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红——北方黑土地才女作家

　　2020年，由我牵头的《中小学教育科研丛书》已编辑完成，正待候审。4月份，国家教育部基础教育课程发展中心发布《2020年中小学生阅读指导目录》文件，提出萧红作品入选“教育部推荐书目之一”。我急忙再次审阅了丛书全部内容，觉得对萧红这位北方才女、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文化洛神”，丛书里该有所涉及和介绍。但这套丛书，国家有关部门已经确定审核时间，如若撤回，将打乱有关部门的工作安排，经请示商量结果，同意在待审开始前把要补充萧红有关内容加进去。

　　于是我们团队开始对萧红的人生、作品、评论等做出了全面的调研、采访、搜集、归纳整理的安排。然而，时间有限，资源浩瀚，我们人手不是充裕，一下陷入瓶颈！

　　怎么办？我忽然想起我的当年的同事萧索，他这些年除了研究地方党史还在搜集史料，计划写《东北地方作家小传》，萧红一定是首选人物之一，于是我试探着向他求助。

　　没过几天，萧索给我发来一段文字：

　　萧红，黑龙江省呼兰县人（今哈市呼兰区）（1911.6.1——1942.1.22），幼名张秀珠，自己改名张迺莹，笔名萧红、悄吟。

　　中国现代史上极有影响的女作家，为“民国四大才女之一”，被称作20世纪三十年代文化洛神。她的作品突出的特点：自传性叙事，散文诗的语言写文艺小说，书中北方人文、地域风情跃然纸上，读之亲切，爱不释手，催人泪下，既被作品内容感染又为作者才华折服。其代表作品以《生死场》《呼兰河传》等留世。

　　1981年5月，中共中央书记处以高规格高起点批复中共黑龙江省委请示，确认萧红“三十年代著名左翼女作家”的崇高称号。

　　就这么一段文字！后边还有一句话：你还记不记得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你家来一位客人曾送给你妈妈的两本书？

　　这一句话，又打开我昔日的闸门。

　　往事悠悠，我又回到了初中毕业开始升入高中的那一年。

　　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后，我爸爸妈妈都参加土改工作队。不久，爸爸去松江省干部培训班，结业后随邹问轩书记到延寿。那年妈妈生我，留在拉林，由于工作需要，二年之后妈妈也去了延寿，我留在奶奶爷爷身边，一直到我去延寿上学。

　　记得是1958年秋季，我参加完高中考试回家，看见一位客人正在和爸爸唠嗑，妈妈在外屋做饭，见我回来，妈妈让我叫客人张叔叔，我问候之后进了自己的房间，但张叔叔和爸爸的谈话我还可以断断续续的听见，现在记得好像说些“命运坎坷”“颠沛流离”“生不逢时”等等，最后还说到“骨灰带到广州安葬”……

　　客人走后给妈妈留下两本书，我渺茫记得，妈妈看书时自己往往落泪。

　　我的妈妈在土改工作队人称“铁算盘”，她还喜欢画画、看书，客人送的什么书？对于一个手不离卷的我深觉好奇，不经意地和爸爸说过，但我却听到妈妈说，孩子要学习，要考大学，这两本书先不要给她看了。

　　真的直到我上大学，我也没再提出要看这两本书，觉得妈妈说的一定有道理。大一的时候，妈妈英年早逝，我哭的昏厥过去，爸爸背着我求大夫打了针，才醒了过来，接过了妈妈为我留下的小书箱，看到了两本书是香港出版繁体字《呼兰河传》，一本上海出版的《生死场》，睹物思人，我从此不忍心再去触摸。

　　萧索却提起那段往事。

　　我们的丛书编辑团队因为看到萧索简单几句话，也在看着我，我于是又发微信给萧索：

　　教育部提出萧红作品要入中小学教材，要介绍到海外。

　　原话我不记得了，好像有点说的不客气，没想沉默了几天，萧索发来了成包的资料，我们打开一看，同伴们乐了，全是采访、查卷、外调的手写、打印的复印件，而且都标明　出处、时间、证人、取材地点等等，于是我们抓紧时间整理、撰写、编辑　，很快补充进那套科研丛书，通过了审阅，付梓出版。

