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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突如其来的灾难降临时,一家人同生共死地为我们演绎了一个感人至深的故事,我们看到和听到的不仅仅是一个母亲、一个儿子、一个家庭在痛苦中的呻吟和背影,更是一种母爱的力量,一个家庭的和谐之光。

  ——作者感言


  人是有缘分的,我相信。

  缘分是情投,是意合,是冥冥中上苍的安排。

  一场以“春天的脚步”为主题的报告会在国家计生委大楼里的多功能厅举行,母子俩同时登台,共同讲述了一个感人肺腑的亲情故事。

  母亲叫尹晓茹,吉林四平市人,退休干部。她的报告里使用最多的词是“我儿子”,很显然,她为“我儿子”感到骄傲和自豪。

  儿子叫陈亮,四平驻军85571部队直属炮营文书。他发言的题目是“兵是娘的儿”。字里行间里流露出对母亲的感激之情。

  母子俩的发言真情感人,他们共同演绎了一个人世间爱的经典。


  一

  尹晓茹曾经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她在当地的一家工厂工会工作,人长得漂亮又能歌善舞,当年也曾是“众星捧月”的霸王花;丈夫姜喜林是水利局的工程师,有学历又有一份让人羡慕的好工作,可谓是“郎才女貌”。他们1976年相识,次年结婚,婚后第二年生子。美中不足的是,孩子出生后身体虚弱而且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爷爷奶奶给孩子取了个大吉大利的名字叫姜大石,乳名叫石头,意在这石头结实好养活。可事与愿违,这块“石头”真的不让人省心,他的童年几乎是在医院里长大的,吃药打针比吃饭还及时。尽管如此,夫妻两还是不舍不弃,办了独生子女证,立志“点石成金”。

  孩子是在奶奶的肚兜里长大的,生下来的时候1800克,满月了3.9市斤,满百天了才只有5斤重,1岁了,还不会哭不会笑,被怀疑是失语或智障。

  尹晓茹工作忙,孩子生下来后就交给了婆婆。这样一棵“病秧秧”,是婆婆用牛奶一口口喂大的。在婆婆的精心调理下,18个月的大石能认识1000多个汉字,能背诵几十首唐诗。上幼儿园的时候,大石能唱歌,能弹琴,能玩电脑,是幼儿园老师公认的小天才。尹晓茹感到遗憾的是,作为母亲她没有尽到职责,对儿子始终有一种负疚感。

  爷爷对孙子更是疼爱有加,在姜氏家族,他们老哥俩有10个儿子,命运的安排,却只有这一个孙子,姜大石在这个家庭的地位便可想而知了。

  姜大石在爷爷奶奶的精心呵护下一天天成长起来,如愿以偿地上了大学,找到了工作,有了称心的女朋友。正当全家人沉浸在幸福之中享受天伦之乐时,一个晴天霹雳的灾难从天而降,姜大石死于非命。那年他刚满24周岁。

  这个突然到来的噩耗让全家人痛不欲生。爷爷奶奶因为失去孙子大病一场,尹晓茹因为失去儿子而辞了工作。

  天突然地黑了,再也看不到光明了;心突然地空了,人只剩下一个躯壳了,好端端的一个家就这样地陷入无边的痛苦中,谁来拯救这陷入痛苦而又无法解脱的母亲。

 

 二


  咚咚咚……

  外面有人敲门。

  “谁呀?”

  里面传来一个带有脚步声的女中音。

  “妈,儿子回来了!”

