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一安拉着骆雅诗的手,那少女又攥着南一安的衣襟,只听三人接连“啊”的一声,便一同跌了下去。

  众人见状急忙赶到悬崖边,却已为时晚矣!但见这悬崖高千丈有余,朝下看去不到一丈便已被白云遮住了视线,众人尽皆吓得冷汗涔涔,只听一人叫道:“快回去禀报夫子和济公!”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极速往回奔去。

  三人从断崖摔下,但觉耳边风声飒飒,双目刺痛。生死一线之际骆雅诗一面是追悔莫及,不仅害了自己,又还害了旁人,一面又更是对沈汀恨得咬牙切齿,打定主意死后定要化作厉鬼去索命。

  南一安此时眼前俱是南天柳青青的容貌,想到自己今日命丧黄泉,与父母天人永隔,一时肝胆俱裂。

  正当这濒死一刻,三人忽觉被什么东西阻隔了一下,接着那东西又“咔嚓”一声折断,这一缓冲之后只听扑通扑通几声,三人竟一齐掉进了一处池水中。这小池约一丈见方,深约五尺,本是这半山腰上一处天然平台,只因经久岁月,日晒雨淋,竟滴水穿石,将一处实心的平面浸成了凹陷的池子,当真是鬼斧神工。

  原来三人跌落之后先是被树枝档住,但由于力量过大,树枝难以承重为之折断,三人经树枝一挡,下落速度立时缓了不少,跟着又掉进了下方这处池中。

  三人“哗”的一下将头探出水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瞧瞧周围,只听先前那少女道:“这便是黄泉了么?”

  南一安细看自己的胳膊,见有多处擦伤,大喜道:“我瞧咱们还活着,我爹妈说死了便没知觉了,可我身上痛得厉害。”

  说罢三人怔了片刻,随即便立时欢喜地相拥在一起,一个劲哈哈大笑,跌落悬崖之前的种种不快瞬间便被死里逃生的莫大喜悦掩盖。片刻又猛然醒觉各自松手,兀自脸红,显得甚是尴尬。

  南一安情知二女忸怩,随即问道:“是了,还不知这位姑娘叫什么?”他看向刚才和自己一同跌落的少女,但见那少女年纪约莫十三四岁,双眸璨璨,蛾眉修长,一头青灰色秀发已然湿透,脸上粉黛尽褪,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那女子道:“我叫包悉迩。”

  南一安细细端详一番,猛然想起这包悉迩便是昨日凉亭争执时,那个兀自垂头一言不发之人,起初只道她两不相帮,料想是个胆小怕事的姑娘,却不曾想到今日这生死关头她竟不顾安危愣是同自己与骆雅诗一同跌了下来,心中大是感动。

  这时南一安忽见一旁有一处约莫三尺的洞口,道:“你们快看,这有处入口,咱们快些进去瞧瞧。”

  骆雅诗与包悉迩看了一眼,果是如此,三人便依次钻了进去。

  待进得洞里,但见这洞内甚是狭窄,似是一条长长的过道,往前行了几步,忽见前方有一处石门,右首边又有一条小道。

  南一安道:“不知这石门里面是个什么所在,咱们不妨进去瞧瞧?”

  他本年方十四,正值少年,到了这奇怪的山洞自是大为好奇,却将先前骆雅诗受了委屈亟待澄清这事忘得干干净净了。

  骆雅诗道:“哼,你要去自己去,我可不去,悉迩,咱们走。”

  南一安情知此举不妥,兀自跟着骆包二女往小道行去,却也不敢再多言。

  三人行了约莫一炷香时辰,果然又到了一处洞口,这洞口藤萝蔓延,被遮掩的甚是隐蔽,但日光还是稀稀疏疏透了进来。三人拨开藤萝,走到洞外,但见洞外是一处树林,这树林乃是聚寿山后山腰上的一处山谷,四面闭环,三人行了好一阵子,方才走出去。


  出得山谷,三人往前眺望,但见前面山上有多处屋宇,骆雅诗与包悉迩对聚寿山甚是熟谙,当下便即认出那些屋宇是三圣庄的建筑。二人说与南一安,南一安心中登时大为舒畅,却见骆雅诗双眉紧蹙,兀自垂头不语。

  南一安见状安慰道:“雅诗,别怕,咱们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便回庄去跟大家说个明白。”

  骆雅诗喃喃道:“唉,一定是沈汀那贱人自己去丹房偷了‘失心草’吃下,想陷害于我,我到今日才明白她竟如此工于心计,可她先入为主,我却又如何说得明白?”