　　我舒了一口气，感谢我多年的老同志的全力付出。

　　静下心来，冥冥之中我忽然觉得，萧红，八十年前的北方黑土地才女似乎就站在站在我的面前，她看着我，我看着她。

　　于是一场穿越时空的对话在我们之间展开。

　　一、萧红，暂短的人生岁月

　　北方是满族人发祥之地，呼兰，在满语里是冒烟的烟囱的意思，荒原万里，出现人们集聚之处，可见炊烟袅袅　而成集镇，发展成后来的呼兰县；也许和当年闯关东有关，到1911年老家山东的张廷举在呼兰发迹，成了有名的大地主。6月11日（农历端午节），张家添丁进口，张廷举看到呱呱坠地是个女婴！这对于重男轻女的张廷举大为不悦，唯有爷爷张维甚为高兴，给孩子取名秀珠。8岁，生母去世，张廷举更认为此女于张家不利！幼年秀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继母续弦，更引起她极大的反感，从此视家人为类物。爷爷张维，唯可亲近，相依为命，撫雏育羽，爷爷施以礼教，读书识字，自改名迺莹。9岁，就读于呼兰乙种农也学校女生班，16岁入哈尔滨东省区立第一女子中学。此时，家庭把她许给富户子弟汪恩甲，引起她愤然不满。1930年与已婚表哥陆振舜以争取自由为名私奔去北京，萧红入北京大学女子师范学院女中上学，后因和陆振舜非法同居被家庭断绝经济。1931年，遇见未婚夫汪恩甲，两人回到哈尔滨，住进东兴旅馆，开始与既不情愿又不得如此和汪恩甲同居，不久有孕，汪家得知后，断其经济并软禁汪恩甲。萧红被困，又遭旅馆老板驱逐。1932年，萧红在极度愤懑之中写信给《国际协报》求助，该报主编裴馨园和编辑萧军（化名三郎）去旅馆探望，看到萧红在极度困苦之中依然坚持写作，萧军很受感动，这年8月，松花江大水，淹没旅馆二楼，萧军划船冒险救出临产的萧红（后萧红生一女婴，送人，至今下落不明），开始与萧军同居。这一年，二人在哈期间共同有小说集《跋涉》问世。

　　哈尔滨，被称为东北“文化圣地”，历史上“东北作家群”后来基本都成为中国文化界翘楚，其中哈尔滨有名的“牵牛坊”，就是当文化界人士，青年作家们聚集的文艺“沙龙”，他们不惧“满洲国”高压政策，一起抨击社会，写诗作画，研究作品，其中萧红萧军就是活跃分子之一。

　　1933年5月，萧红第一个短篇小说《王阿嫂的死》以悄吟笔名发表，过后，又写了《看风筝》，从此走上了文学征途，这一年，她22岁。不久这个东北青年作家团体遭到日伪政府的通缉，他们不得不南下。

　　1935年，萧红萧军辗转到了青岛，两人一段时间的的稳定，萧红完成第一个长篇《生死场》，书写完之后，原准备在舒群主办的《青岛晨报》连载，这份报纸却遭到当局查封，连载不成，出书又成了问题。萧红萧军想到了鲁迅先生，《生死场》竟得到了鲁迅先生的高度重视，亲自作序，得以资助出版。

　　1936年，二人到上海，萧红成了鲁迅先生家里的常客，并得到无微不至的关怀。此时，萧军有些飘飘然，开始移情别恋，当即受到鲁迅先生的批评，萧红赌气远走日本。1936年10月9日，鲁迅先生病逝，萧红赶回上海，和萧军和好。