  门开了,眼前的一幕给前来开门的妈妈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站在面前的儿子左手捧着鲜花右手提着蛋糕,脸上洋溢着回家的兴奋之情。

  “儿子,今天休息?”妈妈亲切地问。

  “不休息,是请假回来给爸爸过生日的,吃了饭还要赶回部队去。”儿子回答。

  儿子回家看父母,听起来,不过是普通中国家庭每天都要发生的事儿,可这对母子不是血亲,认识也只不过一年多时间。说起娘儿俩的缘分,要从2004年春节市里慰问“空巢家庭”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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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节就要到了,四平市常务副市长谷常山带队慰问“失独”的空巢家庭,为表示关怀,给每户发放扶助金和慰问金。在征求意见的座谈会上,谷副市长发觉,仅仅是物质奖励和扶助并不能弥补“失独”给这些家庭所带来的精神痛苦,精神的损失只有用精神去弥补。经过研究决定,从2006年4月开始,四平市计生委与四平军分区、驻平部队、武警部队联手,对“计生”困难家庭尤其是独生子女死亡的“空巢家庭”开展关爱救助活动,挑选优秀士兵做“兵儿子”,送到“空巢家庭”去。举行认亲仪式后,“兵儿子”要主动并经常到这个新组合的家庭里,帮爸爸妈妈们干活,陪他们聊天,遇到经济困难的家庭,士兵们共同捐资救助。一声声久违的“爸爸妈妈”,一次次的爱心奉献,为孤寂的心注入丝丝甘甜。

  2007年,“兵儿子”陈亮就这样走进了尹晓茹的家。

  “妈,儿子回来了!”这亲切的呼唤声常常伴着敲门声一起传来,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亲切。

  20多年了,这一声亲切地呼唤成了尹晓茹精神的维他命。上天太不公平了,竟然无情地夺去了比她的命还要命的儿子。自从儿子走了,这扇门没有人来敲过,那亲切地呼唤也变成遥远的记忆了。

  也就是从那天起,家里有了敲门声,他们的手机里也时常传来亲切地话语声。“妈,天黑了不要下楼了,楼层太高,别摔着。”,“爸,你年过半百的人了,干活别累着。”,“爸妈,凡是体力活你们都不要干,有儿子我呢。”……耳边总是传来这样的嘱咐和叮咛,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啊!此时此刻,怎能让人不感动?刚才像女儿那样感情细腻,转眼间又虎气生生,这样的儿子谁不爱?因为他已胜过了亲生。

  尹晓茹是个性情中人,经过了生死离别的大灾大难之后,对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儿子疼爱有加。她对老伴说,我们儿子24岁永远离开了我们,陈亮正好24岁来到我们家,这仅仅是巧合吗?24年啊,我没有经历阵阵腹痛而给他生命,没有给他喂过一滴奶水,没有给他洗过一次尿布,没有接送他上过学,可我今天却享受了儿子对母亲的一片深情,这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儿子对待我们是那样真诚,我们也视他为己出,无时不在牵挂他,怕他热,怕他冷,甚至他打球崴了脚也心疼,去药店给他买来风油精……

  尹晓茹对记者说:我是共产党员,是国家干部,31年前,我们相应党和政府计划生育号召,只要了一个孩子,就做了绝育手术,领了独生子女证。那时候,我和丈夫还年轻,我们爱情甜蜜,夫唱妇随,其乐融融,和所有的人一样,我们盼着孩子长大,也盼着自己事业有成。我知道,当岁月的风霜染白了我们的双鬓,儿子头上的满头青丝就是我们生命的延续。也就是为了这个追求啊,整整24年啊,我们含辛茹苦地送走了多少黄昏,也迎来过多少个灿烂的黎明。不敢提及儿子和我们永别,也不敢想中年丧子的悲痛,不敢回忆抚育儿子的千辛万苦,再也找不回来人间第一情。那时我觉得生不如死,彻底没了希望,经常是泪眼朦胧,不敢看电视,不去看电影,更不敢听爸爸妈妈的呼唤声。从此后,春节再也没有贴过春联,每年除夕夜,总是在孤独寂寞中,看那万家灯火,鞭炮齐鸣,我们夫妻俩却泪眼相对,守着孤灯残夜……直到有一天,一声“爸爸妈妈”的呼唤在我耳边春雷般震响,简直就像梦,不!不是梦!一个生龙活虎的儿子——穿着军装的儿子就站在我的面前。那一刻,过分的惊喜使我瞬间进入一个时空轮回的境地:是我们娘俩情缘未尽?是儿子投胎又回到我身边?

