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雷曲二人自那日暴打南一安被陆象杉责罚后,便一直怀恨在心,前些时日听说李博渊受了南一安的气,当即便找上李博渊,三人一拍即合,便是要趁南一安与陆象杉对弈前故意激怒他,最好让他主动动手,如此冥顽不灵的逆徒,料是陆象杉肚能撑船,也决计饶他不过,便是南一安不动手,此番也定能乱他心神。

  南骆二人在一旁听得清楚,骆雅诗当即气往上冲,上前指着三人便道:“喂,你们三个在这胡说八道些什么?”

  三人转身见他二人到来,皆是佯装吃惊。李博渊道:“啊,骆师妹,你也来了。”

  骆雅诗冷冷道:“你少在那装模作样,我平日敬你是兄长,却不料你这般黑白颠倒,是非不分。”

  李博渊被骆雅诗这劈头盖脸一骂,登时有些语塞,他平日在众同门弟子中威望甚高,且文武双全,在三圣庄内又深得三圣赏识,却不料今日被师妹指着鼻子教训,而这师妹还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骆雅诗,心中对南一安的怒气更甚。

  雷震川见状正色道:“骆师妹,咱们也是替你担心,那小魔头总有一天要给庄里惹出祸事,累着你也受他牵连。”

  南一安听他几人一口一个小魔头,眼中似已要喷出火来,不过他情知三人此举必是为激怒自己,心想:“今日无论如何也不能着了他们的道儿,误了与夫子对弈的要紧事。”便对骆雅诗道:“雅诗,咱们走罢。”

  三人见南一安未中圈套,心中有些诧异,随即更加气急败坏。只听那曲万里道:“不过换做是我,也得向夫子学身本事,那小子的魔头爹妈作恶多端,如今惨死街头,他定是要为他们报仇的。”

  南一安听曲万里如此咒骂父母双亲,再也忍无可忍,冲上前去正欲将他教训一番,谁知还未出手,那曲万里便“啊哟”大叫一声,倒在地上翻来滚去,嘴里不住大喊:“小魔头又动手伤人啦!”

  随着叫唤声愈来愈大,远处的门人弟子俱是循声前来,中间有人道:“这小魔头屡教不改,咱们将他赶出三圣庄!”还有人道:“这是须得问问清楚,可别冤枉了南师弟。”

  南一安气得咬牙切齿,只听骆雅诗道:“姓曲的,你装什么装?一安他几时伤你了?”

  这时陆象杉与道济听见动静,也从纹枰轩出来。陆象杉不知是曲万里使诈,还道是先前一幕重演,登时大怒,喝道:“南一安,老夫对你再三宽恕,却不知你如此不识好歹,你即刻下山去,就当从未来过三圣庄!”

  南一安赶忙辩解道:“夫子,弟子并未伤他!他这是装的!”

  陆象杉狠狠瞪着南一安,怒道:“还敢狡辩!你别以为我治不了你!”

  道济见状忙道:“一安,便赶紧认个错罢!”随即又看向陆象杉,道:“陆老头,你说的什么话?可别忘了咱们的本意!”

  陆象杉面色铁青,并未答话,只“哼”了一声,便将头转向一旁。

  南一安又是委屈又是心灰意冷,他来三圣庄已有三个月,起初父母离自己而去,心中悲痛万分,对三圣庄之人也颇存戒心。但自先后受到道济的关怀,遇上骆雅诗,又知陈抟是八部会大天尊者后,便对三圣庄生出一种莫名的情感。他本已得陈抟真传,于九渊神掌学与不学都无关紧要,但他决心与陆象杉对弈,一是自己本身已对围棋产生浓厚兴趣,二也是为讨得陆象杉欢心,从此对自己刮目相看。可未料到的是,陆象杉暂且不说,就连道济也是尽信曲万里之所言,对自己仍是毫无信任,不禁大感失望沮丧。便道:“夫子要赶弟子走,弟子无话可说,但弟子也绝不能承认未做之事!”

  便在此时,突听得纹枰轩内传来一阵哈哈大笑之声,那发笑之人道:“多谢贵庄照料,一安孩儿,二叔来接你了!”众人循声进得纹枰轩内,但见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紫袍怪客兀自坐在棋盘边,此人面色发黑,双眸深陷,正是迦楼罗南玄!

