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帝领人前来,只见地殿火光四起,国师领了一众侍者跪在侧殿,那红衣女子早已死去,番离正颓坐一旁,眉间紧蹙,陈锋连忙上前查看,只见她双目紧闭,昏睡不醒。
“禀见君上,此乃巫族圣女,心生异境,竟敢谋害黑吏大人,是我看管不严,望君上惩戒。”国师语气孩童,小小身影匍匐在地,忍不住颤抖,反而不如身边几个侍者沉稳。
华帝面色凌冽:“这到底是为何事?”
“黑吏大人不慎中了蛊毒,并不是国师所为。”身边侍者不等国师开口,先为其辩解。
“圣女做了什么是国师知道的?”番离那般景象,华帝心中满是担忧,却不得止住脚步,唯有转身质问国师。
国师面有害怕,低头查看间,突然飞快爬起抱住华帝衣角:“君上救我!”
侍者见状,不由惊声:“国师!”
“君上救我,巫族要加害君上,君上,我害怕,不敢苟同,巫族圣女以命要挟,我人幼力薄,无法抗争,若不是假意服从,暗中破坏,黑吏大人今日便会被关在地殿内焚烧而亡。”孩童脸面在侧,不过八九岁的光景,娇小玲珑,眉眼生善,有些似曾相识,华帝顿感诧异,略挥手,一旁暗卫快速闪过,将天域侍者团团困住,只闻其中一侍者喊道:“国师,万不可叛变主上!”言毕,迎上暗卫相敌,殿内大乱,华帝与陈锋护住番离退走,临行前,见国师蜷缩在侧殿门后,不得已,连带一同撤出。
“君上。”回到天瑶苑,见性命无忧,国师此时趋于平静,跪拜于首:“圣女与天域主上一直有所勾结,此次前来,的确意图不轨,好在黑吏大人发现端倪,未能铸成大错,适才侧殿侍者都是圣女之人,我不忍君上蒙蔽,所以才开口求救,害大人中蛊,也是我的罪过,望君上惩罚。”
陈锋厉声问道:“离儿中了什么蛊毒?可有什么解?为何一直不醒?”
“大人中蛊是圣女所养,巫族每人养蛊全不相同,蛊种与蛊主本是同生,现蛊主已死,黑吏大人身上蛊毒恐需费些时力驱除,且,我没有万全把握。”国师言语清晰,不亢不卑,华帝听闻天域国师有异于常人之处,想来心智大全,便是所称神童罢。
“国师有何法解去蛊毒?”既有一线生机,便不能放弃。
“先需将蛊种找出,然后取龙阳正旺之人心血做引,再施以引蛊解法,方可驱除蛊毒。”
“何为蛊种?”陈锋突然回神想到:“朱雀大街的瘟疫之人可是妖女所为?”
“正是,圣女用护城河内红莲做蛊种,不慎荼毒百姓,如今虽已解蛊,但中蛊之人命数皆早消,为除后患,所以恳请君上派人将红莲带回。”
“红莲本已枯萎,被我一把火烧了干净,哪还有蛊种?”
“无妨,蛊种在水下,尚未出蛊,与普通莲花无异。”华帝瞧见国师脸色微嫣,不知是否话语过多缘故,两眼微有亢奋之色。
“那我去取回便是。”陈锋疾走几步又回头:“既然妖女已死,那国师可知我娘亲下落?是否也在地殿之中?”
“并不在地殿,陈夫人万吉,想来不会有事。”
华帝望殿中榻上之人,缓缓开口:“何为龙阳正旺之人?”
