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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婶子这么一问,大凤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实话实说了,自己已经打算忍这口气,不说实话又觉得委屈,明明是她儿子欺负了人还不能说。看见大凤低头不语,七婶子证实了自己的猜想,儿子说的不是实话。这也就是为什么他逼着老娘来探口风缘故。

  七婶子看着低头不说话的大凤说:“咋的了,出了啥事了”。

  大凤赶紧说:“没有,没有,昨天黑灯瞎火的,主任他没看清楚道,也不咋地就开到了河里去了,还弄了我一身的泥呢,我也是回家赶紧换的衣裳。”

  七婶子说:“你也别瞒着我,我啥看不出来,我一问你那脸就郎当下来了,这里头指定是有事儿了。”

  七婶子这个时候是用了个以攻为守的方法。按理说,大凤都没说什么,哪有还追着问的呢?七婶子有七婶子的打算。儿子死了媳妇三年了光棍一人,整天泡在酒里,她心里也是着急。想着给他找个媳妇,就是没有合适的。自己的儿子是主任,家景在这屯子里也是属一属二,好歹的别说儿子,就是七婶子也不愿意将就。听见儿子说喜欢大凤,老太太心里就琢磨上了,大凤的长相在屯子里是没的挑,儿子这回下手急了点,所以他担心大凤说出去坏了他的名头,七婶子看见大凤什么也没说,知道知道大凤是因为有求于他,再说了,虽然强扭的瓜不能甜,可是,怎么就知道大凤真的很讨厌儿子呢,不如问明白她,一来知道她到底怎么看儿子,二来,也听出她是真的不说了,还是等着老秀的事办妥当了再说出去,知道了这个底,老太太打算用话砸实了大凤的心,稳住了她也是为了儿子。

  七婶子往大凤跟前凑了凑说:“我都啥岁数了,就你们心里那点子小九九儿我还看不出来?闺女,没啥,要是我儿子欺负了你,你就只管告诉我,我回家收拾他,给你出气!你就跟七婶子说,你就拿七婶子当个亲人。”

  就这一句话,大凤“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七婶子见大凤哭了起来,忙将身凑到她跟前说:“别哭,有七婶子呢,到底是咋回事。”

  大凤就把那天晚上秦二正怎么对她的事情经过说了一便,七婶子听了以后说:“这王八犊子,喝了口猫尿就不做人性了,大凤,你别上火,等我回了家指定饶不了他。”

  大凤擦了擦眼泪说:“七婶子,你老别跟他说了,我不说就是怕他事后后悔,要是恨上我,乡里乡亲的不值当的。”

  七婶子点点头说:“按说他这个岁数了,当娘的是不该管了。实话跟你说,他就是后悔了。昨天回家就跟我说,觉得自己对不起你,都是喝点子酒闹的。还带着酒劲说,要是不喝酒,凭啥跟你这样呀,自己是主任,论长相家境地位,啥样的找不到!你说这犊子,办错了事还不服气呢。我当时就狠狠的骂了他一顿,今天我来了就是怕你心里憋屈,这不给你陪不是来了?”

  七婶子的激将法倒让大凤心里不平衡起来,心里想:跟我这样的怎么了,他哪点配,饶不欺负人还觉得他吃了亏,这人咋这样呢?

  七婶子看着自己的激将法起了作用接着说:“大凤,要说起来,老二找媳妇不难,就是找个可心的不易。自从你家琢磨和老秀出了事,他为啥张罗着帮你把地种上,我看他心里兴许就有这个意思。说回来了,他也是个傻狗不识喝的东西,也不看看火候,我听他说也是希罕你,我就说,人家大凤刚摊上事,咋能这么快心里就干净了。我儿子这个人你是不了解,我是他娘我知道。过日子为人处事那都是没说的。当了这些年主任你也看见了,啥时候听说他有啥不规矩的事?我看他就是看上你了。看是看上了可不能胡整,我看你也别老是寻思这个别扭,就当我那小子和你闹着玩,听七婶子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儿子是主任要名声,大凤你是个规矩人家不也是要名声呀?何况,他也不是就想和你成了啥事情完了就拉倒,他不是心里头有你呀?不管咋说先把这事情放下以后再说,不看僧面看佛面,就冲我老婆子在你面前嚼了一早上的唾沫,你也得想开了呀”。

