这还不收钱,也不准带回家,算了,俺不看了。那个人转过身磨磨蹭蹭地走了,听了这话,马灯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行,这规矩得破。他追上那人,小声和他说:你可以挑选两本带走,看完再捎回来。别言语,最好别让别人知道,不然我以后也不好管理了。说完这话,马灯问我:我这样做对不?我竟然被问得无语了,不知该说对还是该说错。
书店开业快两年了,马灯时不时地添些新书,大多时间他也不在书房,只管悄悄来悄悄走,大家也都很自觉,爱护着这个公益书房。有时候马灯跑车回来,都快夜里十点了,依然有人在那里静静地读着书,他就偷偷拍张照片,悄悄退了出来。
马灯的书屋如今还没有满架,他希望有人能够捐赠一些,尤其是我们徐州的作家老师们。尽管如此,前些时,他还是无私地给云南偏远山区捐赠出一些书籍,他说那里的孩子读书一定比我们这边困难。马灯说:我就是一盏小马灯,发不了太多的光,但我会尽力多照一点是一点。
在最后我想告诉大家有关马灯——现实版“小马哥”的两件喜事:一件是马灯被评为2023年度“徐州好滴哥”,前不久不仅领了奖状还有奖金呢。另一件更值得庆贺:马灯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另一半,马上要结婚了!说到这里,我的心里甜滋滋的,好像提前吃到了他们的喜糖一样。故黄河的夜晚很美,荧光灯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有风从河道里刮来,吹在脸上身上,甚是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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