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住院尴尬


  刚到队部那会,常常到山上去砍柴火。为了保护山体植被,不损害群众的集体利益,活着的树不准砍,只能砍那些枯死的树枝。所以有时候就得爬到树上去,把够得着的枯枝砍下来。山大树多,我们几个人只要一上山,不一会就能砍上几大梱柴火,每人一梱,高高兴兴地扛回来。但是,也不是每一次都那么幸运的。有一次,我和李建新、项开明等一起上山砍柴,发现一棵毛栗树上有一根很大的枯枝,于是我便爬上树去够,一不小心,把一根树枝踩断了,人便一下子摔了下来,本能地将右手撑在地上。这一撑不要紧,把手腕处的桡骨弄得骨折了,而且还有一根火柴棒粗细、一寸多长的树枝,从小拇指的根部平刺进了手掌深处,把我疼的冷汗直冒。柴砍不成了,他们只好把我送回队部,医助仔细一看,便叫常保华班长开着吉普车把我送到龚店的工区卫生队。

  到了工区卫生队,军医把伤口处理一下,因为当时只注意手腕的桡骨骨折,并没有注意到刺到手掌里的树枝,所以便把手腕打上石膏,缠上绷带,再用一根白绷带把我的右臂吊起来,同时办理了住院手续。

  卫生队的病房也是麻秸墙草屋,过路过桥靠近山边,每间病房放两张病床,我当时住的是二号床,一号床空着,没人住。

  住下不一会,护士长聂梅梅带着护士小张过来,问询了一下,小张便拿出两片SMZ(复方新诺明)药片,让我吃下去,说:“这是消炎片,一天三次,每次两片。”我说:“现在开水太烫了,药片先放这,等会开水不烫了就吃。”小张护士反复叮咛后便留下药片,去别的病房了。

  其实我叫小张护士把药片放下是有我目的的。我不怕打针,就怕吃药,嗓子眼太小,再小的药片也咽不下去,就像仁丹丸那样的小药粒我都没办法咽下去,何况是SMZ,片剂大、味道苦,放到嘴里,就是喝下去一杯开水,药片还在嘴里咽不下去。所以,等小张护士一走,我就把药片偷偷地放到抽屉里面藏起来。

  第二天,小张护士跑过来,一把拉开我床头柜的抽屉,把我藏在里面的6颗药片全都拿出来,放在柜面上,指着药片气呼呼地对我说:“2床,这是怎么回事?”

  我感到纳闷,药片是我悄悄地藏起来的,根本没有人看见,这小张护士怎么知道的呢?这时我听到窗外有人偷笑,哦,原来是隔壁病房3床那个太和的“地瓜兵”给“告的密”,当时真想去给他两拳。但又一想,这事错在我,也不怪人家啊。人家这不是“告密”,应该是“举报”。

  事已至此,瞒是瞒不过去了,我只好老老实实地“交待”:“我嗓子太浅,从小就咽不下药片,能不能只打针不吃药啊?”

  小张护士一本正经地说:“不行!针要打,药片也必须吃,一顿都不能少。要不,你伤口发炎了怎么办?”

  我说:“我真的不会吃药片,要不信吃给你看。”说着我就拿起两颗药片放到嘴里,开始喝水、咽药,再喝水、再咽药,一杯水下去了,药片在口中化了不少,把我苦得直皱眉头,最后还是没咽下去,只好把药片给吐了出来。于是,我哀求小张护士说:“我没有骗你吧,真得不会吃药的,从小到大,就没有吃过药。”

  小张看我吃药如此“痛苦”,心也软了。转身走出病房,不一会又回来了,拿来一包“喉片”,对我说:“你呀,关键是吃药不得要领。药片在口中位置不对,喝水与咽药片又不同步,所以,水喝下去了,药片却没有随水下去。现在我来教你吃药,用喉片做试验,喉片不苦还甜,咽不下去也不难受。你反复多练几次,一定能学会吃药的。”接着,就把吃药片的要领仔细讲给我听,还给做了示范。我照着小张护士的指导,反复练习,真的把喉片给咽下去了。接着又试了几次,嘿,居然都成功了。这时,小张护士又拿来SMZ药片,再让我试着吃,果然也是一口开水就咽了下去。看着我顺利地把药片吃下,小张护士由衷地笑了。

  从此,我吃药再也不犯愁了。小张护士教我吃药片的事,影响了我的一生,至今,每次只要一吃药片,就会自然而然地想起那段往事。

  我的右手腕打上了石膏,右臂给吊了起来,病友们开玩笑,给我起了个绰号叫“王连举”。王连举是谁?是京剧《红灯记》中的那个叛徒,他“左手戴手套”去接头,被鬼子发现,自己开枪把右臂打伤,被捕后叛变,出卖了共产党员李玉和。因为我的右臂用绷带吊着,所以他们才给我起了个“王连举”的绰号,这个绰号越传越广,最后连护士、医生也都这样叫了,弄的我很尴尬。说我是王连举我当然不高兴,特别是那个太和的地瓜兵叫我的时候,我还真的有点生气。小张护士说:“他们爱叫就让他们叫吧,反正是开玩笑的,没什么大不了。”

  被叫成“王连举”倒没有什么,最让我烦恼的是右臂被吊了起来,又不会用左手,所以做什么都不方便。尤其是刺进手掌里的那节树枝造成手掌化脓,右手肿得像馒头一样,军医仔细检查才发现了刺进手掌的树枝,动手术把树枝拔了出来。虽然拔出了树枝,但手掌一下子还没有消肿,整个右手不能动弹,更没办法拿筷子,吃饭都成了问题。每次吃饭的时候,只好试着用左手拿筷子,可左手根本拿不住,筷子在手里似乎成了千斤重的金箍棒,一点也不听使唤,筷子在碗里拨弄过来、拨弄过去,就是夹不起饭菜,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用筷子顺着碗口把饭菜往嘴里扒,却总是把饭菜洒到桌子上。饭没吃饱,却“累”出了一身汗,这哪是吃饭啊,简直是遭罪。小张护士看我吃饭如此困难,便走过来对我说:“让我来喂你吧!”

  一句话说得我满脸通红。胡说,我个大老爷们,怎么能让人喂饭?何况还是让个小姑娘来喂,那我成什么啦!这不是一般的尴尬,简直是尴尬死了。我连忙摇头:“不行!不行!”小张护士说:“我们都是战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啊!”还坚持要给我喂饭。我一口拒绝,说:“不行,我就是饿死,也不会要你给喂饭的。”小张护士脸也红了,随即出了饭堂。过了一会,她拿来一只小铁勺(调羹)递给我:“那你就用勺子吃吧,这样就是用左手,也比用筷子方便些的!”我心头一热,真想说一句:“谢谢你!”可是,当时却忘记说了,甚至连小张护士的名字也没有问过。

  后来,我出院了。再后来,我曾经多次开着摩托车经过龚店卫生队,每次都不由自主地往院子里面张望一下,希望能再看到这位曾经热心帮助过我的那位小张护士,可是一直没能看到。以至于后来的几十年里,总觉得是一件憾事。


1548306160109416.jpg

(未完待续)

本网站作品著作权归作者本人所有,凡发表在网站的文章,未经作者本人授权,不得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