  看着大凤的脸色逐渐开朗了起来,七婶子趁热打铁的说:“闺女,不是我说话没深浅,你要是真嫁了我儿子,也不一定就吃亏呢,甭说别人,七婶子就喜欢你,有吃有喝的,我看也没啥不好,我可不是给我儿子挣口袋保媒拉纤来了,这也是话说到这了”

  七婶子又说了些闲话走了,大凤一个人在屋里想着刚才两人说的话,心里半天不能平静。说真的,自从琢磨死了以后,她除了难过还没有想过别的。主任的举动叫她想到,这也许真的是自己要面临的问题。大虎和娟子不能去上学了还有一个二婷,自己没这个能耐养活这些人,老秀在监狱里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出来的,以后怎么办?

  大凤一个人正在屋里发愁,娟子走了进来,她看到大凤直着眼睛看着窗户外边就说:“婶子,七奶奶干啥来了?”

  大凤说:“没啥,主任可能是跟她说了啥,就跟我这叨叨了半天,也没啥正经的。”

  娟子看着大凤说:“不能吧婶子?”

  大凤不想告诉娟子更多,自己的发愁事情告诉她又有什么用呢?但是,娟子还是看出了什么是的说:“婶子,我知道你为了我能看见我爹受了委屈,我心里也老难受了,可是我也帮不了你,现在你本来就够难的又加上我们姐俩,所以你才发愁。婶子,你要是真的觉得憋屈,你就不用考虑能不能看上我爹,就去乡里给主任抖落抖落,出了这口气。”

  大凤摇了摇头说:“我不去告他有你爹的原因,我也寻思了,就是告了他能咋地,屯子里的人会咋看我呢?你小孩子家不懂得这个,我现在都不往心里装这个事了你还说他干啥。”

  娟子想起了夜里自己考虑的不想给大凤添累赘的想法,心里觉得不如就这时说了,她坐在大凤跟前说:“婶子,我想和你商量点事。”

  大凤扭过头来看着她,娟子说:“我看着,婶子往后的日子也难过,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没了琢磨叔,又添了我们姐俩两张嘴,你这日子可咋过?我现在也是老大不小了,不忍心看着婶子发愁,我想和二婷搬回家里去。”

  娟子的话让大凤没有想到,她说:“你咋能这样想?搬回去你俩咋过?我啥时候嫌弃你俩了?日子难过咱娘几个挺着,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你咋能这样寻思?”

  娟子红着眼圈说:“婶子,不是说你嫌弃我俩,是看着你实在是难。”

  大凤拦住娟子说:“啥也别说了,你俩不能走,空房冷屋的叫你俩回去,你爹回来我咋跟他交代,咱们就一堆这样挺着,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咋也能熬过来。”

  娟子看着大凤很坚决的样子说:“那好,要不这样,大虎不是出去打工了,我也想出去打工,我俩挣点钱你和二婷就好过了,婶子你别不放心,屯子里象我这样大的,到城里打工的有的是,我加小心就是了,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搬回家里去。”

  大凤听了娟子的话说:“你敢!”

  看望老秀的事情终于有了消息,主任打发人来告诉大凤,一大早,娘几个就打点齐备,二婷也请了假没去上学。想到就要能看见爹,娟子心里又高兴又难受,高兴的是能看见了爹,他现在不知道咋样了,难受的是,只是看看爹还是不能回家来,眼下的日子这么难过?她心里下定了决心说什么也要走出去,去挣点钱养活家。能在走的时候看看爹心愿也就满足了。娟子只是心里这样想并没有跟大凤说。因为她跟大凤说打工,大凤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答应的,娟子决定,看完了爹就找个日子偷偷的走。

