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质局的证明材料一下来,村民们表面上没有反应,私底下却是议论纷纷,主要是曾经在小梅山矿上干活的那部分人,煤矿一旦被封他们的切身利益就遭到了侵害,这是他们不希望出现也决不会允许的,但是他们终于很快就闭上了嘴。因为这伙人中最有威望的高文礼不再发话了,乌鸦兵没了主将也就不能兴风作浪了,再有一点就是因为政府的威信,他们心甘情愿陷入了沉默。
高文礼的良好态度让高刑殿都感到有些意外。因为他很清楚高文礼是个最爱斤斤计较的人,平时的行径全村闻名。若论起辈分来,高刑殿还得管他叫一声三叔,也正因此,对于高文礼平日里做的一些荒唐事,高刑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过多干涉,他不愿招惹这样一个麻烦的人。至于这次高文礼的反常举动,他也没有工夫去想了。因为他迫不及待地想去寻找自己梦寐以求的宝物。
为了避开周围陌生和怀疑的视线,尽管小梅山一带很少有人出现,但他们还是决定只在晚上行动,行动之前还做了一些准备工作。
这天下午,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高刑殿把村里一个名叫王二的傻子引到了小梅山,他已经让孙元武提前在矿洞口的里面布置下一些干草、木柴和碎木屑,等到高刑殿把王二引到了离矿洞不远处时,他一声咳嗽,孙元武点燃干草,上面压着的湿木柴冒起烟来,霎时间,滚滚浓烟从洞口里涌出来。孙元武还特地带了录音机,把一盒录有鬼故事的磁带放进去,空旷的一片田野似乎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断断续续的鬼哭狼嚎声。傻子王二哪里见过这阵势,一边喊着“鬼!有鬼!有鬼啊!”一边撒脚如飞地跑回村去。
小梅山矿洞闹鬼的事第二天就被傻子王二传遍了整个村子。高刑殿这下算是彻底放心了,他确信没有人会再去小梅山,因为在这些忠厚老实的村民心目中,牛鬼蛇神的地位并不低于政府。他们只会敬而远之,决不会主动招惹。
高刑殿和孙元武认真地做起了准备工作。他们不是职业盗墓贼,也不是专业考古人员,对于即将到来的未知之事并没有什么具体的规划,仅仅是有这样一种冲动的想法在激励着他们去采取不断的行动。每人带一把铁锹,一只锄头,各配一只矿工用的探照灯,以及备用的打火机、手电筒、军用水壶等。另外高刑殿还有一把他祖父当年用过的火铣。他们把准备好的这些东西,塞到大背包里,静静等待夜幕的降临。
孙元武心里似乎有些没底,他问高刑殿:“哥们,靠谱吗?你怎么知道在哪个地方开始挖,又怎么确定往哪个方向挖,再说这又不是古墓,全靠我们两个人四只手,等挖出宝贝来,相当于又造了一座秦始皇陵,恐怕等到宝贝挖出来的时候,连我们的重孙子都成了糟老头,咱们自己的骨头直接就可以送进故宫博物馆当文物了。”
“这你尽管放心,”高刑殿信心满满地说,“我自有高人指点,你还记得以前我跟你说过的那个给我算过命的道士吗?他跟我说了,在小梅山背面有块椭圆的大青石,也就是我当初指定要挖矿洞口的地方,从那往下二十米见三钱而止,他还说是三枚唐朝时候的铜钱。上次我去矿上视看了一圈,高文礼拿着刚挖出的三个铜钱在那瞎摆弄,我要过来一看,果然是三枚周元通宝。这山脚下虽不是什么古墓,但那老道说过,里面就跟个皇帝的宫殿差不了多少。”
“你怎么就这么信一个牛鼻子老道的,还是个大学生?一点科学信仰都没有。”孙元武还是不大相信,但是以他和高刑殿的关系,总是要陪着朋友一起去的。
