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在富民 皓首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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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10月11月2日是费孝通教授诞辰112周年纪念日，1996年5月作为首席记者我采访了费老来中牟的考察，至今记忆犹新，今天发表此文以示纪念。——题记
志在富民 ，皓首不移
“脚踏实地，胸怀全局，志在富民，皓首不移”这是费孝通老人曾经写下的诗句，是他发自肺腑的声音，也是他几十年风雨历程的真实写照。
难忘费老中原行
1996年5月，一个充满生机的季节。5月3日这一天更是令我终生难忘的日子。5月2日下午，我接到采访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民盟中央主席、86岁高龄的费孝通老人来中牟考察的任务。听到这个消息我兴奋不已。对费老一生志在富民的崇高品质我景仰已久，再过十几个小时我就能亲眼目睹这位慈爱老人的风采了，能不高兴吗？次日早上7点钟，我和同事早早就准备好摄像机、录像带、电池和新闻灯，一应俱全，我要全程记录费老的中原之行，让更广大的观众一睹这位走遍大江南北，万水千山行重行，如今终于踏上中牟这片热土胸怀亿万民众的慈爱老人。
上午9点，在焦急地等待中，天空中渐渐飘起细雨来。农民有句谚语：春雨贵如油。莫不是费老的中原之行感动了上天？她想让这位慈爱的老人切身感受一下充满生机与活力的中原大地。放眼原野，一派葱绿，这是中牟人民用心血和汗水织就的绿色地毯。10点钟，费老乘坐的中巴车缓缓驶进了中牟县韩寺镇大洪村——费老视察中牟的首站。早已等候在村头的村民们，翘首盼望费老的情景至今让我难以忘怀，他们不是在礼节性的迎接领导迎接贵宾。而是更像在迎接自己最亲近的久未谋面的老人。汽车稳稳地停在村民中间，费老在工作人员的搀扶下，缓步走下车来。慈祥的笑容写在脸上，这是他对农民、对亿万民众最亲近、最熟悉的广大农村朋友最真诚的笑。人们争着上前握他的手，向他问好，他们带着豫剧特有的腔调，“费老您好吗？”“费老您辛苦！”“费老回俺家吧！”此情此景，在特写镜头里我看到了费老那激动的神情，眼圈里闪动着纯真的喜悦，他不停地和这个那个点头，时而握手，时而拥抱。在我二十年的记者生涯中，我亲历的只有这一次一位中央领导和农民群众贴得这么近这么紧，这么亲密无间。看到一位村民把孩子高高举起亲切地喊他费爷爷的时候，86岁高龄的费老忘却了疲劳，忘却了天上还下着细雨，，忘却是在村头的田地边，他亲切地将孩子抱在怀里，亲了又亲，问娃娃叫什么名字、娃娃多大了、娃娃长大了想干啥等等，就是这样十年过去了，韩寺镇大洪村民始终铭记着十年前的那个季节。
半个小时后，费老在当地领导的陪同下，来到村民张林州家，迎门的小院里一个10平方米的育苗棚吸引了费老的注意，他俯身掀起用塑料薄膜盖住的大棚一角，看到里面嫩绿的菜苗，心情异常兴奋，连声说：“好啊”，“好啊”……在场的省、市、县领导随及在张林州的家里向费老汇报了中牟县和大洪村发展高效农业的做法和设想，请费老多给予指教。
费老毕生最大的目标就是富民，他在1938年写的《江村经济》一书中最后的结论就是中国最大的问题是贫穷，就是生产力太低，中国人要想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存在下去就必须提高自己的生产力，58年过去了，68年过去了，费老的论断仍然闪烁着真理的光芒。