  儿子第一次来我家,是首长带他来的,他手里抱着鲜花,亲切地问候说:爸爸好,妈妈好。我是你们的儿子陈亮。他接着说:爸妈,你们不能再说没有儿子了,我就是你们的亲儿子,比亲儿子还亲。我无论今后到什么地方工作和生活,我都会带着你们,给你们养老送终。

  一声“妈”,唤醒了尹晓茹沉睡了多年的母爱,从此以后,每到节假日或休息日,陈亮总会打来电话或回家看看,秋天到了,他会把过冬的大白菜买回来扛回家。冬储大白菜是力气活,儿子从来不让我们老两口插手。楼下不远处就有一家粮店,买米买面的体力活儿子也包揽了下来。春节快要到了,儿子把年货早早地买回家,除此之外,把家里布置得像俱乐部似的,墙上挂的是拉花,屋顶闪的是彩灯。多少年了,过春节家里没有贴过春联,陈亮买来对联,把喜庆带回家。年三十部队给他特批了三天假,他陪我们一起过春节。我们一起包饺子,一起看电视,一起放鞭炮,一起守年夜,那年过得有声有色。

  中秋节到了,这是一个团圆的日子。儿子随部队去大山里演习不能回家。尹晓茹在手机上收到儿子发来的短信:娘,中秋节在军营,娘在故乡,此时此刻儿心中只有娘,娘就是祖国,娘就是家乡,儿当兵就是为了祖国,为了天底下的爹娘。

  也许是缘分,第一次见面就没有陌生感,儿子陈亮好像就是在这个家里长大的。这孩子感情细腻会疼人,每次回家总不空手,我老伴过生日,他买来生日蛋糕和鲜花,让我们感到得热泪盈眶,亲儿子也没有给我们祝过寿啊!这孩子对自己要求非常严格,有时怕不能按时赶回部队,连饭也顾不上吃就走了。我心疼他,开玩笑说:你回去跟你们首长说,是你们给我找的爸爸妈妈啊,我回来晚了不要批评我。陈亮笑了,是啊,他给我们带来了快乐,也给我们带来了希望。

  儿子走进这个家,也走进爸妈的心里。随着感情的加深,爸爸妈妈也对儿子多了一份牵挂。周日儿子刚走,妈妈尹晓茹就开始翻台历,计划着儿子下次回来给他吃什么;部队去演习了,儿子回来很辛苦,该怎么给他补补身体……儿子虽然来身边时间不长,却填满了爸爸妈妈的情感空间。

  “冤家”儿子去世后,许多亲属和好友不止一次地劝尹晓茹夫妇再收养一个孩子,养儿防老吧。他们一一谢绝了。他们舍不得陈亮这个儿子。他们心里也明白,陈亮也有自己的父母,也是独生子,怎么能独占这个儿子呢?

  第一次去部队看望儿子回来的那个晚上,天下着小雨,气候潮湿,心情也潮湿。尹晓茹夫妇俩站在路灯下泪眼相望,他们想起了自己的儿子。尹对丈夫说:这个儿子是部队百里挑一的,错不了,我们就收下吧。但我们也要有个思想准备,也许几年以后,他转业回到了父母身边,也或许,他转业后到外地工作,接触少了,渐渐地断了联系,我们能经得起感情上的打击吗?我们能接受这个现实吗?丈夫含着泪回答说:随缘吧,我们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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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亮是在那个灿烂的夏季认亲来到尹晓茹妈妈家的,全家人踏着秋叶,一起走到风雪飘飞的寒冬。四季在变化,不变的是感恩的心。

