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清晨的鸟叫声惊醒了六哥,昨天晚上的事好像是个梦,他并没着急起来,因为从窗户看外边太阳还没出来。六哥爬在床头点了颗烟抽起来。昨天记得白玲说了很多,几乎就是听她一个人说话。人有的时候就是在做梦,不过醒着的梦是不能逃避的,因为没有结束。
此时的白玲却在呼呼大睡,廖素珍用力的推了一下说:“嘿!该起了,一会还得跑那么远的道儿上班去呢,快点着!”
白玲翻了一下身说:“妈,我困着呢,再让我睡会儿。”
“困昨天晚上你们俩那么晚回来?”廖素珍说。
白玲忽然想起了什么翻身起来说:“妈,你可别跟我爸说。”
廖素珍点了点头说:“我又不是傻子,可你老瞒着也不是事呀,早晚让他知道了怎么办?”
白玲笑了笑说:“按说是不应该瞒着,我跟小六子搞对象是天经地义的事,我又没做贼!”
“这里头不是还有一个陈静呢吗?你爸爸为什么不乐意?”廖素珍说。
“六哥说他跟陈静吹了。”白玲说。
“因为什么?因为你?”廖素珍听了说。
“他吹了跟我有什么关系,人家还没说呢,您怎么先给我按上了?”白玲说。
“没有勾魂的鬼,谁去黄泉路?想必是小六子叫你缠的没办法。”廖素珍说。
“妈!越说越不像话了,您把我说成什么了?六哥和那个陈静俩人不对脾气。”白玲说。
“哎,想我女儿,站着不比谁矮,躺着不比谁短,要人儿有人儿,要个头儿有个头儿,干嘛非得等着人家挑完了才轮到你呢?”廖素珍这句话本是和女儿开玩笑,谁想白玲听了多了心。
“妈,我可告诉您,我喜欢六哥,六哥他也喜欢我,我们俩谁也没就和谁,什么叫挑剩下的?”白玲说。
“赶紧起来吧,我给你们做点吃的,吃完了赶紧滚蛋。”廖素珍说完走出了门。
白玲起来到院子里洗漱,扭头看了看六哥的屋子还关着门,走到门口敲了敲说:“还不起呢,一会儿咱们就赶不上车了。”
六哥走出了门说:“嚷什么?一会把师傅嚷起来!我早起来了。”
话音刚落地,白葆春站在屋子门口说:“小六子,你进来!”说完了走进屋里。
六哥和白玲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白葆春叫六哥干什么。
白玲给六哥打气说:“怕什么?大不了就跟他实话实说,再说了,也未必是问咱们俩昨天晚上的事,还是个大老爷们呢!”
六哥深呼吸了一口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说着进了白葆春的屋。
六哥进了屋,白葆春手里拿着烟斗坐在椅子上说:“显见得你就是不用功了,都几点了还撅着屁股睡?我跟你三伯跟学员们都练了功回来了。”
六哥不敢说话,同时也想听听师傅到底要说什么,因为昨天的关并没过,他也不相信师傅仅仅是为了自己起的不够早才说这些话。
“你回去看看你大哥去,这些日子我也惦记他,月底的时候京东有个联赛,北京也来人参加,你和你大哥来一趟,就是不下场子比划,看看也长见识。还有,我要再听说你跟小混混儿瞎惹惹(打交道),别说我不给你留脸,你听清楚了吗?”白葆春说。
“听清楚了师傅。”六哥低着头答道。
“我月底比赛完了也回去些日子,你把白玲叫进来。”白葆春说。
六哥如释重负的走出屋子,白玲站在门口正着急,看见六哥出来赶紧问:“说你什么了?”
六哥假装凝重的说:“你还有功夫关心我呢,该你过堂了!”
“过堂?过什么堂?”白玲不解的问。
白玲虽然嘴上强硬,到底父亲威重如山,心里还是有点忐忑,走进屋里说:“爸,您叫我干嘛?”