夜幕降临到这个小山村时,天地间突然安静下来,农户家的电灯稀稀疏疏地点缀着黑夜。偶尔传出谁家大人在门口吆喝孩子的乳名,为着小孩玩得不知回家吃晚饭而大骂不止,随后响起附近的狗吠声,一开始一两家,后来满村子的狗都狂叫不止。声音时高时低、时疏时密、时急时缓,犹如奏着的交响曲,等过一阵小孩子奔跑在路上的脚步声响过之后,所有的狗似乎商议好了似地一起闭了口,整个村子瞬间又归于沉寂。
高刑殿等得心焦,不时地低头看表,又抬头看看窗外的天色,倒是孙元武显得安静很多,或许他到现在都没有真正相信老同学的决定是明智的。
等到天完全黑下来之后,高刑殿和孙元武扛起背包带上准备好的工具出发了,煤矿被封的具体事宜是孙元武一手安排的,他把一应的设备都留在那里,好方便他们行动,两个人顺着通道进了矿井。由于包括供电系统的所有设施都已停用,因而里面漆黑一片,高刑殿招呼孙元武把他那盏灯也打开,这样看得更清楚一些。
两人摸到通道的尽头停下来,放下身上的大背包,检查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土层断面保留着采挖时的痕迹,一切都是当初的摸样,应该没有人再来过。
事实上,按照这个深度,这里应该已经接近煤层了,这也正是当初高刑殿急着要封锁煤矿的原因。
现在看来,他更对自己决策的正确与及时深信不疑,孙元武找出罗盘确定了方位,原先是正要往西开采的,而他们的目标是在南面,也就是往他们现在所处位置的左侧开挖打出一条通道,寻找宝物。
他们说干就干,丝毫没有浪费一丁点儿的时间,高刑殿用尽全力往前挖,孙元武负责把土堆放到一边的几处坑洞里。
由于他们完全是手工作业。又加上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因而工作效率很低,整整一晚上才挖出了几米远的通道,高约一米半,人需要弯腰屈身才可通过,饶是如此,高刑殿的一双手也给磨出了大大小小的水泡。他拿出手表看看时间,已经是凌晨四点了,两人还必须要趁着天黑赶回去,以免天亮后行走被人发现。所以必须现在就收拾好东西了,他们打算把所有的工具等都放在这里,因为每天晚上都要来,来回拿着实在太麻烦,没有这个必要,何况带着这么多东西在身上,走起路来也不大方便,又不易躲藏,极易被人发现。
高刑殿把背包放在一旁的一个小坑里,用土薄薄地盖了一层,孙元武也要来帮忙,就在他蹲下身捧土的时候,他感觉好像是听到了一种轻微的声音,于是急忙拽住高刑殿的手,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出声,过了一会儿,孙元武松开了抓着高刑殿的手, 轻声对他说:“老高,刚才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很奇怪的声音,好像是什么东西在滑动时发出的声响。”
高刑殿倒是没太在意:“我怎么没听见,就你耳朵好使?”
“真的,就从我们身后传过来的。”
“没准是耗子开小车呢。”
孙元武还要说什么,被高刑殿打断了:“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一会儿天亮了,让人看见可不好。”
他们两个回到家倒头大睡,直到下午两点才起来吃东西,休息一下午,晚上又去干活了,他们的进度依然很慢,连续挖了五天,孙元武有些沉不住气,他问高刑殿到底有多少把握,高刑殿也不像上次回答的那么底气十足,只说自己十分相信老道士的话,并劝孙元武再坚持几天,说不定过几天就会有进展了。
事情果然在一个晚上有了变化,不过不是关于宝物的,这一天凌晨,他们准备走的时候,孙元武又一次听到了背后传来的声音,这一次高刑殿也听到了,两个人背后出了一层冷汗,但他们不愧是知识分子,并没往神秘的地方去联想,心知定是被人盯上了,他们打算下次早些出去,看看到底是何方“妖物”在此兴风作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