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马家烧锅的马永年一夜之间生出了许多白发,额头上也骤然多了好几道皱纹,他的心头好像被一个巨大的疙瘩堵着。为了应付袁万卿,更为了让自己尽快回家,老佟从几家商号拆借了一万元,背上这种债务让他感觉很冤枉。马永年心里烦闷,躲在后院一杯一杯地饮酒消愁,整天长吁短叹,脑子不住地想,想那些已经远去但似乎还在眼前的往事,想自己为了让马家烧锅能在清河镇威风八面,不惜脸面不惜钱财,和官府各部门都拉上关系,尤其是傍上县长袁万卿;想马家烧锅在自己苦心经营下曾经的红红火火;想自己当年要大干一场的勃勃野心;想儿子们都有各自的本事;想让桂兰得到家庭温暖;想陈氏与桂兰亲如姐妹;想余根儿能名正言顺地成为马家三少爷等等,想啊想啊,他想的东西太多太多,有的已经模糊,有的还很清晰,他禁不住就叹口气,心说:人啊,太没意思了,从踌躇满志到心灰意冷只是瞬间的事情,就这么想着想着,不知何时,他就昏昏然睡着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天已大亮了。不知何时,天空下起了小雨,他穿好衣服,撑着一把黄油纸伞,顺着二道街漫无目的的走着,细雨如烟般地飘摇着。他来到东码头,远远看着南运河上不断往来的船只,然后,回头望望二道街西头马家烧锅赫然高耸的门楼,那算是一座清河镇人人羡艳的大门楼啊!心底里不由得升腾起一股自豪,于是,就停住了脚步,把雨伞收起,任凭细雨将他的头发衣服打湿。
马永年开始往回走,那颗饱经沧桑的心在细雨中信马由缰地游移着,腿脚也便漫无目的地随意走着,看二道街上飘扬着的那些杏黄酒旗,闻着四处飘散的酒香,数着鳞次栉比的买卖铺号,听着小商小贩的叫卖,心说:清河镇,就是风水好,这些年像刮旋风似的汇聚了数不清的南北客商在这里落脚,扎根创业,才成就了这个富庶美丽的清河镇,要不然当年乾隆爷也不会轻易走进这条街啊。马永年心里这样想着,脚步随意地走着,不知不觉就回到了马家烧锅,走进了西跨院,来到罩棚下的晾台,看工人把高粱翻来覆去地折腾。马永年站在一旁指手画脚地说着,看着,后来,就索性脱了鞋袜换上脚套,抄起大木锨跟工人们一起翻晒起来。不一会儿,身上就出了一身薄汗。
这时,账房先生冯义仁陪着马连玉去文安县采购回来了,身后领着五辆装满高粱的马车,进门正好看见马永年正和工人们一起倒缸,冯义仁慌忙上前拉住说:“东家,您怎么干起这粗活儿来啦?”马永年笑呵呵地说:“好多年没干了,这筋骨还真不行啦。”
马连玉说:“爹,刚才在门口看见养正学堂的校长来咱家了,正在崇德堂等您呢。”
养正学堂是马家烧锅与几家大户联合捐办的,为此,马永年还担任了学堂董事长。马永年来到崇德堂,校长果然在等他,见董事长回来了,就起身说道:“董事长啊,学堂需要增加老师,同时需要增加经费给老师开工资。”
马永年坐在太师椅上,闭上眼睛,沉思一会儿,说:“行,你先回去,写个用款意向,我和股东们商议一下,你放心,多难,学堂也要坚持办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