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房亭酒三个字,宛若记忆里飘飞的蒲公英。

  少年时,总听街坊邻里念叨,是这酒厂让十里八乡的日子暖起来、富起来。那些裹着酒香的传说,在街头巷尾飘了几十年,从未散去。而今站在老酒厂门前(新厂已迁去附近),斑驳砖墙浸着岁月的温度,老旧厂房藏着时光的痕迹,恍惚间,竟跌入了童年的梦境。

  郑尊富厂长迎了出来。他不是当年那个传奇老郑,身上却分明带着老郑的影子。父子俩一脉相承的,何止是酒厂的营生,更是那份对传统的执着与热忱。

  房亭酒的水,取自清冽的白马泉;房亭酒的名,源于温润的房亭河。就连酿酒的五谷,也是喝着房亭河的水,在田埂上青了又黄。所以房亭河是大庙人的母亲河,更是房亭酒的母亲河。这河水如藤蔓,在这片土地上蜿蜒千年,而房亭酒,恰是它结出的最甘甜的那枚果实。


  富民之本——童年生态

  因天气炎热,我们未去酿酒厂房,大伙循着酒香径直走进储藏间。一排排陶缸顶着红盖头,像等了许久的老友,静默在时光里。厂里的工人多来自周边村庄,和酿酒的五谷一样,在这片土地上生息生长,房亭酒里,便也融进了大庙人的淳朴与厚重。

  我庆幸踏足的是老厂,若去新厂,肯定是另一番簇新景象,可带着记忆脉络而来的我,更想完成一场童年的心愿,一次时光的朝圣,老厂房的一砖一瓦,恰与这份心绪相合。

  “我父亲常说,办企业就得兴一方经济。”郑厂长抓起一把高粱,棕红的颗粒在掌心滚动,“让乡亲们有酒喝、有钱赚,这个理儿到现在也没变。”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说的“八毛五一斤”的老酒,还有那句顺口溜:“房亭酒就是好,一碗只花快把钱。”那时的酒厂于我是神秘的所在,父辈们望着红薯干变美酒、粗粮换银钱时的炽热目光,给了我太多想象。而今亲见,竟有种梦境成真的奇妙。

  我问起童年的疑惑:酒糟如何处理?有工人笑着答:“能当饲料,能做肥料,我们有自己的农庄哩。”

  还好,居然是真的,乡村教师面对那个有点执着的少年的奇怪问题,给出的循环经济的高深答案终于具象。这情景完美得像古老的水车,一圈圈转着岁月的圆。据说这循环从老辈延续至今:本地的高粱、小麦、玉米、稻谷,在酒厂蜕变成美酒;酒糟回到田间,滋养下一季庄稼。最后留下的,是老百姓的笑脸与鼓囊囊的钱包。

  庄稼一青一黄,酒厂一酝一酿,大庙农民致富的密码,就藏在这循环里,滚滚向前。没有我担心的工业酒精,没有我担心的废物污染……

  酒从来不是孤立的存在。它是一只桶,盛着婚丧嫁娶的烟火;它是一根绳,捆着衣食住行的安稳,最后开出幸福的花,结出富裕的果。

  一切都如童年梦境般圆满:树在结种子,草在摇叶子,还是曾经的美丽,还是当年的希冀。


  坚守之道——酒厂生态

  虽是初见,却不陌生。千万陶缸如老友列队,沉默如古俑,在时光里静静伫立。郑厂长掀开一只缸盖,浓郁的酒香立刻漫了开来。他用瓢舀出清亮的酒液递我:“尝尝,正宗房亭老字号,还是老味道。”

  酒液入喉,辛辣过后泛出甘甜,最后留一缕醇香缠绕舌尖。这滋味,与当年替父亲打酒时的记忆,完美重叠。

  “旁人说我是天生的守成派。”郑厂长轻抚酒缸,“我不想酿什么世界名牌,也不求冲出亚洲,就想守着这些老传统。比如这酒瓮,透气催熟,最宜藏酒。现在有人用不锈钢大桶,说轻便耐用,可千年酒魂,本就该栖于这些老物件里。敬酒神,就得从这点滴细节做起。”

  谈起酒,老郑就成了话匣子,“如今市场上各大名酒攻城掠地,地方小酒更要亮出特色。野百合亦有春天,行走江湖,总要藏着自己的独门功夫。我们的古法手工酿酒,可是一绝!”他神秘一笑,我便收了探究的话,回以了然的眼神。

  这或许是巧合,更是幸运。时代总需要些坚守者,像郑厂长这样,起初是念旧,一路坚持下来,便成了匠心。我是外行,听不太懂他们口中的传统技法,却听懂了老酒客的话:“这些老古董’酿出的酒,就是不一样。”也印证了老郑的口头禅:“快有快的好,慢有慢的妙。好酒要时间,就像好庄稼要耐心,不能拔苗助长。”


