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年过去了,发生在西藏的那场血腥武装叛乱仍记忆犹新,叛乱分子不断袭击我解放军驻藏部队,企图阻止趋于巩固的民族团结。驻藏部队奉中央命令,奋起平息叛乱 ,我所在的54军迅速开赴西藏参加这次反叛乱行动。

1958年年末,我入伍到了54军134师(1969年12月番号改为陆军54军161师)师直高炮营4连。两个多月的新兵训练结束后,部队接到“进军西藏,执行平息叛乱”的作战命令,全营立即投入出发前的准备工作。

出发在即,同志们求战心切,情绪高涨,准备工作忙而不乱,各项工作按要求很快就绪。出发那天,全连同志放声高唱《解放军进行曲》:“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脚踏着祖国的大地,背负着人民的希望……”先坐闷罐火车,后改乘汽车,经过十多个日夜兼程,我们到达祖国西南边疆重镇拉萨市。

到达拉萨后,营部驻在罗布林卡,我们高射机枪连被分配执行一项特殊任务,明说是警卫印度驻拉萨领事馆,实则监视该领事馆,控制其与外界的联系。

壁垒森严的印方领事馆,可谓是反华势力的庇护所,更是纠集西藏叛乱分子的指挥中心,西藏叛乱分子首领达赖喇嘛就是从这个领事馆逃往印度的。

印度领事馆,周边地理环境复杂,西临小河和一片树林,南靠岳王山,东侧是通往拉萨的一条大道。我们连驻地虽与领事馆近在咫尺,但地形复杂给我们完成好“警戒”任务带来诸多困难。

部队初来乍到,严重的高原反应让战士们难以忍受,许多人还出现嘴烂、鼻子出血、眼睛红肿、便秘等现象,直接影响战斗力。为了尽快适应这样的气候环境,每天除了正在值勤站岗人员外,连里组织大家赤手携枪,坚持走路,由慢到快,由走到跑,由赤手到负重,由平地到爬山,晚上还经常搞紧急集合。经过了半个多月的适应性强化训练,所有人员体质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增强,逐渐适应了西藏那种恶劣气候环境。

为了万无一失,我们白天保持布控10个哨位,晚上增加到13个哨位的密度。

全连站岗放哨异常辛苦,每班站岗时间为2小时,最远哨所还要走半个多小时的路。说到站岗放哨,哪个当兵的没有经历过,可我们负责的目标对象不同,既要保证他们的安全,又要监视限制他们与外界的敌特活动。开始总认为只要提高警惕就行了,其实是非常艰辛的。

春夏秋冬,全连战士顶住了高原反应、寒冷、寂寞,在各自的哨位上认真履行军人的使命责任,警惕性从不懈怠,拒腐蚀、捉间谍,使“警卫”工作常态化并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岁月悠悠,时光荏苒,不觉中入藏执行任务一年多了,一年多来,进藏部队发扬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流血牺牲精神,平息叛乱战斗进入攻坚阶段。绝大部分叛匪虽被消灭或被俘,但敌人并不甘心他们的失败,企图集中大股叛匪和我军正面交战,也有化整为零的敌人,借他们地形熟悉、善于爬山的优势,东躲西藏打游击战,残杀我藏族干部和群众,抢劫掠夺老百姓财产和牛羊的事件时有发生。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西藏平叛指挥部根据敌情的变化,把原来大部队作战,编成小分队追剿。为尽快彻底歼灭顽敌,争取早日完成平息叛乱的战斗任务,从拉萨市守卫重点目标的部分连队中抽调少数人员编成小分队,我们高射机枪连就是其中的一个。

全连以三排为主组成20几个人的精干小分队,由固定哨位变为徒步追剿。派一名副连长带队,根据指挥部划分的区域,小分队走出拉萨市,加入到追剿叛匪的队伍里,大家手握冲锋枪,肩扛轻机枪,腰挎手雷弹。小分队每天跑部落,走牧场,钻山沟。连续十多天过去了,却未发现敌情。

某天下午,战士们围在一起正准备吃干粮,从外面跑来一个衣着藏服的人,告诉小分队那边山沟里有一群人抢了老百姓的东西。

副连长和三排长判断可能是叛乱分子,就立即带领小分队火速前往,走进窄长大山沟,回头发现报告情况的人不见了,副连长马上意识到可能中了敌人的奸计,话未出口,山上的枪响了,中了敌人埋伏无疑。

副连长立即命令大家分散隐蔽,并按照预先的作战方案分头行动。小分队化整为零,自己带领一组,排长带领一组,分散迂回占领有利地形,向敌人展开了猛烈的还击。

战斗进行得异常激烈,战士们表现的非常英勇顽强,没有用多长时间就夺下了敌人在山上的阵地。夺下敌人阵地后,只见敌人除留下几具尸体外,其余人都逃之夭夭,战斗就这样结束了。

