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玄早知陆象杉武艺精湛,如今一见仍不免暗暗吃惊。但他刻意要卖弄自己的《六通要旨》神功,这《六通要旨》中的“天眼通”更是一门极厉害的功夫,练到精处能明察秋毫,洞悉世间万类武学,但凡敌人将看家本事使出,便能从招式和内息运转中窥得这门功夫的奥秘,是以之前陈抟才对南一安道了“看之即会,用之即佳”这八个字。眼下为南玄破关之初,加之九渊神功精微深湛,奥义无穷,他虽不能立时学会,却能在招式上模仿陆象杉九渊神功的指法,在常人眼中,这也足以以假乱真了。

  于是他便依葫芦画瓢,将两枚黑子置于平位和去位的对角星处。

  陆象杉大吃一惊,虽已瞧出南玄刚才的九渊指乃是虚有其表,但也想不出南玄何以能看一眼便即使出自己苦练多年的绝技。只听陆象杉道:“阁下眼力通神,老朽佩服,却不知棋力如何?”这话显是要让南玄知道自己已然看出他使的并非货真价实的九渊指,只是善于洞察,模仿自己而已,同时也暗暗告诫南玄模仿武功尚可,若要下模仿棋却是大失身份。

  随即化指为掌,又将内力聚于左掌掌心“劳宫穴”,一枚白子立时被吸了过来,但见陆象杉力灌掌心,凝而不发,沉思了片刻后,手掌跟着一震,便将那枚白子拍于上位三六路小飞挂角。

  谁知南玄又是以相同的方式将一枚黑子拍落,却不是模仿棋,而是下在了上位三八路,一间低夹。

  古代棋手虽好战,但往往中盘发力,布局时却颇为含蓄,往往不会逼得太紧,适才陆象杉小飞挂角,寻常应手当是在上位三九路或上位四九路二间夹,是以南玄一出手便紧逼,煞气立显。陆象杉惯善以棋识人,以棋见性,他先前之所以要让南一安与自己对弈一局,并非真是要南一安赢了自己方才传授其武艺,而是他知南一安自幼在八部会长大,性情乖戾且难以捉摸,倘若不在棋盘上窥破他心思,便断不敢贸然传他功夫,非但不是帮他,反倒会害了他。

  此时他见南玄第一着便杀气腾腾,当下便知此人戾气深重,绝非善类。但陆象杉何等人物,便是知道,自然也不会显露出来。

  二人你一着我一着,针锋相对,处处激战。陆象杉未料到南玄竟能与自己战个旗鼓相当,到得中盘后半段仍是难解难分。不料南玄竟在这时忽敛内息,虚空中漂浮的棋子啪啪啪尽数落在棋盘上,以此示意认输。

  陆象杉见状大感奇怪,先前南玄不论在武功招式还是在围棋技法上都要与自己争个高低,现下胜负未分,却投子认负,心中不禁疑窦丛生。

  南玄适才先后以《六通要旨》中的“神足通”和“天眼通”震慑三圣庄,便是要让陆象杉心存忌惮,不敢贸然与自己动手,眼下目的似已达到,便急忙鸣金收兵,一心要带走南一安。只听南玄道:“儒圣棋艺精湛,在下不是对手,就此告辞了。”

  陆象杉沉吟片刻,却未见阻拦,只道:“承让,阁下请便。”

  南玄微一欠身,拉住南一安便往外走,却见南一安兀自跪倒在地,道:“多谢夫子济公照料,请多保重。“说罢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又道:“夫子,济公,弟子想带雅诗一同下山。”此言一出,除陆象杉和李雷曲四人以外,一旁道济和其余门人弟子俱是哗然变色。

  骆雅诗一听,心里却似乐开了花,一双大眼睛怔怔望向陆象杉,神情中满是期待。

  却听陆象杉道:“不行!”

  南骆二人俱是一惊,齐道:“为什么?”

  但见陆象杉神色森然,道:“你医术尚未学成,出不得这门,出去给我和济公丢人么?”

  骆雅诗急得泪水夺眶而出,道:“这里又不是监狱大牢,我也不是犯人囚徒,我愿意走,你为什么拦我?”

  陆象杉大怒,右掌向棋盘上啪的一拍,但见那楸木棋盘立时碎成块状,暴喝道:“反了你!”说罢左手拇指“少商穴”当即催发出两股真气,啪啪两下点了骆雅诗“中府”、“哑门”两处穴位,骆雅诗被拍中穴位后既不能动弹也不能说话,兀自泪眼汪汪看着南一安。

  道济道:“唉,陆夫子,你这是何必?他二人既然两情相悦,你又棒打鸳鸯作甚?”

  南一安见陆象杉仍是闭目不语,心中实是痛恨万分,他不知为何从自己一进到三圣庄,陆象杉便一直刁难自己,其余事忍忍也便罢了,先前非但要把自己赶走,此刻还要强行将自己与骆雅诗分开,当真想跟他拼个你死我活。可他明白倘若陆象杉说了不允,便是说破天也无济于事,便走到骆雅诗身旁,伸手替她拭去泪痕,道:“雅诗,你放心,待我见了爹爹妈妈,定然回来接你。”一面说一面却又看向陆象杉,言下之意自是说见了父母双亲和八部会众人后,便是掀翻三圣庄也要带走骆雅诗。

  陆象杉虽未瞧见南一安神情,可他一听此话便知何意,却也未作理会,只哼了一声,便兀自走出纹枰轩。

  旁人见这一幕更是一个个抓耳挠腮,不明所以。一不知南一安骆雅诗几时这般要好,二又不知陆象杉为何死活不让骆雅诗下山,是以俱是在一旁窃窃私语。

  李博渊见状,深恐陆象杉一时心软,改了主意,便向雷震川和曲万里使了个眼色,二人心领神会,急忙将骆雅诗扶出纹枰轩。

  骆雅诗在他二人搀扶下,想要奋力回头看看南一安,却无奈要穴被点,无法动弹,背过身时眼神中既是不舍又是愤恨,门牙不觉已将嘴皮咬破,鲜血和泪水混在一起,不住往下滴落。

  南一安呆呆望着她离去,道:“雅诗,你等我,我找到爹爹妈妈便立刻回来接你!”他心中虽然不舍,但一想到三个月不见的父母双亲此刻便在山下,却又恨不得立时飞奔下山。南玄也不待他再作耽搁,当下拉住他手腕,施展轻功疾奔下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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