　　1937年全民抗战开始，萧军萧红辗转到了到了山西，在临汾车站，萧军提出去陕北参加抗战，萧红则认为应以一枝笔写文章，不必上前线，二人产生分歧，从此分手。1938年，怀了萧军孩子的萧红，辗转到武汉，和端木蕻良走到一起。

　　1939年二人到重庆，端木蕻良在大学教书，一段平静时间，萧红又完成一部长篇《马伯乐》。

　　1940年，日本侵华战争吃紧，日军机轰炸重庆，端木蕻良携萧红去了香港，在此，30岁的萧红奋笔疾书，开始《呼兰河传》的写作，他不舍昼夜，小说从1940年9月1日起香港《星岛日报》副刊《星座》，连载，到同年12月27日载完。

　　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不久日军占领香港，萧红肺病复发，端木蕻良居然去了内地，患病的萧红得到一位小她六岁的青年作家骆宾基的照顾，他把当时已经呼吸困难的萧红送进一家小医院，又遭巫医误诊，转院到英国人开的玛丽医院。在这里，骆宾基陪伴萧红渡过了44天的艰难的日日夜夜，萧红没有逃脱死神魂拘，1942年1月22日，一代才女离开她31岁的年华，升入天国。

　　——萧红似乎还面视着我，彷佛听到她无力地和我说：半生尽遭白眼、冷遇，一身先死，不甘，不甘……

　　二、有人说她是文艺女神缪斯

　　我忽然想到文艺评论家说萧红是文艺女神缪斯。查一下资料竟然是国外盛传一个古典神话中的人物。

　　缪斯，希腊神话中主司艺术和科学的文艺女神，“年轻、美丽、高雅、充满活力，又象征艺术、知识、创作和灵感”的化身。

　　为此，1995年，联合国科学教育文化组织在萧红诞辰纪念日这一天，一致通过决议并致信呼兰萧红纪念馆：萧红，确定为世界上优秀的女作家之一。

　　1911年，中国爆发辛亥革命，推翻了清政王朝，皇帝不在，封建制度尚存，北方大地，旧习依然，伤风败俗，贫富悬殊，朱门酒肉，路有冻殍，在呼兰时可发生！中华民国其实只是换了名字，这一年出生的萧红，落草即背上封建残余的枷锁，从懂事时起父亲张廷举就视她于家不利，母亲过世，她更受歧视，然而小小的年纪读载读书识字之际，所在城乡苦难灾害，自己处境，已经见之和承受，于家于己与社会她的逆反心理油然而生。16岁，家父张廷举把她许配给地主子弟汪恩甲，达到她爆发“追求自由”的顶点，竟然不计后果和已婚的表哥陆振舜私奔去了北京，她在北大附中上学，结果是书没念完，劫难接踵，陆振舜遭禁固，她只身流落，不得不返回哈尔滨，无奈出现了前边提到的和汪恩甲同居，有孕，遗弃，遇见萧军，亦同居，亦局势动荡，亦颠沛流离——然而尽管这样，自己的身世，所经所遇，所思所感，如烈燃喷涌，似洪涛奔放，她一时的喘息，流亡间平静，挥笔摊篇（看到有关资料，她在东省女中读书时曾发表小说《弃儿》没见原文），从1933年（22岁）算起纸1942年不足十年间，她留给人们的就有长短篇小说，散文等文学精品。

　　在她的书里，那北方大地人间社会，不只是炊烟袅袅，还有残酷的低吟、无助，叹息，渴望，不幸的眼泪，巴巴而期的希冀　，一幅幅画面，一场场惨剧，跃然纸上！

　　她，31岁疾病缠身，漂泊游居，如此娟女鸿儒，希腊的缪斯何曾可比？

　　缪斯的年轻、美丽、高雅，那是传说中的神话，缪斯充满活力，今人只见传颂。北方三十年代的女神，正是而立的青春，美丽的风华，高雅的仪态，不失韶华，一支笔写出北方荒冷的苍野稗穗，荒冷的人间的煎熬、不平的人间苦难！千百年之后，依然会让人记住那幅幅封建残余、外民族铁蹄下画面。