“我和你妈不在家反了你了吧?”白葆春说。
“您不在家怎么反了我了?”白玲听了有点狐疑,因为到底心里有了事惦记怕父亲知道。
“没人管你了?”白葆春说。
“我每天上班,您跟我妈一共走了俩礼拜,我回家一趟到这来一趟,我有什么功夫?”白玲说。
“崩跟我犟嘴,你这次回去叫你妈跟着你吗?”白葆春问。
“不用了,叫我妈照顾您和我干爹吧。”白玲说。
“照顾谁?我还用人照顾?”许三儿进门接着话茬说。
“我爸说让我妈跟着我回去呢。”白玲说。
“赶紧让你妈跟你走吧,我跟你爸爸都跟坐了监似地,特别是这个酒不让喝,可苦死我了。”许三儿说。
“三哥,你说我什么呢?”廖素珍进了屋说。
许三儿吓了一跳说:“听见了哈哈哈!”
“白玲,快去吃去,吃完了你们赶紧走。”廖素珍说。
白玲出了门,六哥问:“怎么样?”
白玲说:“什么怎么样?”
“审你什么了?”六哥说。
“凭什么审我?你打架惹祸,要审也应当审你呀?”白玲说。
吃了早点走到了车站,车很空,因为是总站。两人在后面找了个座位坐下来。
“六哥,我爸爸这关怎么过?“白玲说。
“我想好了,这个法子准灵。”六哥说。
“那你快说,什么法子?”白玲说。
“就一直瞒着,等有了孩子一叫姥爷就没问题了。”六哥说。
“你个傻六子……!”白玲揪着六哥的耳朵说。
从通州到北京的公交车是辆美国的老“道奇”,气喘吁吁的像头老牛,哼哼唧唧的又像个一怨妇。放在现在,这段路也就是半个多小时,在那时却要走将近两个小时。车上的人越来越多,没过多久,白玲头靠在六哥的肩膀上睡着了。
六哥一动不敢动,因为他实在是被白玲睡的那么安稳的样子感到不忍心,窗外的风把白玲的头发吹到了六哥的鼻子和脸上,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这味道已经久违了,第一次是在白玲给他包扎伤口的时候。六哥想,她骄横,矫情,脾气暴躁,可现在谁能从这张安详的脸上看的出来呢?人是有很多面的,需要长期的观察和体会,多少时候,仅从一时的感受去判断一个人和一件事,回过头去再看会连自己都脸红。
六哥再一次想起了白玲昨天晚上在潮白河边上说话的样子,他现在只有两个字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那就是“感动”。六哥想,无论将来有什么样的沟坎,这个人我不会放弃她。
车子一阵晃动,白玲醒了,她看着窗外眯着眼睛问:“到哪了?”
“快了,还有三站地。”六哥说。
白玲看了看手表说:“下车得赶紧走,要迟到了。”
六哥说:“下车我得上医院。”
“上医院?你后背又疼了?”白玲吓了一跳说。
“后背倒是没事,我的肩膀压坏了,胳膊抬不起来了。”六哥说。
白玲明白了六哥在开玩笑,白了他一眼说:“拿你当枕头是看的起你,我还没嫌你脏呢!六哥,你说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我怎么就剩了困了呢?”
“心里没想头了,踏实了。”六哥说。
“傻六子,我可告诉你,别老拿我这个事当事说,没错,我是惦记你来着,可我也没像你说的那样,除了你我就没别的心思了?怎么着,这就开始切啃(揭短)我?”白玲想到母亲今天早晨说的挑到她这的话,立起眼睛说。
“你就这样不好,说翻脸就翻脸,你还懂不懂什么叫玩笑?”六哥说。
“什么玩笑都可以,就是不许你开这个玩笑!”白玲厉声的说。
”好!好!我惦记你来着,我到现在还惦记你呢,要不怎么你睡着了我没睡着呢这行了吧?”六哥说。
下了车,两个人倒的不是一趟车,分手时白玲说:“想着给我打电话听见了吗?别扭头就忘了。”
“我下了班到大哥那去,师傅让我去呢,你也去吧,到我们厂子门口等着我。”六哥说。
“几点?”白玲问。
“不见不散吧!”六哥说着已经消失在人群里。
到了四点多的时候,白玲就盼着下班,一连问了小刘好几次。
“白玲,你有什么事是怎么着,刚问了又问?”小刘说。
“嗯,当然有事了,我今天要去看我大哥呢。”白玲也觉出自己不能掩饰有点慌乱的说。
“又是你爸爸的徒弟?”
“嗯!”
“我以为你相亲去呢,怎么着,跟陆丁吹了又找了一个?”小刘说。
“去你的,哪那么随便,再说我跟陆丁压根也没搞对象啊!”白玲心里想,虽然刚刚离开六哥几个小时,自己也觉得好笑,怎么这样呢?
