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怀念

    2016年5月8日，原本平凡的日子因母亲节而格外让人情思绵长。好像是天人感应，一早，阴沉的天空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前几日飙升的气温也一下降到了十二、三度，一阵冷风吹过，暮春时节仍觉得寒气袭人。望着朦胧的天际，独自凭窗，耳边回荡着汤潮《妈妈我想你》如泣如诉的旋律，我思念如潮，浮想联翩……

　　“凄风飒飒愁煞人，雨声潇潇不堪听。”母亲、细雨、寒风、热泪交织在一起，在脑海中定格成一幅“凄风苦雨图”，让我一下想到了那个撕心裂肺的日子，心不由自主地沉重起来，泪水慢慢浸湿了眼眶，思绪又一次回到了难忘的童年……

　　那是一九六九年冬天，久病的父亲没能熬过严寒，撇下一家老小和一圈债务，独自走了。家庭的重担落到39岁母亲一个人的肩上。当时家中姊妹6个，年长的19岁，最小的6岁，除了老大已结婚分开生活，另外5个都未成年。孤儿寡母，相依为命，家徒四壁，债台高筑。在那大集体靠挣工分换口粮过日子的年代，这一大家怎么过活？邻里乡亲无不为母亲捏一把汗，个别爱看笑话的人，还在背后议论说：“这下我看她肖明兰怎么把几个萝卜头养活大？”

　　母亲有着庄稼人吃苦耐劳的坚韧品格。她8岁丧母，20岁殁父，先后跟着继母和婶娘长大，16岁进门做了童养媳，如今上有老下有小，又要独自承受中年丧夫的沉重打击。“悠悠苍天，曷此何极？”靠着顽强的毅力、坚定的信念和强烈的责任感，送走了父亲，擦干了眼泪，望着无依无靠嗷嗷待哺的一群儿女，她咬紧牙关，忍辱负重，以柔弱的身躯毅然撑起了这风雨飘摇的破败之家。

　　母亲既当娘又当爹，起早贪黑，受苦受累，辛酸苦辣知多少，清白炎凉历万千。背负着常人难以承受的巨大压力，白天领着14岁的大姐下地干农活挣工分，晚上缝补浆洗操持家务抚儿育女，一年三百六十日，都是迟眠早起人。一家几口省吃俭用节衣缩食，冬天糠菜半年粮，春天青黄不接时就靠槐花、榆叶、七杆菜、苦妈妈薹度饥荒。“十年儿荒杂岁荒，饥寒累累迫中肠。两肩常负经年债，四壁空无隔夜粮。野菜和根权作饭，飞禽带骨几回汤。”这样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饱一餐饥一顿，吃上顿没下顿，挣扎在崩溃的边缘……最难的时候，多亏有社会好心人的帮助和两个舅舅的接济，我们一家才跌跌撞撞摇摇愰愰挨过了漫长的困难时期。

　　母亲出生贫苦，没有读过书，知道不识字的难处，她十分尊重读书人，相信读书可以改变命运。在那食不果腹的极度困难时期，她下定决心：就是砸锅卖铁拆家堂卖祖宗也要让三个儿子读完高中（那时上大学靠推荐，高中毕业就是农村孩子最高的学历）。为了孩子念书，从来不愿求人的母亲向老师低过头，向亲友借过债，向大小队干部求过情，受到过多少人的白眼，克服了意想不到的困难，最终将我们兄弟三个都背到高中毕业，实现了她的“最大心愿。”凭借着高中学历，我们兄弟三人通过考试考核公平竞争陆续走上了工作岗位，从而改变了家庭的生活状况，也为社会做出了自己一点微薄的贡献，在当地传为佳话。随着生活条件的不断改善，三个姐姐也先后成家立业，靠双手勤劳致富，住上了小洋楼，开上了小轿车，过上了小康生活。苦日子慢慢熬出了头，看着当年的几个“萝卜头”一个个都“风风光光”，母亲的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子女长大成人了，老人的家规没有变，对我们的要求没放松。她不顾年老体迈帮助我们照顾第三代，还经常言传身教，教育我们正直善良有担当，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要对得起组织的培养，为家庭争光。1993年受当时全民经商的社会风气影响，在行政机关工作涉世未深的我也动了下海的心思，妈妈知道后耐心说服教育我：“你拿公家的钱，应该安心为公家做事，不能这山望着那山高。生活上要多和过去比，不能人心不足蛇吞象呀”。妈妈的言传身教，深深打动着我，不仅改变了我的想法，也影响着我的处世为人。面对物欲横流一切向“钱”看的社会现实，我们便努力做到大节不亏，守得住清贫，耐得住寂寞，依党性办事，凭良心做人，坦坦荡荡从容生活，干干净净过普通日子。直到现在，每当遇到疑难问题，妈妈的音容笑貌还时常出现在我的眼前，在身边督促鼓励着我，给我以信心和力量，鞭策我严格要求自己，帮助我向上向善不断前行！