国师微眯双眼,直指华帝心口,正色道:“君上便是。”
“放肆!”一旁护卫上前拦下。
国师转颜一笑:“君上不必担忧,所谓十指连心,只需取几滴指尖血便可。”
陈锋赶往护城河边,路途遇见衙役。
“陈捕快,陈夫人已回清水巷,你快去看看!”之前此人一并去过徐阿婆家,见过假夫人。
踏入清水巷陈家旧宅,陈夫人神志茫然呆坐院内,徐家儿媳英儿远远立在院口,不敢靠前,英儿告知,徐大哥已醒转,可惜痴傻三分,呆滞七分,饶是如此,徐阿婆仍旧感激。
看见陈夫人,陈锋不免一阵慌乱,半晌才开口喊道:“娘?”
陈夫人细细看着眼前人,面露疑惑的问道:“峰儿?”
“娘,是我,您去了何处?”陈锋悄然捏过陈夫人胳膊,与常人无异,心中大石豁然落地:“娘,你怎会回到旧宅来?”
“那日我在房中缝衣,突然看见你爹站在院中,他挥手让我靠近,尔后便糊涂起来,再清醒,已是旧宅门外。”
“娘中了妖女的迷香,现妖女已死,您无事了。”将陈夫人安置回房,并托了英儿照顾,陈锋欲转身离去。
“峰儿,为何不见离儿?”
“娘,离儿在为君上办事,过几日便回。”
护城河边,清水微漾,陈锋沉入水底,只见泥泞之上,一朵红莲含苞待放。
天瑶苑中,国师请退旁人,焚香净手。
华帝端坐一旁,侍者鱼贯而入,以巫族祭祀之仪,念唱祈神之音。
陈锋取回红莲,身上衣裳都不曾换,便端守一旁,他不懂巫族典仪,所见不过群人乱舞。
番离静置苑中,国师用瓦钵取来华帝指尖血,将红莲放入,空中念念有词,红莲见风生长,不消一刻,已有半人高。
不知为何,陈锋心中总有疑虑未解,细细说上,现又不得思绪。
只见国师执了莲花,覆与番离身侧,一股暗香飘散,华帝与陈锋昏昏欲睡,耳边传来一阵清音,如吟如唱,陈锋陡然一跃而起,手中刀剑直逼国师面门,国师色变,拉过侍者接招,华帝被打斗惊醒,大呼:“陈锋,你做什么?”
“君上!国师与妖女同处一谋!”
国师色变,不由加快手法,身边侍者与二人纠缠。
陈锋舍身拼力打落莲花,红莲落地,化作云烟,国师仰天长啸,猛然割破手腕,将血滴入番离口中,华帝见此,已豁然明了,夺步欲拉过番离,不曾想,国师血迹已洒落星点,恍惚之中,玉姬面孔若隐若现。
华帝见状大惊:“为何如此?”
国师退与一旁,娇笑不已:“君上,我姐姐痴心对你,老天爷怜悯,让她与你再续前缘呢。”
“姐姐?玉姬?”陈锋心中疑惑顿解:“原来不明那巫族圣女想祸乱大靖,为何要捉走我娘,引我和离儿前来长安,如此,不是会坏其事?现知道,原来是国师掳走我娘,目的就是离儿。”
“君上,你说我姐姐为何而死?”
华帝挡在陈锋与番离身前,不敢置信:“你与玉姬是姐妹?”
“正是,一母同胞!你以为巫族圣主需要有何异处?那便是我这幅模样,明明与姐姐同岁,却始终如孩童一般!”
当年玉姬母亲难产,双胎中唯有玉姬成活,令天域国主上对她疼惜万分,而另一胞胎则未能熬过,被稳婆丢掷宫外。巧是番离师叔经过,见其气焰如丝,伸手搭救后交与巫族养育。直至成年,玉姬方知世上还有与其血脉相连的另一人。
“你到底意欲何为?”华帝将腰间信号放出,苑外暗卫御风而至。
“什么天域国运,什么大靖江山,都与我无关,我只要姐姐复活!”
陈锋瞧见番离面孔扭曲,变幻莫测,焦急提剑上前:“妖女,快解去离儿蛊毒,否则让你去陪玉姬!”