下班坐车到了六哥的厂门口,大门里走出很多下班的人,虽然没有人注意白玲,她还是侧着身子站在路边,用眼睛的余光留神着六哥。
“六哥,就这么着了,明儿见吧!”
有人喊六哥,白玲回过头来,一眼认出那个说话的人是给沈建功结婚帮忙的三白。
“上车,我带着你。”六哥推着自行车走到白玲跟前说。
“哪的车?”白玲问。
“我借的,我的在家呢,我今天还没回家呢。”六哥说。
“干嘛骑车?”白玲说。
“这会儿正是堵车的时候,坐车的人太多了,不如骑车快呢。”六哥说。
白玲坐在六哥车子的后面,六哥骑了起来,为了躲避行人,六哥有点左摇右晃。
“你不但不练功了,你带着我的业务也不熟了。”白玲开玩笑的说。
“说实在的,那个时候最让我头疼的就是去接你。”六哥说。
“为什么?”白玲问。
“你矫情!”六哥说。
“现在呢?”白玲说。
“现在还那样,不过没辙了。”六哥说。
“你给大哥打电话了吗?”白玲问。
“打了。”
“大哥怎么说?”
“大哥能说什么,能不让去吗?”六哥说。
“这是图什么呢,他要是不乐意,我可不上赶着去。”白玲说。
“你还别说,我还就是没跟大哥说你也去。”六哥说。
“为什么?”白玲说。
“我怕他一听见你去真的不叫我去了。”六哥说。
“你放屁!大哥绝对不会这样。”白玲说。
到了沈建功家门口,沈建功早就站在门口等候,看见他们笑着说:“还想着我呢,我还以为不来了呢,快回家去!”
三个人进了院子,袁青正在做饭,一股炖鱼的味道钻进鼻子,六哥说:“我可有日子没吃鱼了,大哥做的多不多呀?”
“瞧你那点出息,你打算一个人包圆儿呀?”白玲说。
袁青听了笑着说:“多,你大哥的朋友钓鱼今天给送来的,我看着不少想留点你大哥都不干,非得让都做了。”
进屋坐下沈建功问:“师傅怎么样呢?”
“挺好,我刚从那来的,师傅叫我来看看你说他想你了。”六哥说。
沈建功听了默默不语,六哥问:“大哥,怎么了?”
沈建功摇了摇头说:“按说是我的不是,从这只胳膊坏了,我就跟丢了魂似地,也没看看他去,一想起摔不了跤了,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嗨!大哥,好好养着,怎么不能摔呢,就是摔不了了又怎么样?”白玲安慰着说。
饭菜做好上了桌,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白玲说:“真香呀嫂子。”
“真香你们还不来呢,你大哥天天儿念叨你们。”袁青说。
喝了几口酒沈建功叹了口气说:“师傅到通州去是没辙,在城里头干什么呢?咱们哥仨一个让他省心的都没有,我是这个样儿,老二肉包子打狗一去就不回头,你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他是觉得咱们没希望了。”
“大哥,你给老二打过电话吗?”六哥问。
“打过,好像不在那个单位了。”沈建功说。
“师傅说月底通州有个比赛,北京也有去人参加呢,叫咱俩也去。”六哥说。
“是应该去,可去了我也是上不了啊。”沈建功发愁的说。
“师傅说看看也长见识,不见得下场比划。”六哥说。
“他那是没辙了,他不乐意咱们上去给他露脸?”沈建功说。
“我想离月底还有二十多天呢,我这些日子捡起来练练,到时候我上去试试。”六哥说。
“应该的,你得这样想。”沈建功说。
“你后背好了么?万一把伤口撑裂了怎么办?”白玲问。
“没事,小心点,先练动静不大的,过几天好了再练用力的。”六哥说。
“还好,再晚了我更走不了啦。”沈建功说。
“为什么?”白玲问。
“你嫂子有了。”沈建功说。
“那可是好事呀,男孩女孩儿?”白玲兴奋的说。
“这不是废话吗,现在怎么知道?”六哥说。
“嫂子,你是想吃辣的还是想吃酸的?”白玲说。
袁青满脸通红的说:“我什么也不想,吃什么也行,我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好,上班做饭都不耽误。”
“那你准是女孩,女孩反应就不大。”白玲说。
“我说你是怀过孕是怎么着?”六哥说。
“我听我妈就这么说,说她怀我的时候就没事人儿似地。”白玲说。
“千万别是丫头,我就怕这个。”沈建功听了说。
“大哥,你怎么还重男轻女呀?”白玲说。
“我想着我要是摔不了跤了,将来让我儿子学这个呀。”沈建功说。
“得了吧,是儿子我也不让他学这个,多玄乎。”袁青说。
吃了饭坐了一会,白玲和六哥告辞,沈建功送到门外,六哥约定了去通州就来找他。
六哥骑车把白玲送回厂子,到了门口白玲站在那说:“练功可得小心着,你还有伤呢。”
六哥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白玲喊道:“回来,这就走了?”