  来到了县城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了,走到公安局的大门前大凤嘱咐到:“看见你爹可不兴哭天抹泪的,别叫他心里难受。”姐俩点了点头。

  三个人来到会见室里,娟子的心里真是又紧张又着急,她太想看见爹了,二婷也睁着两只眼睛,盯着那扇即将走进爹的门。大凤此时的心情最复杂,这到不是说她不想见到老秀。只是想到就要看见了老秀就想起了自己的丈夫,即将要和老秀的见面就好像又把她带回了琢磨活着的时候。娟子不管怎么样,还是能看见他的爹,可是自己的丈夫就永远不能回来了。为了老秀自己还要受那主任的欺负。

  门开了,一个警察带进了老秀,老秀瘦多了,满头浓密的头发和脸上的胡子不见了光着脑袋,只有那两只浓眉下的眼睛还是炯炯有神。两个孩子看见了爹早就忘了大凤的嘱咐,扑过去哭了起来。老秀摸着两个孩子的头,低着脑袋什么也说不出来。就这样孩子哭着,剩下孤孤单单站在那的大凤,大凤这个时候更是不能自制,不住的掉眼泪,不知道是劝还是就这样让他们哭。

  站在旁边的警察说到:“别哭了,都坐下说话。”

  听到警察的话,老秀扭过头看了一眼警察,又回过头来对着两个孩子说:“快坐下吧。”

  一张桌子,一边坐着老秀,一边坐着大凤三个人,老秀看着大凤说:“弟妹,真难为你了。出了这样的事我对不起你呀。”

  大凤已经泣不成声擦着眼泪说:“哥,还说那有啥用,你好好地就行了。”

  老秀叹了口气问娟子:“你娘咋样?”

  娟子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她看着爹又看了看大凤。大凤忽然想起大虎的话,要是看着老秀的精神还可以就告诉他。她现在看老秀还能挺住,再说,这个事是瞒不住的,她狠了狠心说:“哥,我要是告诉了你,你可得挺住。嫂子没了……。”

  老秀一边流着眼泪一边点着头说:“我就知道,我一进屋看见只有你们娘仨我心里就猜到了八九。”

  大凤说:“后事办的还行,那天乡亲都去了”。

  两个孩子提起了娘又哭了起来,大凤安慰着说:“别哭了,好好和你爹说会子话,这回见到了,下回又不知道啥时候呢。”嘴上这么说着,眼泪也是止不住的流。

  老秀说:“那你们现在咋过?”

  娟子说:“娘没了,婶子就把我们姐俩接到了她家,春天屯子里的人帮着把两家的地种上了。我和大虎都不上学了,大虎上了馒头山的灰窑打工去了,我和婶子在家,我本来想也不叫二婷不上学了,因为怕婶子负担不起,婶子说啥也不干……”

  大凤打断了娟子的话说:“别说这个了,嫂子没了我哪能不管?哥,你好好的在这别寻思别的,盼着早点出来快点回家。”

  老秀看着大凤说:“这真是太难为你了弟妹,我真是后悔不应该惹这个祸。这下子急死我也帮不了你。你叫我说啥好呢?”

  大凤说:“啥也别说,平日里你和嫂子也没少帮我们,再这样说就外道了。”

  老秀对娟子说到:“娟子,你也大了,多帮帮你婶子,她一个人是撑不起来这么大的负担的。”又对大凤说:“弟妹呀,我看这样吧,既然她们姐俩跟着你,我又帮不上,你回去把咱那房子拆了卖掉,好歹也值俩钱,能撑一阵子,房后不是还有几十棵水曲柳吗,也卖了它用这钱过日子。等我回去再想法子盖上,你这回一定听我的,娟子,你婶子要不干,你就出头办这个事。”

  大凤听了老秀的话赶紧说:“快别寻思拆卖房子,拆了房子你住哪?你不用惦着,咋也能弄着俩孩子等你回来。”

  老秀摇了摇头说:“就这样定,听我的娟子,一定把这个事办了,要不爹不依你。”

  站在旁边的警察看了看手表说:“好了楚老秀,时间到了,该走了。”

