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鬼子走到了庞忠挖洞的地方,用手拔去松土露出了洞,他两只手拍了拍手上的土抬头看了看坑边,转过脸来阴险的一笑,显然他什么都明白了。

  鬼子走向干活的人群,挥起枪托子乱打着,嘴里骂着街。

  “看来是露相了。”陈良说。

  “哥,跟他们拼了!”爹说。

  没等陈良反映过来,爹挥起铁锹朝鬼子的头上砍去。鬼子的头立刻冒出红白相间的脑浆子,一头栽倒在地上,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爹抄起鬼子手里的枪说:“弟兄们,快跑!”

  人们一愣,陈良赶紧说:“从河里游过去,不会水的抱一块木头,这样鬼子的狗就闻不到了。”

  人们还是楞在那,陈良急的喊道:“快点儿,一会鬼子来换岗咱们就跑不了啦!”

  人们这才将信将疑的朝推土的斜坡跑去。

  老顾拦住爹和陈良说:“兄弟,做事做到底。咱们现在跑了,换岗的鬼子来了发现了,马上就会叫人追下来,咱们跑不了多远。”

  “对呀,这咋办?”庞忠说。

  “咱们四个去工具房,他们都在那取暖呢,最多就是四五个人,咱们手里有家伙,干掉他们,这样即使晚上鬼子发现了也来不及了。”老顾说。

  “好,就这么办!”爹赞成的说。

  四个人来到了工具房,仔细听了听里面有人说话,爹一脚踹开了门,屋内的鬼子正坐在凳子上围着炉子烤火,枪都立在墙根。眼前的情景把他们吓了一跳,正在发愣的时候,爹一下子将刺刀捅进了一个鬼子的肚子里,后面的人一涌而上。只是十几秒的功夫,鬼子已经变成五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日你娘的!”庞忠还是不解恨的用铁锹往鬼子的死尸上戳。

  “拿上枪咱们走!”爹喊道。

  几个人拿上鬼子的枪朝黄河边上跑去。

  爹他们来到黄河边上,大部分的人已经游了过去,并且在冰面上跑。爹看了看,黄河没有结冰的地方大概有五百多米。

  “走吧。”爹说。

  四个人朝冰面跑去,到了河中心,庞忠说:“坏了,俺没有拿木头,俺回去拿。”

  “算了,俺拉着你就行。”老顾说。

  爹四个人游过了黄河。

  在东大洼地方县志上曾经记载了这次行动,叫《东大洼暴动》,并且说是在党的领导下揭开了抗日的新篇章。

  “爹,跟你说的不一样。”我后来跟爹说。

  “那就是他们说的对,我说的不对。”爹头都没抬的说。

  爹他们游过了没有结冰的中间地带,眼前的冰却很薄,原来,越是离河水近的地方,冰层就越薄。不但是薄而且快如利刃,就像一把刀。你必须用手臂打破薄冰,一直到那冰层的厚度能够禁得住你为止。爹虽然会水却从来没在冰河里面游过泳,所以没有经验,加上水温低,浑身的血液好像凝固了,大脑也因为缺血而晕眩。他拼命的扑通,希望爬上冰面,可是冰总是碎了,眼前又是水。

  其他几个人的情况也好不了哪去,他们都在冰冷的河水里挣扎,特别是老顾,拖着不会水的庞忠,几乎就要沉没。

  就在危难之际,冰面上跑过来几个人,爹看到这些人都是他们一起的劳工,他们手里拿着树枝子伸到了冰面。

  “快,拉住树枝!”有人喊道。

  人们一个一个的被拉上了冰面,爹看到自己的胳膊被冰划破,正在流血。

  冷风吹着浑身湿透的爹,让觉得几乎要晕过去,四个人被搀扶着走过冰面上了河岸。

  河岸上还有很多人,浑身湿漉漉的,很多人的脸上或者手上都受了伤。

  “把外边的棉裤棉袄都脱掉,要不就冻死了。”老顾说。

  “脱了衣服不更冷?”爹问。

  “拧干了再穿上,那棉袄棉裤上都是水,这么冷的天你等于是穿着一层冰,脱掉了反倒好的多。”老顾说。

  人们听了老顾的话,脱掉了棉裤棉袄,此时正是午后,阳光照在身上,真的觉得比穿着那身湿衣服好的多。

  “咱们得赶紧走,天黑以前咱们得跑到日本鬼子追不上的地方。”陈良说。

  “上哪儿?”庞忠问。

  “往北走。”爹说。

  “往北走上哪?”陈良问。

  “上你们屯子。”爹说。‘

  “那你不是给日本鬼子送去了?他们知道咱们逃跑,先就得想到咱们能回家,他们要是在那等着咱们呢?”陈良说。

  “我想过,这离你们屯子最近,现在这个时间离天黑还早。日本鬼子怎么也得在天黑以后看咱们不回来,他们再走到工地才能发现。即使他们来到你们屯子里抓咱们,怎么也得半夜了,那个时候咱们早就吃饱了肚子烤干了衣服走人了。”爹说。