六哥想起什么走过来亲了白玲一下,白玲忽然想到了什么说:“对了,我早就要问你,你这手很熟练,跟陈静没少这样吧?”
“你问这个你叫我怎么说?”六哥为难的说。
“实话实说。”白玲说。
“你要捣后账就没劲啦”六哥说。
“我捣后账?我要捣后账我找你干嘛?我就想知道这个,有还是没有?”白玲说。
“有!”六哥咬牙说。
“你就不会说没有呀?”白玲有点气急败坏的说。
“你让我实话实说的呀?”六哥说。
“你气死我了,你赶紧给我走,傻六子!”白玲说完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厂门。
六哥楞在那摇了摇头,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白玲为什么听了实话倒急了眼。
六哥回到家里已经是半夜,到了院子门口发起愁来,因为太晚了,叫门会吵了街坊。正在不知怎么办的时候,门开了,大毛探出头来。
“哥,你站在这干嘛?”大毛说。
“我这正发愁呢,你怎么还不睡?”六哥说。
“你没说不回来我给你等门呢。”大毛说。
两个人进了院子,六哥轻声说:“妈没问我吧?”
没等大毛说话,屋子里传出了老娘的声音:“小六子,你进来!”
大毛小声说:“妈正上火呢。”
“为什么?”六哥问。
“陈静今儿下午到咱家来了,跟妈哭天抹泪儿的说了半天走了,妈就生气了,说回来就扒了你的皮。”大毛说。
六哥听了心里一沉,来不及多想进了老娘的屋。
“你干嘛去了?”老娘问。
“去通州看我师傅去了。”六哥说。
“ 你师傅亲还是你妈亲呢,啊?”老娘说。
“您这是哪儿跟哪儿呀,我看看师傅这也没什么不对呀?”六哥说。
“小六子,你甭跟我打马虎眼,咱们家可都是本分人,我可没教给你缺德!”老娘说。
“我缺什么德了?”六哥听了觉得这话有来头。
“你跟陈静怎么回事?你跟你师傅的女儿白玲又是怎么回事?”老娘说。
六哥考虑过和陈静的事是早晚要和老娘交代的,可他没想到这事情来的这么快,有心就把事情说开了,看着老娘的架势怕是说不通,一时语塞。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个儿,吃着盆儿里看着碗里的?陈静哪点配不上你,我还担心人家不乐意呢,你可倒好,这么好的姑娘就不能入你的法眼?一准儿是那个叫白玲的狐狸精给搅和的,你今天跟我说实话,要不我就一头撞死你这儿!”老太太越说声越大。
“这是谁跟您胡吣(胡说)的?”六哥这句话是想引出陈静到底跟老娘说了什么,自己好有应对。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纸里头是包不住火的,你以为你做的事我不知道?从你上霸州我就瞅着你不像话,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你是什么变的我能不知道?”老娘看来今天是准备跟六哥战斗到底了。
“我不乐意和陈静在一起,婚姻是我自个儿的事。”六哥憋了半天鼓起勇气说。
“你放屁!婚姻是你自己的事这个不假,可你娶媳妇就是我的儿媳妇,我也得参与意见,不能你领回家什么我都得算着。你要觉得我这样不对,你从今天就甭进这个家门!”老娘说。
“不进就不进,我干嘛非得听您的呀?是您找媳妇还是我找媳妇呀?”六哥豁出去了。
”好哇,小兔崽子,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人家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你这还没娶媳妇就忘了娘了,我今天跟你拼了!”老娘说着话朝床下冲过来。
“妈,你还让人睡觉不让了,我明天还得早起做值日去呢!”二毛坐起身来揉着眼睛说。
“你甭管!”老娘说着话下了地,大毛过来拦住老娘说:“妈,您好好跟他说,再说了,这么晚了,您吵的街坊四邻的都睡不了觉,让人听见不笑话呀?有什么话明儿跟他说。”
大毛说完冲六哥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六哥服个软,六哥犹豫了一会说:“您也别生这么大的气,咱有话慢慢商量不好吗?”