  南一安见到二叔南玄,登时喜不自胜,冲过去便与他紧紧相拥。只听南一安道:“二叔!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爹爹妈妈呢?”

  南玄道:“你爹妈受了点伤,不过并无大碍,正在山下等咱们呢。”

  陆象杉自那人说话起便觉奇怪,心想:“我离纹枰轩不过二十丈,此人竟能在我眼皮子底下进得房门,我却没半点察觉,当真是匪夷所思。”突然间心中一凛,随即想到那日南一安竟能偷袭李博渊,又在李博渊掌击之下浑若无事,短短几个月功夫大进,心中已然生疑,此时又见南玄呼吸吐纳之法,内功路数与南一安极为相似,而他二人的路数却又与南天夫妇大相径庭,全然不系同门所出,便料知南一安在三圣庄这几个月定是有眼前这高人暗中指点,却不知所为何事?此刻见南一安只字未提,断定其中必有蹊跷,不过此时又想不出个所以然。他却不知南玄现下《六通要旨》破关初成,功力大进,而南一安所修习的《六通指玄经》,其心法本就融摄了《六通要旨》,是以二人所展现的内功路数自是暗合。只因陆象杉修为极高,能从别人的呼吸吐纳之法窥出所练内功路数,换做旁人却是定然无法办到。

  陆象杉道:“不知高人深夜莅临敝庄,有何指教?”

  南玄道:“不敢,在下八部会迦楼罗南玄,冒昧造访,特来接小侄一安下山团聚。”

  说罢正欲动身,只听陆象杉道:“尊驾初到敝庄便径直前来纹枰轩,想必对方圆之道造诣颇深,老夫视棋如命,便想讨教一二。”

  南玄道:“儒圣有所不知,我八部会现下尚有要事亟待处理,万万不可耽搁,贵庄盛情在下心领了,来日再请赐教。”

  陆象杉又道:“此言差矣,只因老夫三个月前允诺小徒,约定今日对弈,老夫既为师长,便断然不能自食其言。阁下既是小徒家中长辈,那自是要尊卑有序,我三圣庄亦不可失了礼数,便请阁下与老夫手谈一局,再行自便罢。”

  南一安听陆象杉这番话,分明又是承认自己是他的弟子,不禁心中欢喜,道:“二叔,孩儿确与夫子有约在先,便让孩儿下上一局再走罢。”

  陆象杉道:“一安,你且稍安勿躁,你我之约稍后再说不迟,今日既是你二叔来此,做小辈的自然要懂得识大体。”说罢又对南玄道:“阁下也属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当知客随主便的道理,请!”

  南玄情知今日若不遂了陆象杉的愿,恐怕难以脱身,便道:“既是如此,在下今日便班门弄斧一回了。儒圣请。”

  说罢左臂向上一扬,登时一股劲力将棋罐中的白子尽数带出,悬在空中置于陆象杉眼前。

  注:古人对弈与今时大不相同,一是分为敌手棋和饶子棋,水平相当者由位尊者执白先下,即是敌手棋,水平高低不齐,则由高手执白,水平低者执黑先下。二是围棋古法遵循座子制,即是双方对局之前先各在对角星位布上黑白各两子,因古法不贴目,是以要最大限度限制先手优势。另外尚有还棋头的规矩,此是闲话,按下不赘。

  南玄此举一是自谦,以陆象杉为尊,是以让他执白先下,二是自负棋力不输于他,是以要分先下敌手棋,三者也是要在三圣庄卖弄一下自己的深湛功力。

  陆象杉理会其意,却也不甘示弱,右手大袖疾挥,先是卸去了南玄的劲力,接着五指内屈,又将正欲落下的白子凝在空中。继而缓抬左手,将内力灌入食指“商阳穴”和中指“中冲穴”,手腕一抖,两枚白子立时落于棋盘上位和去位的对角星处。

  一旁众人见陆象杉施展九渊神功,俱是连连喝彩。

  南一安心想:“从前只道陆夫子掌力天下无敌,万没料到其指功也如此玄妙。”他不知陆象杉这九渊神掌虽称为掌法,实则是一套包罗拳、掌、指、腿、刀、剑、鞭、枪、棍九中技法的高深武学,只因陆象杉曾于南宋淳祐年间戍守边疆,抗击鞑靼,稳固边防,实是文韬武略,拳脚功夫和兵器都使得极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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