  “眼下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只能是这个办法。”老顾说。

  “到了那我去找二春,陈大哥和庞忠回家拿吃的。记住一定不能待的时间太长,其他的人都跟着我上二春家里,她家在村子边上,没人会看见。”爹说。

  人们听了爹的话,一起朝二春的家走去。

  太阳落山的时候,爹看见了村子。

  “你们在这等着,陈大哥和庞忠赶紧回家换衣服,能找几件干衣服最好,然后拿点吃的,能拿多少拿多少,千万别待的时间太长。”爹嘱咐到。

  人们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躲了起来,爹和陈良、庞忠进了村子。

  陈良和庞忠进了村子各自朝自己的家里走去,爹则来到二春家的门前。进门之前爹心里犹豫起来,原因有两个:第一是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二春看见会不会吓一跳?第二:二春是个好心的人,可是必定和自己只是那么一面之缘。如果再次求她是不是给她找麻烦呢?想到那些躲在寒风里饿着肚子的同伴,爹觉得不能顾忌太多,他争取的是多弄点吃的,否者这些人跑不远。如果二春真的怕牵连,还有庞忠和陈良。

  想到这爹鼓足了勇气走进了院子,院子里没人,爹觉得贸然走进屋不合适,只好站在门外等着。

  一个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男人四方大脸的看样子很结实,当他抬头看见爹吓了一跳。

  “你找谁?”男人问。

  爹记得曾经听二春说过,她丈夫在外边干活,看来这就是了。

  “大哥,我找嫂子。”爹说。

  “嫂子,你是谁?”那人迷惑的问。

  “大哥,俺是外村的,是这样,俺是个干零活的,前些日子下大雪俺没吃没喝的路过这……。”爹把经过说了一遍。

  “哦,她回娘家了,不在家。”男人显然是有了反感。

  “大哥,那俺再麻烦你一次,能不能给点吃的?”爹说。

  “你是干零活的还是要饭的?”男人话中带着讥讽的口气。

  爹此时非常的为难,想说出实情又怕这男人更接受不了,一时站在那不知道说什么。

  “大同,你在院子里跟谁说话?”屋里传出老太太声音。

  “娘,有个人俺也不认识,说是前些日子来过咱这弄吃的。”大同说。

  “咋不让进屋呢?”

  “咱家哪有吃的?”大同说。

  说完了话,大同上下打量了一下爹说:“你身上穿的衣服哪来的?”

  爹这才想起,身上穿的正是二春给自己的那身棉袄棉裤。

  “是嫂子送给俺的。”

  “她没把她自己也送给你?”大同说话的时候,脸色已经非常的难看。

  “算了大哥,不为难你了。”爹说着转身就走。

  “你站下!”大同追上来揪住了爹的胳膊说。

  爹此时非常的后悔,这还不仅是因为引起大同的误会,更怕他要是闹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大哥,你不帮忙就拉倒,你揪着俺不放干啥?”爹心里着急的说。

  “你不能走,得把事说清楚,不然就把你送到村公所去。”大同说。

  爹听到了最怕听到的话,挣脱了大同的手往外就跑,迎面撞上了正要进门的二春,二春手里拿着一张剪好的鞋样子。

  二春看见爹也吃了一惊说:“你咋来了?”

  “嫂子,大哥误会了,要把俺送到村公所去,我就不待着了。”爹说。

  “你想跑?”大同说。

  “大同,进屋说去,别让人听见。”二春说。

  “怕啥,我又没做贼没养汉,这都是你干的好事,请神容易送神难。”大同说。

  “嫂子,算了,我还是走吧。”爹说。

  “你瞎唧唧啥?”二春说着把爹拉进了屋子,大同也跟着进来。

  “也好,你们俩把事说清楚。”大同气得脸色发白。

  爹被二春拉进了屋,大同没完没了的追问,看来敷衍是不行的。最要紧的是,爹不能在这待的时间太长,外边的弟兄们还在寒风里忍饥挨饿,也许再拖下去动静大了会招来村子里人的注意,那就彻底的坏了事。最后,爹打算和盘托出事情的经过,因为这件事二春是知道的。

  “大哥,事到如今我也只好说了真情,你乐意咋想是你的事。”

  爹把事情的全部过程说了一遍最后说:“俺们是走投无路,大哥,你是走南闯北的人,想必你比我的见识多,日本鬼子是咋祸害咱们中国人你大概比我清楚。嫂子是好人,她同情穷人,我看这一点你不如嫂子。”

  大同听了以后低头不语,二春说:“那现在你打算咋办?”