　　日子刚好过些，由于操劳过度，长期积劳成疾，2006年前后妈妈患上了脑萎缩。我因为常年在外招商，未能床前尽孝，每逢值班都是家属侍奉汤药。脑萎缩属于疑难病症，没有灵丹妙药，加之农村医疗条件跟不上，妈妈的病情很快恶化，逐渐手脚不听使唤、口齿不清、走路不稳、卧床不起……妈妈原来是个爱干净、讲整洁、自觉性很高、自尊心很强的人。然而，多年的身体透支和无情的疾病折磨使她失去了生活自理的能力，饮食起居离不开别人的帮助。“久病床前无孝子”，子女对老人的服侍照顾多有不周。即使这样，她从未对谁提过什么要求，更没说过那个儿女一句不是，尽可能减轻子女的负担。在生命的最后阶段，仍以她顽强的毅力维护着家庭的和谐团结。生时鞠躬尽瘁，身后不留麻烦，妈妈，您真不愧是一位平凡而又伟大的母亲！

　　终于，饱经风霜的母亲，耗尽了最后的心血。2008年冬月二十三傍晚，我正在外地出差，突然接到二哥哭着打来的电话，问我在哪里、现在能不能赶回来。放下电话，推开刚端上桌的水饺，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跳上火车，一路以泪洗面，悲痛难以自持；我痛悔自己的不孝，责怪自己做的太少，我仰天长叹，无力回天……

　　第二天恰逢农历冬至，一早赶到南京，得知母亲已于凌晨过世，临走时目光一直盯着门外……记得那天的天气也和今天一样，乌云低垂，天公落泪，北风刺骨，雨声潇潇。望着绵绵不绝的细雨，脑海中不断浮现母亲期盼的眼神，心绪一下回到母亲的身边。“悲莫悲于死别，痛莫痛于家难，哀莫哀于亲丧，苦莫苦于孤子。呜呼！天胡不吊，夺我贤慈，悲痛哀苦，至于此极！”此情此景，欲哭无泪，欲诉无言，满腔悲愤和着泪雨凝结成一首“绝句”，长歌当哭，遥寄哀忱：“泪水涟涟雨迢迢，冬至江南草木凋。千里游子归未得，此情绵绵恨难消。”

　　“子欲养而亲不待”。妈妈，您一生坎坷，历经艰辛，吃尽千辛万苦，饱尝人间冷暖；您生病时我没能好好服侍您，没尽到做儿子的责任，至今追悔莫及；您匆匆告别我们，没留下一句话，没见上最后一面，这种遗恨永远也无法弥补。妈妈，带着全部的苦楚和委屈，您走了，离开了这让您无比怨恨又无限眷恋的世界，从此阴阳两隔天各一方，您再也不用为我们操心了……这么多年，每每想到这些，我都会痛责自己，悔恨交加……自打您走了以后，我手机中从此就多了一首《妈妈我想你》，时刻伴随着我，寄托着我们的哀思……

　　“悠悠莲山草，空谷自枯荣。无当人者意，天地亦宽容。”在每一个孩子的心中，自己的母亲都是最美的。老舍说：“失去了慈母便像花插在瓶子里，虽然还有色有香，却失去了根。有母亲的人，心里是安全的。”

　　为了补过错于万一，让羞愧的心灵有个安放之所，知道您爱体面，您走以后，我们努力把您最后一程事情办得“排场”些，让您也“风光”一回。逢年过节，无能多忙，只要有可能，我一定会怀着虔诚的敬意，亲临墓地烧纸磕头，凭吊纪念，寄托哀思。平时有空也会到山上和您在一起多呆一会；为了让您在天堂不再吃那么多苦、受那么多罪，每次上坟我都尽量多烧点纸钱。先后两次对您的“住处”进行了翻新，尽可能让您住得舒服一些；为了让“百善孝为先”的传统美德薪火相传，我要求您的孙辈记住您的教诲，不辜负您的期望，做好人干好事。每当遇到复杂问题难以决断，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会在心里与您默默对话，祈求您的指点，尊崇您的意见……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妈妈，一转眼您走了已八个年头了，您在天堂过的好吗？我们年龄也一天天大了，等尽完了义务，我就去天堂找您，到那里我还做您的儿子，一定好好孝顺您，报达您今生今世的养育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