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李博渊其实早已对骆雅诗心生情愫,无奈骆雅诗却只当他是兄长,不料她今日居然主动开口让自己陪她去泽州城,正自大喜,南一安却让自己大出洋相,无论如何也得给他点教训,哪里肯听骆雅诗的劝?
但见李博渊单掌高举,正欲劈下,忽觉手腕一紧,已然被人擒住,回头一瞧,却是陆象杉。
李博渊道:“夫子,你老来得正好,这小魔头魔性不改,适才无端出手伤人,弟子正要给他长点记性。”
南一安一听“小魔头”三字,又是气恼又是委屈,可自己刚才率先动手,已不占理,此刻陆象杉又在此,心想:“老祖有过交代,今日暂且忍忍,可千万不能再动手伤人。”便强行将怒气咽了下去。
陆象杉正色道:“你且退下,此事为师自会处理。”
李博渊见他面色铁青,又素知他言出必行,当下也不敢多言,便兀自退到一旁。
陆象杉转头看向骆雅诗,道:“说吧。”
骆雅诗见他不问当事人却来问自己,看看李博渊,又看看倒在地上一身脏兮兮的南一安,半晌答不出话。
李博渊道:“夫子,适才我与骆师妹正打算去泽州城添置些日用,却不料南师弟无端发怒,打了弟子一拳,弟子反应不及,着了他的道儿,给夫子丢脸了。”
陆象杉何等人物,自己教出来的高徒竟被全然不会武功的少年打中,心中不禁陡然生疑,便道:“你虽不成器,但这点微末的功夫也不至被人偷袭暗算,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一安见李博渊正欲详说,情知不妙,当即抢先道:“夫子,只因适才李师哥正与骆师姐说笑,全无防备,弟子这才得手。”他这般解释虽显牵强,但陆象杉当务之急是要平息二人纠葛,当下也未作深究。
只见陆象杉沉吟片刻,道:“南一安,你在庄里待了这么些时日,本以为多少该有些长进。沈汀之事,我也知是你破了她的苦肉计,还道你已幡然悔悟,改邪归正,却不料仍是如此顽劣,本性难移!”
南一安不知他如何得知沈汀之事的细节,但料想多半便是骆雅诗在陆象杉面前说了好话。但此刻又见陆象杉如此着恼,心中大感悔恨,不禁暗骂:“南一安啊南一安,你可真是见了心上人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这当儿又闯出祸来,今后不知雅诗还是否会搭理你。”
心中一边想着,一边又道:“弟子知错了,请夫子责罚。”
李博渊和骆雅诗听罢都觉奇怪,虽明知这事错在南一安,但大凡旁人遇上,无论怎样也要将责任推去一些,不料他居然只字未提,尽数揽在自己身上,李博渊当即气也消了不少,但为其开脱的话却是如何也说不出口。
陆象杉才情过人,亦是从年轻时走过来,痴男怨女这等事他岂会不明白?这等情形一生不知见过多少回,一料便知是怎的。当下也不再多问,只道:“你既知错,便罚你将后山庭院的落叶清扫干净,直到与我对弈之日为止。”大袖一拂,转身离去。
南一安怔怔瞧着骆李二人,眼中满是怨怼之意,一言不发便往后山庭院去了。
李博渊见南一安走远,便道:“师妹,咱们这便下山罢。”
骆雅诗却目不转睛的瞧着南一安远去的背影,浑然未听见李博渊说了什么。
李博渊又道:“师妹?”一面说一面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骆雅诗肩头。
骆雅诗这才回过神来,道:“我累了,改日再去吧。”说话时却仍是望着南一安走的方向。
李博渊见此情状心中是既恼怒又无奈,心想自己好容易觅得良机,却被南一安那臭小子坏了好事,直恨得咬牙切齿,但见陆象杉刚才对此事已做决断,却又不便再去寻南一安的麻烦,免得惹怒陆象杉,自己也讨不了好去。于是只“哦”了一声,便悻悻走开。
未等李博渊走远,骆雅诗便径直往后山庭院走去。来到这偌大的院落,但见地上铺满了金黄的落叶,一隅还未扫净,空中飘下的叶子便又将空地填满。
她见南一安手持扫帚,独自一人打扫庭院,心中忽觉酸楚,心想:“我便是故意要你吃醋,看你刚才的表现,姑娘我还算满意。”念及此处,嘴角不觉扬起一丝微笑,走到南一安身旁,柔声问道:“你刚才怎的动手打人?”