  包悉迩听罢突然间恍然大悟,登时双眼放光,道:“啊!是了!我忽然忆起昨晚从伯牙亭练完筝回房的路上,那时已经很晚了,远远瞧见沈汀从丹房走出来,还道她兴许是害了病,怕耽搁了今日的寿宴舞蹈,便去拿些草药自己煎了罢,当时也没在意,难不成……”

  南一安大怒,道:“果然是那姓沈的干的好事,我非拔了她皮不可!”

  骆雅诗早已气得咬牙切齿,双拳紧攥。包悉迩道:“可便是如此,如今咱们回去,又有谁相信呢?”

  南一安沉吟半晌,笑道:“我有一计!”说罢在地上拾起一块尖锐的碎石,便径直往自己身上原本已擦伤的地方狠狠划去。

  骆包二人一见大惊,忙让南一安住手。经南一安用劲划过之后,伤口更是流血不止,接着南一安却一面哈哈大笑,一面将手臂伤口上的鲜血抹在骆雅诗的双颊上,道:“雅诗,你让悉迩瞧瞧,你似不似一个索命的厉鬼?”

  言罢骆包二人登时明白了南一安的用意。便是要骆雅诗假扮厉鬼,回去找到沈汀后问她索命,如此沈汀自忖做了亏心事,必然就范,彼时便能真相大白。

  骆雅诗从身上撕下一块衣襟,将南一安的伤处小心包扎,柔声道:“一安,以后不许你这样伤害自己,别人……别人更不能伤害你。”

  南一安见骆雅诗眼中泪光莹莹,伤处虽痛,心中却说不出的甜美,笑道:“我知道啦!为了你吃点痛算得什么?便是要我死,我也绝无二话。”

  谁知骆雅诗听罢,却将那衣襟使劲打了个结,南一安痛得“啊哟”大叫一声,只听骆雅诗道:“谁要你为我死了?你又不是我什么人。”

  南一安道:“我……我现在不是你什么人……将来我……你是我什么人……我是你……”

  骆雅诗听他这般语无伦次,登时破涕为笑,脸上彤云飞过,又是一阵娇羞,道:“你……胡言乱语……再说不理你了!”

  南一安急道:“好,好,我不说了。”

  包悉迩笑道:“好啦,雅诗姐姐的事尚未说清楚,咱们赶紧回去吧。”

  骆雅诗便似一直在等她这话一般,当下便不顾两人,兀自往三圣庄而去。

  过了半晌,三人回到三圣庄,已过了酉时,天色昏暗,庄内四下无人,俱是汇聚在了无名厅处,厅内厅外早已挤满了人。

  原来方才追赶骆雅诗的一干弟子见几人跌落悬崖之后便回去禀报。众人闻讯都是又惊又悲,道济更是老泪潸然,陆象杉虽不说话,却面色沉重,黯然神伤,好端端的喜事眨眼竟变成了丧失。白发人送黑发人,叫他与道济二人怎不伤心?

  道济料想摔下断崖必是尸骨无存,便召集众人来到无名厅,自己做法为三人超度亡魂。

  便在此时,三人回到了三圣庄,见此情形心中也甚为失落,好似自己真地死了一般,南一安与包悉迩按计划躲在了一旁隐蔽处,骆雅诗则厉声喊道:“沈汀!还我命来!”

  她堪堪说罢,忽见夜空中紫电骤闪,接着嗙啷一声惊雷乍响,大雨滂沱而下。

  众人循声望去,俱是吓得魂不附体,原本聚拢在一起的人霎时作鸟兽散,嘴里还不时大喊“有鬼!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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