费老此次考察的大洪村在中牟县的土地上是一个不安分的村，他们让土地升了值，提高了单产效益，被费老定义为是一个提高生产力的农业村。早在十几年前这个不足一口人的小村子，出了几户不安分的村民，非要学点种地的新本事出来。他们通过那时还不太通畅的信息，了解到山东、河北等地大棚西瓜有好的种植技术，几个人一合计，各自凑足了盘缠，先一路北上后一路南下，用给别人打工的方式硬是学会了大棚西瓜育苗新技术，几个月回来之后，又考察了土地质量并到有关部门化验，最后，齐刷刷的建起了几个大棚。为了搞好西瓜育苗，大冬天他们把瓜子揣在怀里，用体温将瓜子芽暖出来，然后再嫁接。几个人被村民们看成了精神病人，白天黑夜不离大棚。又过了几个月，村民们都惊呆了，乖乖，一个六分地的大棚卖了1.6万块，这几个棚下来村民挣赚6万元，从此大洪村一发不可收拾，最初的几个农民都成了老师，有的还被聘到外地。费老听说这件事后，高兴地拍手叫好，并伸出大拇指连声夸赞：“不简单，不简单。”仿佛是他收获了大西瓜，和村民笑得一样开心灿烂。他对在场的省、市、县领导说：“这就是对生产力的最好诠释，你们挖掘了土地的潜力，提高了土地的生产效益，不就是提高生产力吗？”费老高兴的说：“富民并不是太难的事情，用我们现有的知识已经有的经验，完全可以在这片土地上把农民的收入提高上来。”
已近中午12点了，费老谈兴依然浓厚，工作人员几次示意该返回县里座谈，但他似乎没有看到一样，照样和农民拉家常似的热情地了解农村的变化和农民的真实想法。在他的执意下，车队又临时改道向十里之外的官渡镇周庄村行进。看到地里一排一排的大棚，费老下车直奔路边的一户。正在侍弄棚内西红柿的农民周正坤，看到一位老人进来，先是惊诧后是感动，他怎么也想不到，中央领导这么大年纪不远千里来到他的大棚看看。和费老打过招呼，他信手摘下一个足有半斤重的西红柿，送到费老手里。费老欣喜的简直忘了自己的年龄，孩子一样的笑脸展开了欣慰的颜容。真是了不起的进步，当周正坤说侍弄大棚真是费心费力，太操劳！像看待自己孩子一样细心，费老拍拍他的衣兜打趣地说：“等你的腰包鼓了，你就不嫌累了。”费老的一句话，把随行的人员也全逗乐了，费老说：“中牟高效农业的路子走对了，以前我总强调无工不富，无商不富，通过对中牟的考察，看来我的观念应该改变一下了，在这里我看到了农业地区的发展前程。”
绵绵不断的富民情结
在费老身上有着一种深刻的乡村情结，他生在乡村，长在乡村，熟悉乡村，热爱乡村，他就像了解自己的手心手背那样了解中国的乡村，他的学术创作总是带着泥土的芳香，它写的每一段话都说到农民的心坎里，人们称他是中国农民的代言人。他不仅关心农业也关心小城镇建设、社区建设和农村剩余劳动力的问题。
费老出身于教育世家，从小对社会学、人类学知识有着独到的见解。1938年，年仅28岁的他在英国人类学和社会学泰斗马林诺斯基教授的指导下，把自己在农村调查的资料撰写了一篇博士论文，为了导师能够看得懂这篇论文，他通篇都是用英文写的，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学术著作《江村经济》。1981年，71岁高龄的费孝通踏上了《江村经济》一书当年素材的发掘地，三访江苏吴江开弦弓乡征程，走在了乡间松软的泥土上，他的心觉得格外舒畅，他像串亲戚一样，走进农民的家里和他们同吃同住同劳动。吴江是他的家乡也是他学术生命的起点。他欣喜地看到了乡村里的社队工业正在兴起，而这种社队工业不正是自己40多年前提倡的“乡土工业”吗？他幽默地把这种农民办的工业叫做草根工业。