国师嫣然一笑收手:“解蛊毒可以,但二位可要想好,救她,红颜易容,不解,难见明日晨光。”
华帝命暗卫将国师围困:“休要胡言,速速解去离儿蛊毒,我且可饶你不死。”
“姐姐当年万般请求主上,嫁入大靖,在护城河留有天域红莲,就是听从谣言惑乱的圣女指使,如今我想寻回姐姐,也是借了红莲做蛊,只可惜,带回地殿中的被黑吏大人损毁,否则,再造姐姐不是难事,如今,能留住姐姐容颜在世,我亦心满意足,呵呵呵,君上,美人重现,你可不能再辜负。”
“荒缪!”华帝气急,与身后一并陈锋拔剑便刺,国师挥挥衣袖,袖内散出彩蝶,霞光四射,躲避不及的暗卫惨叫连连。
“今日未能事成,他日再续前缘,君上若有心,灭了天域,便可找到我,否则,黑吏大人的蛊毒,养不过一年便命休矣,因为如今她的蛊主是我,莲生蛊,同生同死,哈哈哈,君上想好了?”
陈锋被彩蝶缠绕,华帝命人相救,暗卫却无从下手,国师猖狂大笑,忽闻一声叹息:“峰儿?”众人不知何时番离已醒,那抹倩影闪过,飘然扑向彩蝶,并将火镰封在掌中,夺步几经驱赶,彩蝶遗落大半,国师呛然收声。
“什么玉姬重生,什么留面于世,想来不过是幻世莲的功劳。”番离凛然迎风而立。
“离儿?”
“国师大概不知,我身中奇毒,早已异于常人,在地殿内昏睡,是离幻世莲近了些,大靖礼仪有加,君上治国有方,若是天域再挑战事,战前先锋非我莫属。”
国师不可置信的望着:“你没有中莲生蛊?”
“国师大可自刎一试。”
“你!”自知情形不妙,国师拖过几名侍者挡住暗卫,伺机而逃。
风雨过后,一片祥和。商榷楼中,华帝宣见番离与陈锋。
“离儿,你当真无事?”华帝不掩忧心,此话陈锋已追问多次,番离语气中肯。
“君上,民女无恙。”
华帝沉默半晌,徐徐开口:“适才边疆来报,天域举兵来犯,大靖已损伤数万兵马,以及四座城池。”
“君上。”未等番离开口,陈锋上前请命:“我愿得令战前先锋,护国为家!”
番离微微愕然,浅笑出声:“好男儿热血沙场,不愧将门之后,既然峰儿请命先锋,那我便做谋士,为其助力。”
陈锋意气风发的说道:“沙场征战本就是男人的事,何必劳苦女人。”
华帝不语,深叹一声吩咐:“既如此,陈先锋速去兵部领衔受命。”
“是。”见华帝应允,陈锋难言欣喜与番离一同退下。
楼宇外晨曦正起,苍茫大地,万物复苏。
华帝立于楼群之上,心中满是叹息:“离儿,若今生难续,许我来世。”
边疆硝烟起,狼犬皆为兵。
青峰山上,陈锋与番离并肩而立,目之所及,乃大靖如画江山。
“离儿,前方北望镇是我大靖最后一处占地,如今天域兵将已被驱赶至此,若是冬季来临前我军完胜,你可应我一事?”
“何事?”
“与我成婚。”
“好。”
“当真?”陈锋似梦中未醒,不可置信的望向番离:“你不是,之前一直未肯?”
“怎的,你不愿?”番离笑道。
“豁去此命我也愿,哪怕不见明日朝阳。”陈锋举手发誓,满脸柔情尽落番离眼底。
“那你先该做何事?”
“我速去去刘将军商议,确保早日破敌。”如孩童得了甜头,陈锋一路狂跑入军营,拉住还未夜食的刘将军,及一干统领商议,番离瞧见,眉头不由染了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