  老秀站起身来又嘱咐到:“大凤,你要是拿我当哥就听我的,东西算啥,有人就有钱,你不能这样委屈自己,这个事你要是不办,你们就别来看我,我就是出去了也不回家了。”

  娟子赶紧点头说:“爹,你放心,我一定办了这个事。”

  大凤还要说什么,老秀站起身来跟着警察走出了门。

  娟子回来就想着爹的话,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呢?把房子卖了,自己出去打工,这样二婷的学费不用发愁婶子也好过,真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可是想到这又发了愁,这房子是怎么个卖法呢?总不能挨着家打听谁买这房子吧。再说,这房子卖多少钱呢?

  从监狱回来大凤心里也不平静,虽然老秀说的都是真心的话,可是自己能不能撑着眼下这个局势连她自己都没有把握,要是真有个什么差错那怎么办?回到家里这几天她就感觉,娟子似乎是有心事,话比以前少了,一个人闷着头想什么。

  这天的一大早,七婶子就进了门,大凤连忙张罗着让她坐下。

  七婶子坐在炕头上问:“大凤,去看了老秀,咋样呢?”

  大凤说:“人比以前瘦了好些,精神倒是还行。”

  七婶子摇了摇头说:“到了那地方还有不受罪的?想起来老秀也是怪冤枉的,为了村子里这点水,自己遭了这样的罪。二正也是成天的念叨,说咋想个法子把他整出来,可是必定是出了人命,二正说,要不是因为这个,托付对了人也有办法,可是人命案子没人敢应承。”

  大凤也点头说:“是呀,托付人怕不好使。愁死人了。”

  七婶子顿了一下说:“大凤,你比他遭的罪也不轻,要是说论朋友,街坊,乡亲,你哪点都做的够讲究的。先不说别的,就是这俩孩子给带着,换个旁人谁能做?婶子就是看着你这点打心眼里佩服。”

  大凤被七婶子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说:“七婶子,你老可别这样说。老秀家和我家是好邻居,他也没少帮我们。现在人家有了难,咱不能看着俩孩子也跟着遭罪。”

  七婶子说:“对,我就是说这个呢,可是老秀他也是碰见有良心的,你要是不管这个事俩手一撒,他也说不出啥。再说了,没了琢磨你也是够难的,家里家外是你一个人,你再强梁一个人,浑身是铁能打多少钉?”

  七婶子这些话让大凤听着很贴心,可是,难道她就是为了说这两句话来的吗?大凤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下一句话怎么答对,只是点头听着不说话。

  看着不说话的大凤,七婶子说:“我说的可是实话,从上次因为二正那个没出息的东西,我来你家和你唠会子磕,七婶子就知道你是个心眼好使的人,回去我就把我儿子臭骂了一顿。我说,你还有良心吗?你咋喝了口猫尿就干出这样散德行的事?大凤够难的,你咋还给她找麻烦。这也就是我们娘俩上的来人家就不计较这个,要是换个人,人家能干呀?说的我儿子低着头一声也不吭了。后来他就笨嘴拙舌的说,我可不是诚心要占大凤的便宜,我是真心的喜欢她,只是那天有点吓着她了,我现在也后悔,没说的你告诉大凤,以后有啥事尽管吱声我帮她。你看,这小子也不是你想的那样的酒蒙子。”

  七婶子的一席话说的大凤心里犯起了嘀咕,心里想,这老太太和我说这个是啥意思呢?莫非她是给她儿子到我这来买好,还是探我的口风,怕我办完了老秀的事还是跟他没完?怎么听怎么估计都有可能,大凤一时不知道怎么办。

  不知道怎么办总得说话呀?无论自己估计的哪种可能,不说话对自己都不利。想到这大凤敷衍的说:“七婶子,你老别说了,那天的事我都不往心里去了,你回去告诉主任,我不记着他了,以后该咋着还咋着。这会他给老秀帮了大忙,本来是该谢谢他呢,可是我一个女人家也不知道咋谢,你老就给捎个话,等老秀回来,就叫他好好的谢谢主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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