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客栈找到了慕容六六,把所有经过都告诉了她,听到公孙青云的死,她也忍不住流下泪来。

  我说:以后咱们常常去祭奠他,别哭了,我给你看样东西。

  她一听立即就不哭了,问:什么东西?

  我拿出皇上赐的龙凤玉佩来,说:这是皇上赐的龙凤玉佩,是给咱俩的大婚贺礼。

  慕容六六羞涩地转过头:讨厌,谁要嫁给你了。

  我说:明天我们就起程去太室山找方丈,待我禀明他老人家之后,我们就还俗成亲。

  慕容六六干脆转过了身去,一跺脚说:人家才不去呢,要去你自己去好了。

  次日,天还没亮我就被慕容六六叫醒了。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看一片漆黑的窗外,问:干什么?

  慕容六六已经梳妆完毕背上了包袱,很自然地说:不是说要去太室山吗,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不起来啊?

  女人啊真是口是心非的动物。

  我们一直赶路到正午,实在好饿,正巧前面有一家面馆,于是我说:不如我们到这家面馆吃点面再走吧。

  慕容六六说:跟你在一起,吃什么都好。

  我心里一阵感动。

  慕容六六喊:店小二,两碗炸酱面。

  小二说:我们这里没有炸酱面,只有阳春面。

  我说:那就阳春面吧。

  慕容六六撅起了嘴,嘟囔道:我不喜欢吃阳春面,咱再走走,看看有没有炸酱面吧。

  我说:你不是说跟我在一起吃什么都好吗?

  慕容六六:哎呀,人家就是想吃炸酱面嘛,这个要求很过分么。

  我们又走了好几里路都没有卖炸酱面的,而后要么就是正饿的时候寻不到炸酱面吃,要么就是刚刚吃饱没走出多远就看见一家,反正这一路慕容六六都没吃成。

  这一次不用赶路,四日之后方到嵩山,然而我们寻遍了整个太室山也没有找到方丈,我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说:我总觉得整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还有好多问题我都没想通。

  慕容六六说:我看是你胡思乱想吧,方丈说不定已经回少林寺去了,我们去那里肯定能找到他。

  我们又赶到少林寺,依然没有人见过方丈。

  慕容六六说:没关系,可能方丈去云游去了,你不要总往坏处想,坏事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了。

  这时一个小和尚大叫着跑上山来:不好啦!不好啦!

  我拉住他,问:怎么了?

  他说:打起来了!我们和邻国打起来了!

  我说:什么?!邻国打过来了?

  他说:不是,是我们打过去了,皇上御驾亲征!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我决定即刻返回长安,找到大师兄问个清楚,为何会找不见方丈,为何皇上会突然宣战。

  到达长安的那天已经是夜里很晚了,我们只好先找个地方住下,明日再入宫去。

  我躺在客房的地板上辗转反侧,于是干脆坐了起来。

  慕容六六问:怎么了?

  我对慕容六六说:这几日,我始终有些问题想不通,我在谷底学剑之时,我师父神鹿老人说过我是天下太平的关键,可是这整个平反的事件,大师兄才是不可或缺的。师父还说七星连珠之夜会出现转机,可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七星连珠,难道说我的天命依旧没有改变?还有那天在紫宸殿中,龙椅下有一条奇怪的刮痕,后来细想,皇宫之中及其考究,天子脚下怎会有如此破损?

  慕容六六说:你别胡思乱想了,赶路辛苦你快些歇息吧。

  我摇头道:而且皇上一向主张和睦邦交,怎么会突然出征?

  慕容六六说:战争是常有的事,你想的太过复杂了,肯定是这间客房的地板太硬了,所以你睡不着,来,你到床上睡,我睡地板。

  说完不由分说把我推上了床,我推辞不过只好躺下了。

  我对躺在地板上的慕容六六说:你别睡太死了,破晓我便叫你,我们早点去皇宫问个清楚。

  然而我的嘱咐似乎没有什么用,慕容六六睡起觉来什么天下大事都抛诸脑后,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这实在令我十分无奈,她醒了之后立即叫醒了我,我甚至都来不及说她两句,胡乱穿好了衣服,连早饭也不顾上吃便往皇宫赶去。

  我们到了皇宫之后被拦了下来。

  我说:这位侍卫大哥,我是来找国师的,我是他同门师弟。

  侍卫看了我一眼,冷笑了一声说:又是师弟,你能有点新意吗?你看看人家。

  只见一个大爷被两个侍卫拖着离开,他挣扎着喊到:放开我,国师是我爹!

  我说:我真的是他师弟,我们前几天还一同受封呢,你不信我给你看看皇上送我的龙凤玉佩。

  我说完掏出了玉佩。

  侍卫又是一声冷笑,从怀里掏出一个赝品,说:张记银楼五两银子一对,蒙谁呢。

  我们只好无功而返,回家客栈天已经黑了,一天没吃饭,点了几样菜我却没什么胃口。

  我说:我总觉得有些不对,我想偷偷潜入大明宫看看。

  慕容六六说:你就是想太多了,我带你出去散散心,我听说现在长安城里晚上也开始有夜市了,我们去看看吧。

  慕容六六跑去问店小二,店小二说:是有的,咱们西市晚上便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慕容六六问:有炸酱面吗?