江苏是改革开放的前沿，也是富庶的鱼米之乡，费孝通通过对一个村镇的实地调查，提出了“苏南模式”这个概念，接着他又以社会学家的睿智总结出“温州模式”“珠江模式”“民权模式”“侨乡模式”等，这个草根工业就是今天的乡镇企业的雏形。
在盛泽镇调查时，他发现20世纪50年代初这个丝绸产销的特色的小镇已经有2.2万人，但是后来的20年中，人口总数持续下降，直到改革开放后才有所回升。1981年达到2．6万人，他认为2.2万人是一个基数。如果按照全国平均自然增长率计算，盛泽镇30年后也应该有4万人，所以里面大有文章，他思维敏捷，一下子就抓住了研究小城镇发展的突破口，即小城镇如何聚集人口和发挥出应有的功能。中国地少人多，农村剩余劳动力是很大的社会问题，这是一支排山倒海的主力军，如果都让他们涌入城市，势必会增加城市的负担，如果让他们闲置在农村，这股人力资源就会浪费。农村剩余劳动力是水，水能载舟，也能覆舟，如何把这股水流用好，那就是根据自己的国情，发展小城镇，发展乡镇企业，就是在这次调研中费孝通提出了小城镇大问题的观点，解决了小城镇类别、层次、兴衰、布局和发展理论问题，他把小城镇看成农村的政治中心。经济中心和文化中心，加快小城镇建设，可以推动城乡经济的协调发展，解决农村剩余劳动力的出路和加快城市化进程。小城镇是农村剩余劳动力的蓄水池，他才思泉涌，一鼓作气写出了《小城镇大问题》，《小城镇再探索》《小城镇苏北初探》《小城镇再开拓》等介绍小城镇建设的文章，引起广泛重视。
前些年，费孝通从中国农村的研究转移到对城镇经济发展的关注，从计划经济到市场经济，政府职能转变后很多服务性的工作转向了社区居委会，小区物业管理部门，就显得尤为重要，他觉得人是社会的人，随着经济的发展，人们现在对居住环境要求高了，社区建设就提到议事日程上来。社区这个词最初还是费孝通燕京大学的学生在研究社会人类学时，从派克先生那里引进的，它的意思是指以地区为范围，人们在地缘基础上形成的互助合作的群体，用以区别在血缘基础上形成的合作的群体。血缘群体，最基本的是家庭地缘群体，最基本的是邻里。邻里的农业区发展为村和乡，在城市里则发展成胡同和弄堂等等。社区是一定地域范围内的社会，人类是聚众成群互相合作经营共同生活的，从一般群居发展成为一个共同相互合作的社会，人类在经营共同时需要一套关于个体合作的行为规范。邻里是指毗邻而居的互相合作，俗语说远亲不如近邻就是这个理。费孝通为此到上海、兰州等全国各大城市考察社区工作提出一整套社区管理方面的理论，为后来的社区建设指明了方向。
费孝通的心时刻牵挂着中国老百姓，据有关资料记载：过去他每年到外地搞130天的调查研究；1999年他第10次去兰州，而后又辗转大江南北，着重了解社区建设，还是在这一年他访问了11个省市以及香港地区，在外地调研了180天：2000年在外地调研了160天：2001年在外地调研了182天；2002年是费孝通发表《小城镇大问题》的第19年。经历了漫长的19个年头，发展小城镇建设已经成了人们的共识。这年92岁的费老因病住院，虽然刚刚做完眼科手术，可他却躺在病床上思考，农民进城市小城镇多还是大城市多，农民进城怎么推动了现代化进程，农民进城了，他们的孩子怎么办，在哪儿念书……让费老牵挂的东西太多太多，费老的心一时一刻也离不开学问……
二十多年巨变
2007年，费孝通老人视察中牟整整十年的时候。他没有看到中牟的巨变，就永远的离开了我们，然而十年前谆谆教诲，让中牟人民铭记心间。