在这次战斗中,我们损失也很惨重,七班的正、副班长光荣牺牲,献出了他们年轻的生命,还有两名战士负伤,另一名战士失踪生死不明。

为了找到这位失踪战士,小分队在夜幕中搜索,终于在次日黎明时分在一个山沟里发现了那名失踪战士。此时的他,卷缩在地上已经昏死过去,但双手仍抱着露在体外的肠子的姿势。奄奄一息,生命体征仍存,大家立即把他抬出山沟,在第一时间送进野战医院。

这个被找回的受伤失踪战士叫张龙,是我的同乡,又是同年入伍。经医生抢救他的生命是保住了,可他的肠子已经用狗肠子替代,并永久留存在他的体内。

小分队英勇顽强的作战精神受到了上级的表彰,还颁发了一面“英勇顽强”的锦旗。

战斗结束后,小分队认真的总结了经验教训,认为此次战斗全体参战人员行动积极,作战英勇顽强,不怕流血牺牲,较好的完成了战斗任务。存在的问题是接到报告后,对敌情分析不够,准备也不充分,战斗打响后急于往前冲,互相协作注意隐蔽不够。所以,虽然消灭了敌人,取得了胜利,但我们也付出了很沉重的代价,教训也是深刻的。

战斗过后,连里要给小分队补充人员,全连战士纷纷写申请书,要求加入小分队,连首长决定,从正在骨干培训的人员中抽调,我也荣幸的加入了小分队。战士们都摩拳擦掌,决心要为牺牲的战友们报仇。

几天后的一日下午4点多,小分队接到了一项紧急任务,到某地区和友邻部队合围大股叛匪,要求次日中午12点前务必到达指定位置,副连长一看表,距要求到达时间不足20个小时,再一看地图,两地相距120多华里,且还要翻一座高山,又是夜间行军,任务紧迫,便立即安排吃饭,饭后决定轻装前进,除带足枪支弹药干粮外,其余物资交给藏族群众保管。

夜间行军,加上爬山,行军速度迟缓,为确保按时到达合围地,必须加快行军速度,减少中途休息,饿了吃块饼干或藏粑,渴了抓一把雪,有些同志脚上打了泡,忍着疼痛坚持不掉队,你帮我扛枪,我拉你不掉队,在同志们共同的努力下,小分队按时达到指定位置。

指挥部首长对我们这个小分队按时到达非常满意,但不知什么原因,合围部队扑了空,战士们感觉很惋惜,但并没有埋怨情绪,倒觉得对个人的体能是一个很好的检验。

小分队再次回到了临时待命驻地,开始休整,擦枪备弹,整理装具,准备干粮,随时做好新战斗任务的准备。

很快上级又下达了敌情通报,说是晚上有一小股叛匪要从某山口通过,且把任务交给了我们小分队。

副连长接到任务后,结合上次战斗的经验教训,召集班排长研究部署,要求每个人行动一定要保密、隐蔽。

小分队按上级规定的时间,天黑前到达了指定位置。山上一片白茫茫的雪,副连长根据地形情况,放好哨,组织战士们在山口要道隐蔽处构筑好单人掩体,并进一步强调要提高警惕,趴在掩体内不能睡觉,他自己一会儿跑到这个战士跟前看看,一会儿跑到那个战士跟前叮嘱,生怕战士们睡着了。大家在掩体里趴了一个晚上,直到天亮,也没见叛匪从山口通过。

太阳升起,阳光照到雪上,刺得大家的眼睛都睁不开。撤出掩体后,有的人周身已经麻木,有的在掩体里铺的雨衣跟地面粘在了一起。为了御寒充饥,战士们随后分别用罐头盒盛上雪,捡些干牛粪烧些水,吃点藏粑和饼干就下山了。走到山下藏族同胞居住地,通过翻译询问情况,得知昨晚确实有几十个叛匪到过这里,叛匪们听说山上有金珠玛米(藏语:解放军)后,便没有上山就仓皇而逃,还把叛匪丢下了一匹马交给了我们,我们把马牵来为体弱的战士驮背包。

合围和伏击都未遇到敌人,其他小分队也未打上仗,指挥部分析了敌情后,决定除留一部分小分队外,其余都归建。我们小分队也回到了连队。此时已经到了1960年的年末,高炮营已从拉萨市搬到师部所在地林芝。之后的日子里,我们连队就驻扎在林芝附近的一个木材厂,除随时准备执行战斗待命外,还帮助该厂砍伐树木。

直到1962年9月,西藏平息叛乱待命之后,我所在的高炮营再次接到上级命令,全营临时归属友邻部队指挥,并随同友邻部队参加那场反击印度侵略者的战斗,俗称中印边界反击战。

我作为一名当年参加西藏平叛的亲历者,57年过去了,每每想起当年翻身农奴唱着歌,脸上绽放着笑容,对我们竖起大拇指时的情景时,心里就感到无比欣慰和自豪。

 

(作者:宋树民,1959年参军入伍后,直接参加西藏平叛战斗,1962年参加中印边界反击战,1967—1968年,时任连长两次出国参加抗美援越战斗,1979年2月,时任54军161师高炮营营长,再次率全营参加那场对越自卫还击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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