  都这个时候了慕容六六还有心情吃炸酱面,我实在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店小二说:有,在靠近群贤坊那边,还有胡姬表演呢。

  我突然觉得好像在哪儿听过“群贤”二字。

  西市晚上果然已经很热闹了,当真是夜市千灯照碧云,高楼红袖客纷纷。

  我们走进了一家炸酱面店,却又被告知炸酱面已经卖完了,我感觉仿佛全天下的炸酱面都对我们有深仇大怨。

  我说:随便吃点什么吧。

  慕容六六有些懊恼:我这一路都没吃到,不行,我今天非得吃不可,要不就绝食。

  我有些生气,第一次对她发了火,大声说,你就知道吃吃吃,你吃吧,我要去皇宫了,说罢站起身来要离开。

  慕容六六拉住我,有些害怕,说:你生气了吗?那咱们就顺便吃点什么吧。

  我说望着她说:你变了。

  慕容六六忙问:我怎么变了?

  我说:你曾说如果还有机会再让天下太平,你我纵然赴汤蹈火也义不容辞。如今你却一再推辞去皇宫,你怎可变得如此自私?

  慕容六六正欲解释,忽然外面传来一阵惊呼,一个人手指天空面露惊诧之色,许多人经不住好奇也奔到大街上,抬头一看也不禁惊呼。

  “这是七星连珠!”一个手里还抓着一把棋子的老者惊呼道。

  我连忙跑出向上望去,那是一片从未未见的奇异星空:太阳不知何时出现在月亮背后,重叠在了一起,月亮完全挡住了太阳,只留出一圈光彩,周围环绕着五颗明亮的星,七曜同时出现在夜空中,夜空似乎也变得很低,仿佛一伸手便可摘到星星一般。

  我脑海中立即闪现出师父对我说的话:七星连珠之夜,近群贤,远中北。

  原来群贤便是指的群贤坊,也就是说如果要改变孤独一生的天命,今夜便一定要留在群贤坊?那么远中北又是什么意思呢?

  我望见老人手中抓着的一把棋子,顿时想到长安城的布局四方规整,百家里坊正似棋局,棋局中轴线的正北方位正是据北而立,面南而治的天子所在地——皇宫。

  我喃喃道:莫非师父的意思是叫我千万不可去皇宫?

  慕容六六问:你说什么?

  于是我把一切都告诉了慕容六六,慕容六六说:既然你师父如此说,那皇宫是万万去不得的,呆在此处最是平安的,过了今晚你的天命便可完全改变了,咱们明天便离开长安找个地方隐居,战乱也终会过去的。

  我摇头说道:我始终难忘那日武当郡的惨状,师父说过我是天下太平的关键,如若我此时独自去过逍遥日子,此后的日子必定愧疚难当,夜不能眠。六六,我知你是为了我好,可今晚我必须要去皇宫一探究竟,你便在此地等我,我一定会平安回来找你的。

  慕容六六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事隔多年突然来寻你,其实你只知其一。话说那日我来到洛阳白马寺中,向大师言道我并不中意祖母许配的婚事,大师让我了抽了一签,说道我的姻缘儿时早已注定,将是一位盖世英雄,但此刻他命将行坎险,需得姑娘搭救方得转机成就英雄。我一加思索便知是你,哎,少女之心有谁不希望嫁盖世英雄。

  我说:所以你喜欢的其实只是盖世英雄吗?

  慕容六六摇头道:我起初也是这么认为,但之后发现你为人善良,宅心仁厚,渐渐开始喜欢跟你呆在一起的感觉。你练成了盖世武功后,我反而开始隐隐不安,后来见到上官公子的死,我更加惶恐有一天会失去你,我现在只愿你不是大英雄,只是一个寻常的砍柴樵夫,这样我们便可安心过日子了。

  我说:你当我心里不想吗,我老早便不愿做什么大英雄了,但是你想,如果咱们真的是一对山野夫妇,便如那日在武当郡见到的那个妇女一般,如果没有人阻止天下大乱,我们又如何过的安稳的日子?六六,我答应你,等进宫查清此事,你我立即成亲,再不过问天下诸事。

  慕容六六说:你说的句句在理,我只顾咱俩,太也自私了。总之你决定了要去哪里,便是刀山火海,我也随你同去。

  我说:我有预感,此行会比以前都要凶险百倍,你还是留下。

  慕容六六央求道:我不要独自一人留下,每时每刻都在担忧中煎熬的感觉实在比和你共经历危难还要残忍百倍。

  我点头,轻轻地握了握她柔软温暖的纤纤小手,不由得心中柔情无限,说道:从此不论天涯海角,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慕容六六含笑低头,白皙的脸上顿时仿佛涂了胭脂般绯红一片,长长的睫毛依然挡住不柔情似水的眼波流转,细碎整齐的皓齿轻轻咬着薄薄的嘴唇,夜空中夺目的七星顿时失去了光泽,所有星星都在这一刻暗淡了下来,连她脸庞的空气也舍不得流动,我伸过头去吻上了她的唇,轻轻的,像是怕惊醒了这镜花水月般的美梦。我知道从这一吻开始,漫天诸佛都无法再说服我放弃追逐这璀璨俗世,放弃沉溺于这美丽色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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