  尹晓茹在写给部队首长的一封感谢信里这样说:首长,你们也有儿女,我不想说父母抚养儿女的含辛茹苦,不想说中年丧子的无比悲痛,更不想说儿子走后的深深思念,我只想对你们说,我没想到,在我们夫妻最痛苦无望的时候,是人民军队给我们送来了百里挑一的好儿子,更没有想到,儿子视我们如亲生父母,不是亲缘胜似亲缘。

  也许是心灵的伤太深,也许是心灵已经麻木,回想当初,尹晓茹如是说:首长第一次把儿子陈亮送到我们家时,我真的没往心里去,我只是把“送子”当作政府向“空巢家庭”献爱心的形式而已。陈亮来我们家一年多了,和我们有了很深的感情。

  人与人之间,因缘而聚,缘尽而散,获得与付出,随心之所安。人都有父母,父母疼爱子女,子女孝敬父母,这是中国的传统美德,这是付出与获得的真情回报。和身边人相比,陈亮得到的回报比别人更多,因为他有两个爸爸和妈妈。一个在豫东的河南老家,一个在东北吉林四平;一个在城里,一个在乡下。陈亮是独生子女,是当兵才离开父母离开家,是当兵使他有缘认识了新爸和新妈。

  两个家只有一个儿子,这爱该如何分割?尹晓茹夫妇严肃认真地思考过这个问题,也曾有过“放弃”的念头。孩子有亲爹亲妈,有不舍的乡土和乡情。如果将来退伍了,能不回河南老家吗?如果分到外地工作了,还能留在身边吗?无数个“如果”只有一个结果,这个结果等到陈亮做出回答。陈亮有两个“舍不得”,一是舍不得亲爹亲妈,二是舍不得这新爹新妈。他把在部队认亲的情况向亲爹亲妈作了汇报,并主动征求爹妈的同意。爹妈深明大义,不但鼓励儿子好好孝敬尹妈妈,为了表达诚意,还特地给尹晓茹妈妈寄来一条床单,这条可以称作文物的床单是娘用那架早已被时代淘汰的老织布机一梭一线织成的。娘还打电话来对尹妈妈说,孩子在你那里,让你操心了,我对亮子说,将来好好孝敬您。

  尹晓茹在给部队首长的感谢信中说:我们老两口有稳定的经济收入、养老保险,不会给陈亮造成负担,我们只希望在我们老的时候,儿子能常去养老院看看我们,在我们离开这个世界后,儿子能把我们的骨灰撒向湖海。首长,我们是退休干部,共产党员,党培养我们几十年,今天我写这封信是向首长回报,是诚心诚意地感谢党,感谢人民军队。请首长放心,我们认下了陈亮,就不离不弃,无论到什么时候,只要他活得比我们好,我们就无怨无悔。

  陈亮现在不仅仅是“兵儿子”,而且成了一条军民之间的纽带。通过他,尹晓茹妈妈在部队又认识了很多“兵儿子”,他们和陈亮一样可爱,给他们带来无穷的快乐。

       陈亮说,星期天、节假日,凡部队休息,我都争取回家看看,我的战友、领导也愿意跟我来家里坐坐,妈妈知道我喜欢吃饺子,每次回来,从凌晨4点就开始包,一包就成百上千,我吃不完就带回来给战友吃。我身边的战友大都吃过我妈包的饺子。

  兵是娘的儿,娘是儿的山。在开展军民奉献爱心活动至今,已有400多名优秀士兵走进“空巢家庭”。这些生活在优越环境的士兵似乎得到了温情之外的更多收获。一位部队领导在评价这项活动时说:这个活动是双向的,从部队这边看是关心“空巢家庭”,反过来讲,我们有些战士出生在单亲家庭,这项活动的开展本身就是给他们一种精神上的安慰,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对于稳定战士思想、让他们安心服役会起到双向激励作用。

  副市长谷常山说:社会需要和谐,政府会保证这种爱的接力传递。

  儿子陈亮说:兵是娘的儿。

  妈妈尹晓茹说:儿是娘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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