  土地之恋——五谷生态

  老郑和我一样是农村人,说起庄稼便眉飞色舞;谈到他的农场,更是恨不得立刻带我们去看。

  在他的描述里,高粱地铺展着葱茏绿意,与周边施化肥的农田截然不同——这里的庄稼不算高大肥硕,却透着股精气神,自有筋骨在。

  “不用农药,不用除草剂,村里人都笑我傻。”他蹲下身,指着草叶上的瓢虫,“你看,蚯蚓松土,青蛙捉虫,这些小生灵都是最好的‘合作伙伴。祖辈开垦的土地该被敬畏,不能透支。‘人养地,地养人’的老理儿,不能在我们这代断了。”

  这种种植方式,源于他对土地的敬畏,对父辈的尊重。“我还记得叔伯们当年的遗憾,他们总说,化肥种的粮食,酿出的酒咋就缺点劲呢?”

  他想恢复最本初的酿酒滋味,就决定从最本初的粮食着手,没想到这份 “守旧”,竟让他成了有机农业的先行者。如今他更坚定了这份从无意到有意的跨越,让庄稼回归自由生长的模样,用碗中粮、杯中酒,告慰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

  “土地最诚实,你怎么待它,它就怎么回报你。”郑尊富眼中闪着光,有担忧也有渴望,“用化肥农药,图一时痛快,土地却越种越瘦;用有机肥,慢是慢了些,地力却一年年厚实起来。土地给我们捧出精华,我们怎忍心回馈垃圾?”

  他深情道:“俺不懂大道理,但与土地打交道的人都知道,地好粮食才好,粮食好,酒才好!老祖宗说‘酒是粮食精,越喝越年轻’,酒把魂交予五谷,五谷把魄交予土地,一环扣一环。土里种的是庄稼,更是祖祖辈辈庄户人的良知。这良知,从地里到酒里,自有天下评说。”

  而我,还沉浸在田野的传奇里不能自拔,在土地不堪重负的今天,他的种植理念与方式,定会为大庙的土地带来一场温柔的革新吧!


  母亲之河——水之生态

  房亭河,又名一手禅河。那位为民请命、甘愿以身献祭的老僧,用美丽的传说滋养着两岸苍生。这条慈祥的河,每一滴水里都淌着担当,每一道波纹里都藏着大庙人的耿直。

  这条大庙的母亲河,如今一川碧水绕两岸,两带锦绣入画来,是大庙的景观河,更是百姓心头的“香饽饽”。可在那个高速发展的年代,母亲河也难免遇上坎坷。

  “那时候,乡亲们一边往河里倒垃圾,一边骂河水脏。”尊富回忆时,语气里仍带着急,“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它是我们的招牌,某种意义上,它就是我们的形象大使。它好,我们才好。没有谁比我更盼着它清澈如镜,秀美如初。”

  感谢政府始终重视房亭河,及时出台治理与维护措施,让母亲河重焕神采。酒厂也一直拥护政令,愿为守护河流添一份力。

  曾经,房亭河的清澈是房亭酒的骄傲;如今,房亭酒的芬芳成了房亭河的名片。在大庙人心里,房亭酒即房亭河,房亭河即房亭酒——河是流动的酒,酒是芬芳的河。对老郑来说,二者早已难分难舍。为房亭扬名,护房亭秀美,是他的初心,也是他的向往。每年一次的“房亭杯”征文,是对酒的宣传,更是对母亲河的告慰。

  河水东去,鸥鹭翔集。一位老者坐在柳树下钓鱼,见我们走近,举起刚钓上来的鲫鱼:“郑厂长,今晚下酒菜有了!”

  这一幕,比任何美酒入喉都醉人。


  尾声

  和谐生活就是最好的生态

  房亭河在地理上蜿蜒,房亭酒在生活里流淌,共同滋养着这片热土,让它美得厚实,富得安稳。

  望着眼前的老郑,他是土地的耕耘者,是酒厂的继任者。这个双手捧出美酒的人,却在反复叮咛:“喝酒不可贪杯,酒本是生活的调味剂,就像吃盐要适量……”

  他身上没有惊天动地的传奇,也没有波澜壮阔的故事,不过比普通人多了份执着,比寻常百姓多了份思考。但在他身上,我看到了房亭河的担当,房亭酒的洒脱——一个守护着大庙的美丽,一个鼓胀着百姓的钱包,这不正是和谐社会的生态之美吗?

  在这求新求变的年代,房亭酒厂像位固执的老者,守着传统,守着土地,守着那条滋养它的河。而这份固执,恰恰酿出了最醇厚的滋味——那是用时间发酵的乡愁,用坚守沉淀的深情。

  离厂时,郑厂长送我一瓶陈酿。童年记忆里的酒标依旧,朴素得近乎简陋。可我知道,这里面装的不只是美酒,更是一方水土的魂魄,一段岁月的记忆,还有一颗滚烫的乡村赤子。


本网站作品著作权归作者本人所有,凡发表在网站的文章,未经作者本人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