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大,自今流传着一件趣事。上世纪70年代,一位考取北大的男孩扛着大包、小包来报到。好不容易找到报到处,注册、分宿舍、领钥匙、购饭票……手忙脚乱中,恰巧一位穿着半旧布衣,圆口布鞋的小个子老头在此经过,男孩以为是保安,便说:“大爷,麻烦你帮我看会儿行李好吗?”老头:“行。你去吧。”男孩兴奋得一溜烟没跑影了。忙完各种手续已过正午,突然一拍脑袋:“完了,完了!自己行李还在老头那。”一路狂奔,却发现烈日下,老头守着行李竟在原地从容看书呢。
次日,开学礼堂上,男孩差一点吓晕:昨天看行李的老头居然坐在主席台上。一问,竟是北大赫赫有名的副校长,东方学大师季羡林。
也难怪新生看不出他有校长派头,因为在穿衣戴帽方面压根就没讲究过。早期一直穿夫人做的布衣布袄,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时兴涤卡布,外甥女给他买了一套深蓝色涤卡中山服,可倒好,除了衣服洗完没晾干除外,一穿到底20多年不下身。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衣服已经瘦了,因常年写作,袖头磨成毛边,肘关节破成洞上了补丁,颜色也洗
得发白,但也舍不得扔。结果,还是外甥女实在看不过去,又给他买了一套相同款式、相同颜色的中山装。所以,大家从照片上能发现,季羡林几十年如一日永远中山装。无论接见什么外宾、高官、学者,都是这身行头,只不过冬季配上一个毛线帽。
季羡林家的书桌、饭桌等,都是用了几十年的普通家具。他每天晚上必看半小时新闻联播,可电视机还是上世纪70年代的。饮食方面,常年:早餐一杯牛奶,一块面包,一碟花生米;午餐和晚餐多以素食为主。吃饭时哪怕掉一粒饭粒,必定捡起来吃了。剩菜绝不允许倒掉,留到下顿吃。他不仅自己这样做,同样要求家人、身边人如此。常念叨:一粒米,由田里到餐桌上,得多少辛苦呀?
季羡林在生活上的节俭是出了名的,可他的慷慨却很少有人知道,只有他家那片的邮递员了解大概。
1911年季羡林出生在山东省农村,他的学生时代是在济南度过的。新中国成立后,家乡的小学很简陋,他就每年把平时节省下来的钱,和专门为小朋友们买来的书,一起邮寄过去。如果听说哪些贫困的孩子没钱读书,他就赶紧汇款,而且还要附上留言:“这些钱助你读书。都是爬格子所得,都是干净的。”看家乡父老乡亲看病难,他心里不好受,平时出去讲课,路上渴了都舍不得买一瓶饮料,饿了压根不往饭店看,一定要挺到回家吃饭的他,最后居然给家乡捐款建了一个小卫生院。
有一天,他看到家里保姆给父母写信,里面有许多错别字,他一边帮助改正,一边教她识字。看小保姆挺喜欢学,第二天就为她买来《学生字典》,教她怎样查字典,一有空就辅导她阅读课本,并告诉她:“以后想读什么书?我付书费。”小保姆结婚的时候,他还特意陪嫁一套育儿读物。
2008年四川汶川大地震,季羡林第一时间把手里大部分存款集中到一起,凑齐20万全部捐出去。这些钱都是他平时省吃俭用一点一点积攒的。
有一次,季羡林生病住院,身边的一位护士说起某报正在连载季先生的著作《留德十年》,每天都盼着看第二天内容。季羡林马上吩咐人去买,他说:“书是给人读的,哪怕有几句话对年轻人有用也值得。”可这一来轰动了全医院,大家闻之纷纷伸手,而且要求还逐步提升:最好签名本。那时候人们工资待遇普遍不高,可季羡林依然发话:“钱是有价之宝,读者有收获是无价之宝。“躺在病床一边打点滴,一边挥手“买。”最后一趟一趟买了600本,晚上再熬夜一笔一画地签了600本。
季羡林的工资、稿费,大部分都用于购书。有时候买完书才发现无钱乘车回家,只好背着一袋子沉甸甸的书走回家。他的家被书橱、书柜包围着,床头上、沙发上、窗台上到处都是书。他不仅喜欢书,而且对书十分爱惜,从不在书上做任何标记,对所需资料全部做成卡片,让图书整洁又规范。
季羡林还喜欢收藏,其中仅仅古字画就有四百多幅。他收藏的底线是齐白石,甚至有苏东坡的《御书颂》、古砚、印章、善本。在这些数万册藏书中,有一些是世间罕见梵文和西文书籍,堪称海内外孤品。这些藏品保守估值起码上亿元。
临终前几年,他经过深思熟虑,最后把这些用一生节省的钱,所购得被视为生命的收藏品,及自己毕生的稿费,全部捐给了在此工作55年的北京大学。这也是北大有史以来接受的最大一笔捐赠。
一生喜欢买书、读书、藏书的季羡林,终于给自己这些宝贝们找到了一个永久的、最理想的家。
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季老朴素的生活作风,扎实、严谨的治学态度,更值得我们学习和传承,并脚踏实地地落实到行动上。我们无论是处于现在的发展中国家,还是未来的发达国家,朴素的传统永远不能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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