老娘眼泪掉下来说:“兔崽子,你爸爸老早就撒手走了,把你们仨扔给了我,我容易吗?怎么这么点话儿都不听呢……。”
“你快睡觉去吧。”大毛趁机说。
六哥回到自己的屋里躺在床上想:怎么我搞个对象跟三国演义似地,看来陈静是不死心,六哥想起了在地坛时陈静跟他说的话:“我不反对你选择谁,可我反对你这种方式,你又不是皇上,干嘛我非得等着你挑呀?你要是现在对咱们的事定不下来,我看也别定了,好来好散的不好吗?趁着现在咱们相互牵涉的感情和精力还不多,拔出腿来还不那么费劲。”
看来陈静是觉得自己付出太多拔不出腿来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自己做事不果断,现在要比那个时候还难办!
六哥上班走出院子之前路过老娘的屋子,老娘在屋里喊道:“给陈静打个电话,俩人好好说说,你要不听我的还跟你玩命!”
二毛背着包从屋子里出来看见六哥说:“听妈这意思你要娶俩媳妇,哥,你本事可够大的。”
六哥抬起手来,二毛躲闪着一蹦一跳的跑出了院子。
六哥家里是个大杂院,根本就没地方,所以他又按照原来的做法,跑到后海去练功。后海有个跤场,原来很热闹,后来来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几个上岁数的人在这玩。天渐渐的凉了,来的人就更少了,有的时候根本就没人。
六哥下了班到了后海,一个人在一片树林练起来,这里练功的家伙都是现成的,这些东不值钱,除了石头就是木棍绳索,一般人没有用,况且那个时候的人虽然穷,别人的东西是不能要的,现在的人好像不记得这个规矩了。
练出了一身汗,六哥坐在石头凳子上抽烟,远远的就看见白玲走了过来。
“你怎么上这来了?”六哥问。
“你说过,你以前老去北海和后海摔跤,我想你就准得去,我刚上了北海没有你,就找到这来了,够用功的六哥?”白玲笑着说。
六哥对白玲称呼自己已经有了经验,这经验被后来的日子证明百事不爽,白玲高兴的时候就叫“六哥”,不痛快的时候就是叫他“傻六子”。
“大哥说的对,得给师傅露脸。”六哥说。
“你万一要现了眼呢?我上回可看见了,你跟一口袋似地叫人给撂趴下了。”白玲说完这些话跟着一串笑声。
“现眼我也上。”六哥说。
白玲打开包拿出一个纸包说:“好,我替我爸爸犒劳犒劳你,烙饼卷猪头肉,这可是我在食堂排了半天队买的。”
“那我先吃了再练。”六哥说。
“不成,练完了再吃,论功才能行赏呢。”白玲说。
“你比我师傅狠。”六哥说。
白玲听了笑着说:“六哥,你知道你有个毛病,说了你就认真,我大老远的给你带来了,就怕你饿肚子,你怎么就当了真呢?”
“你的意思是让我吃?”六哥说。
“废话,我走了一身的汗,找你就是为了让你吃,摔跤跟我有什么关系?”白玲说。
六哥真的饿了,这句话绝对不是贬低他,中国人多少年就跟这个“饿”字打交道,所以圣人才说出:民以食为天。
六哥吃着烙饼,白玲坐在他旁边说:“你慢点吃,六哥,你到底能不能去比赛呢?依着我,牛不喝水不能强按头,你得小心着自己的伤。”
“已经没事了,我现在就不疼了。”六哥说。
“你上回带的那个护腰真的管事?”白玲说。
“管事,不然就不是输的问题了。”六哥说。
吃了烙饼六哥说:“走吧。”
“不练了?”白玲说。
“什么时候了,一会你就没车了。”六哥说。
两个人出了后海,六哥看见前边有个的女人的身影,是陈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