  “俺们打算先躲起来,反正都回不来家了,日本鬼子是肯定要抓俺们的。就是现在衣裳是湿的,肚子是空的,想叫嫂子弄点吃的就走,还不敢耽误着,你们同村的陈良和庞忠也是刚逃出来的。”爹说。

  “吃的有,就是凉的,也怕不够,你等着我再去弄。”二春说。

  “兄弟,喝点儿水暖和暖和,都是我不是,我哪知道这里有一部书呢?”大同话语也缓和了下来。

  “这孩子是可怜,这次比上次还显得单薄。”老太太坐在炕上说。

  二春又贴了一锅饼子,陈良和庞忠走了进来。

  “老三,走吧?我找了几件干衣服,能够几个人的就够几个人的吧。”陈良说。

  “你先把吃的给他们送去,我等会拿了吃的也去。”爹说。

  二春贴好了饼子,爹也烤干了衣服,大同又拿出几件衣服说:“就这几件了,你们凑合着穿吧。”

  爹掏出一直就贴身带着的那两块杨掌柜给的银元说:“大哥,嫂子,这是我的一点儿意思,不多你们拿着。”

  “这可不行,哪能要你的钱?再说了,你们躲到啥时候还没准,这钱你留着用。”二春说。

  “对,兄弟,有难处你就来,我不在家你找你嫂子。”大同说。

  爹要给他们钱,二春两口子坚辞不受,爹只好作罢说:“大哥,嫂子后会有期,俺们是一定能翻过身来的。”

  爹出了门,找到了大家,庞忠和陈良以及爹拿的东西足够大家饱餐一顿,他们拿的衣服也基本上能够没人都有份。看的出,这么多日子以来,这些人头一次露出笑脸。

  “老三,咱们这回上哪儿?”陈良问。

  爹忽然感觉到,大家对他非常信任,好像他成了大家的主心骨,这让他既高兴还心里没底。

  “咱们找个踏实的地方。”爹说。

  “哪儿踏实呢?”老顾问。

  是呀,自从跟着窦大哥和王富荣的鲁南支队到现在,爹还真的想不出一个踏实的地方。难怪王富荣说,如果咱们不能藏入老百姓里,那就危险了。

  鬼子追杀,老百姓再躲着自己,就是再长两条腿又能躲到哪儿去呢?

  爹想了半天,除了连环套,爹他们最常去的地方就是杨掌柜那,可是杨掌柜已经明显的露出不乐意和他们打交到的意思,否者他也不能花钱免灾的给爹两块大洋。可是爹总觉得,杨掌柜虽然不乐意,但是他未必会出卖自己。再没找到其它的好地方和有了好打算之前,他那还是首选的地方。

  爹带着这些人走到了天黑,终于到了杨掌柜所在的旅店的镇子上。爹琢磨着要先进去和杨掌柜打个招呼,本来他就不乐意打交道,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怕他暂时接受不了。

  “你们先在这等着,我先进去看看。”爹说。

  爹走进了杨掌柜的院子,里面冷冷清清,只有杨掌柜的屋里亮着灯。爹推门走了进去,看到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抬眼看了一眼爹问:“住店哪?”

  “啊……俺找你们掌柜的。”爹看着他说。

  “俺叔让日本人抓走了。”年轻人说。

  “啥?”爹听了瞪大了眼睛。

  “你是干啥的?”年轻人问。

  “你叔认识俺,俺以前和窦大哥来过。”爹说。

  “你们还来干啥?吃饱了喝足了就走,我叔让日本鬼子抓走了,抓起来了你们连面都不露?”年轻人忽然气急败坏的说。

  爹听了觉得奇怪,谁还来过呢?窦大哥已经叫鬼子给杀了,难道是王富荣他们?

  “谁还来过这?”爹问。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王八羔子,要不是他俺叔也不至于让鬼子抓走,你赶紧走吧!”年轻人说。

  爹一听心里一动,这么说王富荣来过这里?那么他现在去了哪儿呢?显然,跟这个年轻人是打听不出来的,就是杨掌柜也不知道他们能上哪儿,因为他们是从来不敢暴露行踪的。

  “你叔啥时候被抓走的?”爹问。

  “昨天后晌。”年轻人说。

  “因为啥?”

  “说他私通土匪。”

  “那个瞎子啥时候走的?”

  “也在昨天前晌走的,不知道叫哪个王八蛋给报告了。”

  “这里也有日本鬼子?”

  “哪没有?没有他们不会来?镇上就有。”

  “你叔抓到哪去了?”

  “镇上的侦缉队,俺去了不让看。”

  “你叫啥?”

  “二柱子。”

  “二柱子,你别着急,我们想办法把你叔救出来。”

  “真的?”二柱子一听眼睛一亮。

  “真的,眼下我们的人都来了,就在外边,我们先住在这,你跟我到镇上去,告诉我你叔押在啥地方。”爹说。

  “这你们可不能住,自从俺叔被抓走以后,凡是看见成群搭伙的人来,侦缉队立刻就来查。”

  “那咋办?你得找个地方让我们安顿下来再救你叔呀?”

  二柱子想了半天说:“俺们屯子东头有间破房子,因为那里的寡妇上吊死在屋里,以后就没人敢去了,要不你们就先上那去住?”二柱子说。

  “行,这没问题。”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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