南一安见是骆雅诗,又见她深情款款望着自己,心中便似吃了蜜糖一般,先前的不快转瞬间没了踪迹,道:“我……我见不得你和旁人好。”
骆雅诗格的一笑,道:“旁人是什么人?”
南一安低声道:“自然是那些师兄弟们。”
骆雅诗又道:“为什么?”
南一安此时从脸到脖颈已红得发紫,道:“我……我昨晚说过了……”
骆雅诗道:“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你昨晚说的我忘了,我要你再说一遍。”
南一安道:“说……说什么?”
骆雅诗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低声道:“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南一安道:“我想说……我……”
骆雅诗急道:“你到底说是不说?你不说我可走了。”说着便作势转身。
南一安深恐她当真走了,急忙握住她那双柔荑素手,道:“我喜欢你!”
“你”字还未说出口,骆雅诗已上前将南一安紧紧抱住,她虽比南一安年长一岁,可毕竟是女子,南一安身上又有一半西域血统,此时身材便与十六七岁的中原男子无异。但见骆雅诗好似弱柳般依偎在南一安胸前,南一安顿觉一颗心要跳了出来,脚下也绵软无力,几欲晕过去。半晌才缓缓抬手抱住骆雅诗,只觉骆雅诗娇躯柔软,秀发散发着一股淡淡芬芳,时而轻吐丁香,时而呼气如兰,在这微凉的秋日,自己竟出了一身汗。
骆雅诗柔声道:“你须得答应我,一生只和我一人在一起。”
南一安道:“我答应,我答应!”说罢又抱得紧了些。
骆雅诗又徐徐问道:“那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南一安沉吟片刻,道:“我须得练就一身本领,然后去寻我爹妈,还有二叔,我要保护他们,谁要伤害他们,我就杀了那人。”
骆雅诗道:“你知道去哪里寻他们么?”
南一安道:“他们现下兴许在四川灵岩寺,我二叔在那里破关。”
骆雅诗道:“破关?破关是什么意思?”
南一安道:“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练那《六通要旨》到了紧要关头罢。”
骆雅诗忽的正色道:“我不管你去哪,反正你去哪我便去哪。”
南一安突然间想到自己今后免不了身处险境,骆雅诗只懂医术不会武功,他倒不是担心给自己添乱,实是对骆雅诗跟着犯险既担心又不忍,便道:“雅诗,你知道我的身世,日后下山少不了艰难险阻,你不怕么?”
骆雅诗与他十指紧扣,但觉那双掌又宽大又厚实,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笃定,道:“我自小没爹没妈,几年后三圣庄便也不是我栖身之所,与其一个人孤单寂寞,还不如两个人浪迹天涯来得好。”
南一安心中大是感动,道:“好,雅诗,你放心,但教我有一口气在,便不会让你受苦。”
骆雅诗道:“我不怕吃苦,我只要你一心一意待我,你要是始乱终弃,我定不饶你!”说罢狠狠在南一安肩上咬了一口,登时鲜血渗出,南一安却也忍痛不作声。
这段时日南一安便每日在后山庭院打扫落叶,骆雅诗却也机灵,将那纹枰轩中的三本围棋古籍拿了出来,一得闲暇便让他温习。
转眼间便到了陆象杉与南一安对弈的日子。这日晚间,南一安与骆雅诗一道往那纹枰轩去,尚距纹枰轩二十余丈,但见三名男弟子在一旁暗处窃窃私语。两人仔细一瞧,那三名男弟子正是李博渊和当日暴打南一安的雷震川、曲万里。
三人见南一安和骆雅诗走近,那曲万里立时转过身装作没瞧见,却提高嗓门道:“李师哥,不是做弟弟的多嘴,师弟我当真替你不平,论武功,论人品,论相貌,南一安那臭小子那里及得上你?居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自己照照镜子。”
雷震川也阴阳怪气地道:“可不是?我还听说那臭小子妄想学夫子的九渊神掌,那九渊神掌是何等厉害的功夫?岂能让那魔崽子学了去?”
李博渊又道:“不过夫子果然高明,让那小子与他老人家对弈,说是赢了才传给他,谅小魔头那点能耐,岂不痴心妄想?”三人说罢俱是哈哈大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