　　萧红的作品，缪斯所提的象征“艺术、知识、创作灵感”萧红发挥得淋漓尽致，无可比拟，她的书是现实的记录，无需灵感启发，只是摊墨还原再现，她的灵感，在告诫人们，那书里的社会，在人类的历史上尚未消失；她在提醒，如此的天地只有靠自己才可以改变！

　　鲁迅先生评价她的书：北方人民对于生活的坚强，是对于死的挣扎。

　　萧红滴血的文字，含着悲壮的希冀！

　　对话中，我告诉萧红，你期盼的新的家园，不仅是北方袅袅的人间烟火，整个九州大地已成为当今世界所望之乐园。

　　她似乎表示欣慰。

　　三、洛神，上古神话出现在三十年代岁月里

　　上古神话中的洛神，最初只是美丽的象征，尽管尽其美誉，多次落笔，都是称其婀娜，赞其华贵。曹植的《洛神赋》以后，先人逐渐把洛神形象赋予了文学的神韵，但只是夸夸其裘，雍雍神似，裹之外表，美其眉足，那么请问，这顶桂冠，上下几千年有几个不愧于此顶珠盔？察之，审之，谁也？

　　萧红，一个年代里，横空出世，31个青春岁月，悲怆年华，饱经风霜，身涛泊住，挥毫泼墨，有人称，萧红：她的叛逆性格，曲折的经历，悲惨的命运，独特风格的作品，至今还很多人牢记和思考！

　　独特风格的作品，是神话中洛神再现。美丽象征的化身，是北方地域灵魂，山水人间社会精髓的浓缩，是曲折经历，悲惨命运的沉淀，她写出的每一个字，是石刻上的雕琢，她的每一句话，是作者心灵的烙印，她的每一篇文章，是留下的历史，她的每一部书，是她胸腔里咳血凝固！

　　至今很多人牢记和思考，牢记什么？牢记她创立的文学作品中的“萧红体”！

　　记住她的人生：生的寂寞，活地倔强，死的孤独！

　　还要记住：三十一年的存在，却是千百年的不朽。

　　记住人生的哲理：古来圣贤皆寂寞，懂的圣贤的人绝非是一般的凡人。

　　这些，洛神有吗？

　　至于还有人思考，应该说有人在思考社么？

　　思考她，仅十年间写下了上百万字的不朽作品，这些作品是一个时代的记录，却是永世的发人深省！

　　思考她，独特的写作风格，她的书，是她在和读者说话，既娓娓到来，又以诗一样语言讲述人生历史，悲戚而不懦弱，深沉而不轻浮，告诫更有提醒，呼喊充满希冀。

　　这就是“萧红体”！用自身的经历为线，讲述东北地区乡土生活，描写底层民众人生和生存状态，揭露封建社会和日伪铁蹄下的灾难，蕴含着对“改造国民灵魂“的渴望。

　　“萧红体”，如今世界，绝无仅有！

　　洛神可与之相提并论吗？

　　面对萧红，我在说，她在听。

　　四、坷不平，人们唏嘘，慨叹，在今天的世界里，人们或许还是只当“古今多少事，仅在笑谈中”

　　她身边有过五个男人，陆振舜、汪恩甲、渣男混蛋，不可一提。萧军、端木蕻良却又如何？看得见为人所为，曾经的事情经纬，只好让他们自己去回味。唯有骆宾基，在她无助的44天里陪她走完一生。

