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谭当天一到家,吃了婆婆做的麻酱面,就下地了,留下奶奶在家补觉。

  一到地里,小万就把小谭压在身子底下了。四亩的玉米地比炕大,满地叶子满地杆的,两个人滚来滚去,热乎得不行。

  完了事,小谭就笑,问小万,咋就恁急?

  小万说,你带个老太太来,叫俺回家咋干?

  小谭说,奶奶听不见,不大声喊就什么也听不清……

  小万说,咋,这事还用听?猜也猜出来了!

  小谭穿好衣服,又笑,说,奶奶那么老了,还猜你什么呀?

  小万说,她是猜你呐!

  两人说说笑笑着,小万一直粘在小谭身上,手东脚西地,耳鬓厮磨地,迟迟不肯干活。这时,小万咬了咬小谭的耳垂,说了一句什么,小谭愣了一下。咦——?结婚十几年,小万从来没有做过这个动作,这是……怎么回事?小谭脸一绷,推了他一把,说,快干活吧你!

  小万不解地看着她,问,咋?

  小谭说,不咋……干活要紧!

  小万一扭脸走到前面,挥起镰刀就砍倒了一棵玉米秆子,然后就闷着头一路砍去。小谭拽了马扎坐下,开始把秆子上的玉米棒子一个一个地掰下来,扔成堆儿。待晚上回家的时候,他们再一起把棒子扛回家。秫秸秆子要在地里晒一晒,等到最后,再借了车拉回家。人家富裕的农户就不要这秫秸了,索性让它们烂在地里当肥料。小谭这时又一次想起小万的新动作来。他是什么时候学的这套?用牙咬耳朵!去年回家的时候还没有哇。

  看看远处的小万,他的腰弯下去的时候还是不很利索。难道他……和别的女人有什么了?村里没剩几个男人了,只剩老老小小,妇女孩子,小万这样的男人成为全村女人的念想并不意外。可是,他跟的是谁呢?春年媳妇儿?居明媳妇儿?还是刘老贵家新娶的四川妹子?猛地,小谭非常非常想看看小万的耳朵,她起身拿起镰刀追上了小万。

  小万正埋头割玉米,只听得小谭的脚步声过来,就扶着腰站直了。

  咋?小万笑眯眯地看着小谭。

  小谭走近,上手就揪住了小万的耳朵。来来来,让我看看!

  小万问,看什么?看什么?

  小谭说,看看有没有人咬过你的耳朵!

  小万不解,又问,谁?谁咬俺了?

  小谭说,你说是谁?

  小万的耳朵很硬,耳朵背面有些黑色的泥,泥的分布均匀,没有缺边缺角的地方。他的耳朵外轮也很完整,不像被咬过。再看耳垂儿,就是刚才他咬小谭耳朵的那个部位,边缘很柔软,也很整齐。

  小谭没找到把柄,只好放开手,弯腰割起来,说,你的腰不好,歇歇吧。

  小万不干了,说,咋样啊,检查完了,给个结论……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小谭说,差不多吧。

  小万笑,说,你也不想想,俺哪有资格跟别人好?俺把老婆轰出去挣钱,靠老婆吃饭,俺还有什么脸在村里?谁看得起咱?

  小谭只弯腰干活,低着头笑。

  小万在她身上摸了一把,说,想死俺了!心里哪儿还有别人的地儿?

  小谭的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一年到头夫妇俩见不到几个面,心里的孤寂相互都知道。她抹了一把眼泪,又抹了一把。

  四年前,小谭刚到娄家,第一个月拿的是800元工资。那时爷爷还在,闪闪也在,常年在家的是他们祖孙三人,娄小丽和戴志国一个星期回家一天。一晚,小谭想家了,躲在被窝里哭,被闪闪听到了。闪闪那时候正准备出国,半夜才睡。闪闪推门进来问,小谭,是不是想家了?小谭说,是想家了。闪闪又问,怎么想?小谭说,心里疼啊!见也见不着,够也够不着,想摸摸孩子的手和脸,也摸不着……闪闪拿出手机,说,给他们打电话。小谭说,家里要是装得起电话,我就不出来打工了。第二天,奶奶把小谭叫到跟前,递给她50块钱,说,这是闪闪从零花钱里省下来给你的“想家费”,让你攒着,给家里装个电话……

  后来,她先给小万买了个功能简单的300多元的手机,在农村办了号,长途漫游的话费也比北京的市内话费便宜。

  闪闪虽然出国去了,但是每月的“想家费”奶奶一直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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