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小谭和小万互相捶了半天的胳膊、腿和背,然后依偎着说起话来。
小谭说,好久不干活,真是腰酸腿疼啊!你说,这些活儿,值不值400块?就割这四亩地的老玉米?
小万说,值呀。
小谭说,给你400,你就干?
小万说,干,不就是三五天的活儿吗?
小谭说,好啊,那以后我们就不干这个了……
不干了?
小谭说,是呀,你跟俺去城里,去做护工,男护工一个月两千多呐!还管吃管喝!
小万惊讶,问,真的吗?
这是住到人家家里的,要是在医院当护工,每月三千,不管饭;到秋收的时候,你只管把钱给了大哥、二哥……他们就帮咱收了。
小万说,有那好事?
小谭说,是呀,城里有的老头死了老伴,没人陪着……专要男的哩!
小万想了想,说,这样吧,秋收以后,俺和你去城里瞅瞅……可是,就算进了城里,咱俩还不是住不到一块儿去了?
小谭说,当然呀,可是现在不也住不到一块儿吗?再说,咱俩不是还都能挣到钱了?
小万说,也不好,如果留在家里,这边起码还有儿子在,一个礼拜还见到一回……如果进了城,就两边都沾不着了……
小谭问,哪两边儿?
小万说,一边你,一边儿子呀!
小谭说,噢,我以为谁呢!
小万问,谁?
小谭说,我怎么知道?
小万不吭声,今天小谭和儿子的态度都有些怪,尤其是儿子小兴。以往他每个星期回家都高兴得很。小万开始揣摩起各种可能,惟一不敢猜的就是,他和居明媳妇的关系,难道被小兴发现了?
小万和居明媳妇原本并不熟悉,居明是在广东打工的时候,带回来这个东北媳妇儿的。他娶亲的时候,村里大部分男青年都不在家。娶完亲,把媳妇扔在家里,居明自己又走了。就这样,等春节前全村的男人们都回来以后,他们才发现,村里多了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后来就是几年后小万受伤,居明媳妇来送钱,两人第一次说了一回话。女人说,对不起了,他小万兄弟!小万说,也谢谢居明了,其实这也有俺个人的责任。女人说,小万兄弟忒厚道了,真是没见过……要是换了别人儿,还敢往自己身上揽责任?不推干净了才怪……小万问,咋?居明媳妇说,咋?小万问,咋?你没见过好人?居明媳妇不语,垂下眼皮转身就走,就算告辞了。
第二回说话,就是小谭带回了那个旧相机以后。万国兴和居四海摆弄够了,就丢在居明家里。居明媳妇看上了,拍完就能看,不用花钱冲洗,就有了图像,这么多好处,说什么也要去买一个新的。她说买就买了回来,还多买了一个手持自拍杆。她找来小万,两人学着用,你按一下,我按一下,学着学着就碰上了脑袋,接下来就是脸,就是脖子,就是一切。两把干柴,不用火,挨上就着了。
问题是,发展下去怎么才是个头?那边居明媳妇对人恁好,温暖得很;这边小谭打工养家,辛苦得很;那边居明媳妇是人家的媳妇,这边小谭是自己儿子的妈。两个家怎么都不能散了,可是两个人也怎么都散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