从20世纪90年代起，也就是费老视察中牟后，县委县政府按照县南林果牧、县中瓜蒜菜、县北水面种植和水产养殖的产业布局，中牟人民在96万亩的耕地上，掀起农业革命的浪潮。设施农业、精品农业，标准化农业，无公害农业、生态农业，相继开发建设形成规模。种植以培育特色产业为重点，65万亩复种蔬菜，30万亩花生，13万亩西瓜，10万亩水稻，无公害农业产品生产基地日益巩固，4个高效农业示范园带动一万座大棚温室生产的反季节蔬菜，丰富了中国北方中大城市居民冬春季节的餐桌。以韩寺镇、姚家乡为中心的8万亩大棚西瓜基本保障了省会郑州两个月的市场供应，还远销周边省市，以及东西部地区。以县中部为主，遍及全县的28万亩大蒜曾获马来西亚博览会金奖。2005年2月，中牟大蒜荣获全国“三绿工程”三十大农业产品畅销品牌中的十大蔬菜畅销品牌之一，一直保持着农业出口创外汇的龙头地位，仅2006年大蒜销售收入突破了3.5亿元。2007年中牟大白蒜获国家地理标志产品认证，这也是我国第一个大蒜类产品获得国家地理标志产品保护。借助国家建设黄河滩区绿色奶牛养殖示范带的良机，建成了四个高标准奶业乳制品生产企业：花花牛、光明等签订常年产销合同。林果业生产在完成绿化高级达标的同时，为抢占市场先机，每年引进一定数量的名优果树新品种，南部乡村果树收入占到70％以上。水产养殖打破传统习惯，引进南美对虾、大闸蟹等各优新品种。雁鸣湖大闸蟹这一知名品牌，享誉黄河南北，作为河南省农业十强县之一，郑州市的农业产业化示范县，中牟先后被确定为国家级“无公害农产品示范基地县，”“园艺产品出口创汇基地县”。全县生产总值达到157亿元，地方财政收入完成5.63亿元，县域经济综合实力进入全省20强，农民人均纯收入由1996年的2200元，提高到2007年的5836元。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10003元，全县城镇化率达到35.4％；2007年全县共引进亿元以上投资项目16个，5000万元以上的投资项目26个，实际到位资金21亿元，实际利用外资2871万美元，外贸出口5800万美元。通过调整产业结构，推进改革开放，全县经济社会发展充满生机和活力，2007年被河南省政府批准为省辖市级扩权县。
如今的中牟，已经初步构建了以汽车产业、文化创意旅游产业、都市生态农业等三大主导产业为支撑的现代产业体系。汽车产业集聚区规划面积71平方公里，集聚整车生产企业5家、汽车零部件及服务企业400余家，新能源电池产能达到72亿安时，是省级高新技术开发区、国家新型工业化产业示范基地、国家火炬特色产业基地。郑州国际文化创意产业园规划面积132平方公里，绿博园、方特旅游度假区、建业·华谊兄弟电影小镇、“只有”河南·戏剧幻城等成为热门旅游目的地，海昌海洋极地公园、中华复兴之路等主题公园主体完工。2020年全县接待游客1000万人次，连续5年入选“最美中国榜”，先后荣获首批“国民休闲旅游胜地”，是全国“文旅融合发展优秀城市”、河南省旅游标准化示范县、河南省文化和旅游消费示范区。都市生态农业示范区规划面积506平方公里，都市生态农业规模化、现代化、产业化、品牌化发展持续加快，河南万邦农产品年交易量突破2000万吨、交易额突破1000亿元；获评国家级现代农业示范区。
中牟人民不应忘记费老，是费老的中牟之行点燃了中牟农村经济结构调整的富裕之火，万水千山行重行，他像一阵清风吹绿了中原大地，他用智慧丰富了中牟人的生活，他把扎实的足迹留在了广袤的原野上，留在了中牟人民的心中。
让我们踏着费老的足迹，为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为新农村建设作出自己的贡献。
这也是我们对费老的最好纪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