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万刚离开,小谭的手机就响了。她知道是戴志国打来的,每天晚上他都要问问奶奶的情况。小谭就把今天的事情说了说,除了自己和小万的事。戴志国一听到将军坟的计划,就非常感兴趣,他兴致勃勃地说,你们最好听奶奶的,奶奶的父亲是大考古学家呐!过两天我也去看看,顺便接奶奶回家!
听到“回家”二字,小谭心里就咯噔一下。这个家,是你的家;那个家,是奶奶的家。你在自己家的日子也不长了,接下来怎么办呢?该不该把小万带走呢?要是仍然把他留在家里,不是等于又把他留给居明媳妇了吗?白天,他们俩在地里,演的像夫妻赌气一样,那居明媳妇完全不把她小谭放在眼里了。在小谭面前,她“小万”“小万”地叫,带着多少见不得人的感情啊!幸亏小万一直没理她,否则,让小谭的脸往哪儿搁呀!刚才她把小万赶走,也有一半赌气的意思,就是要看看,作为你堂堂正正的媳妇,能不能给你气受,也看看你受不受!最严重的是,他们俩的表现,都是在孩子的面前上演的。小兴这孩子,少年老成,嘴也严得出奇,什么都不说,连眼色都不给妈妈递一个。他究竟是明白呢,还是根本不懂?问题是,小万和居明媳妇到底到了什么地步?
小谭坐起来,下了床,她来到娄奶奶的门前。娄奶奶还开着灯,正在看书。
娄奶奶问,小谭,没睡呢?我这儿没事了。
小谭说,奶奶,我有点儿事,跟你说……
娄奶奶说,哟,来,说吧,说吧。边说,她边坐了起来。
小谭坐到桌前的椅子上,眼泪先就下来了。她磕磕巴巴地说了下午在地里发生的事情,说了居明媳妇的语气,说了小万的死不开口,还说了儿子对他爸的冷淡态度。小谭说,奶奶,他俩肯定是有事了!
娄奶奶听出来,小谭并不知道照片的事,心就放下一半。她说,要我看呀,凭小万的态度,他肯定是不喜欢居明媳妇的!
小谭将信将疑,说,是吗?
娄奶奶说,当然了。他要是喜欢她,能不怕得罪她吗?
小谭问,他要是喜欢她,会什么样?
娄奶奶说,小万要是喜欢她,他会非常客气地在村里就处理完了矛盾,既不让你知道,也不得罪她……他根本就不会让她追到地里去!
小谭似乎明白了,说,噢。
娄奶奶说,小谭呀,长期分居的夫妻,最容易产生信任危机,也最容易被别人钻了空子。这个时候,夫妻间的互相支持就最重要。小万和你是夫妻,有感情,有孩子,有家庭,这是最重要的事情,是不是?
小谭眼泪又涌上来,说,是。
娄奶奶说,咱不能让别人破坏了,是不是?
小谭说,可是,他俩如果背着我……
娄奶奶说,咱们不说没有的事情;退一万步说,就算是有,小万现在的态度是不是已经很明确了?他就是不喜欢她嘛!你还想逼着让他说,他喜欢她?你真想听这句话吗?
小谭说,不想听。
娄奶奶说,对了嘛!如果你不想听的时候,他偏偏对你说这句话,那才叫彻底完蛋了呐!
小谭想了想,点点头,说,奶奶,你睡吧,我走了。
娄奶奶说,自己再好好想想,想大局,想这个家!
小谭离开以前,把奶奶的尿盆放到小凳上,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现在这种社会中,一个家庭,夫妻两人在一起五六十年,双方都坚守着不做出格的事情,非常非常难。而一旦出了问题,双方又能够互相谅解互相宽容,也是非常非常难。娄奶奶和娄清泉婚后,部队四处驻防,他们有很长一段时间两地生活。随着娄清泉的级别越来越高,风传回来的有关某女文工团员的口信也越来越多。当时刚三十岁的曹媛就给娄清泉写了一封信,把所听到的一切都告诉给他,最后,她写道:“请注意你身边的风,它们是我最可靠的朋友;一个人的清白,是自己发给自己的荣誉奖章。”
娄清泉回了信,长达二十页之多,他仔细回答了曹媛信里的每一条传言的来龙去脉,哪次是偶遇,哪次是借书、还书等等;同时也检讨了自己平时不够检点的言行,并且感谢了妻子的信任和嘱咐。他写道:“边关的月亮是我的镜子,也是我的奖章;什么时候,你想我了,它就是我的写照。”从此她再也没有听到过有关他的风言风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