　　而萧红承受的是，怀了汪恩甲的孩子依附在萧军的身边，怀了萧军的孩子，又和端木蕻良走在一起。两个孩子，一个养不起，送人至今下落不明，一个养不活，襁褓夭折！

　　但她，没忘文殊菩萨赋予的使命，来到人间，书写人间，提醒人间！

　　她为自己感慨：我只想正常的夫妻生活，没有争吵，没有打闹，没有不忠，没有讥笑，有的是互相爱护体贴。

　　这一生，她没有做到！

　　她说：人生最大的痛苦是梦醒了，无路可走！

　　然而，倔强的她，战乱中尽管颠沛流离，却留下不朽的百万辉煌巨著，走出了自己的路。

　　这个穿越时空的对话，我想和她说，你是神话中的希腊缪斯，中国先古洛神。

　　她不同意，她告诉我，那顶中国“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左翼女作家“桂冠，是对我最高的褒奖！

　　五、和本文有关的几句话

　　萧红说：我的一生最大的痛苦和不幸，都是因为我是一个女人。

　　八十多年来，读者，作家，评论家，多有不同的诠释，除了同情的眼泪，还有冷静的见地。

　　鲁迅先生对祥林嫂一生留下八个字“哀其不幸，恕其不争”，也曾赋予了这位北方女子文人。

　　萧红叛逆、争取自由，缺少了女人的独立。

　　历史已经证明，古今中外，不论男女，欲立足于天地间，依附他人者，成就渺茫！唯有自己，可以拯救自己。

　　萧红却于此欠缺。

　　萧红的作品，由于时代和个人认识，她在书中：看到了民族矛盾，写到了矛盾现状，却无法指出道路，又没有去争取。山西临汾和萧军的分歧，就是她自己酿就苦酒的开始，而萧军到延安则一片光明（这里不说萧军其他）。

　　2020年，我自己又含着思念妈妈的眼泪，再读了妈妈留给我的萧红原版《呼兰河传》《生死场》，希望大家读一下萧红的书，很有启发。

　　萧索提到的和我爸爸谈话的张叔，我后来问过萧索，他给我寄过来《延寿党政军有关资料》，在1946年的县政府组织栏目里写着：财粮科长：张秀珂，2月任职。

　　下面他用笔标注：张秀珂，张家“秀”字辈，名珂，像玉的石头，萧红弟弟，秀珠，秀珂，姐弟俩，1916年其继母所生，可能有张廷举的希望。土改时期参加工作，来延寿，任财粮科长。你父亲是县委委员，主管财贸。

　　1957年8月，张秀珂应邀去香港参加萧红骨灰迁葬仪式，转年回延寿，去你家。

　　（萧红骨灰1957年8月15日，由香港浅水湾墓地迁到广州银河公墓。）

　　附：

　　打卡萧红的北方足迹：

　　东升第一女子中学，为东省特别区市政局长马忠骏夫人刘秀颖创办，萧红在此读书　今萧红中学；

　　东兴旅馆，萧红落难之处，今马克威商厦。

　　道里商市街25号，今已不在了，萧红萧军同居处。

　　道里公园今兆麟公园，二萧常散步的地方。

　　欧罗巴旅馆，小红曾居住地。

　　今尚志大街原电车站附近，曾有一座俄式木板房，即“牵牛坊”，ji东北作家群地文艺“沙龙”。

　　呼兰萧红纪念馆：原出生的改建。

　　当我们编辑小组补充完《中小学教育科研丛书》这位女作家有关史料，驱车去了呼兰萧红纪念馆。在院中看见萧红石塑雕像，我们深深的鞠躬，表示敬意。也许，那冥冥的对话和她的“改造国民灵魂”的期盼，已成为现实！她，安详地静静地看着我们！

　　愿她在天之灵安息！

　　注：

　　萧军：（1907——1988）辽宁义县人，原名刘鸿霖，现代作家。

　　端木蕻良：（1912——1996）原名曹汉文，辽宁昌图人，现代作家。

　　骆宾基：（1917——1994）原名张璞春，吉林珲春人，小说家。

　　他们都是“东北作家群”主要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